突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伸手抓住了童玄珏的袖子。


    童玄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甩开他的手。


    “我……我要见他！”雷晔的声音嘶哑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只要你让我见他……我就……”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童玄珏，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东西就交给你们了！扳倒赵家的……证据！”


    晏清澜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脆弱的少年，竟然会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她开口问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


    雷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长乐郡主……晏清澜，对吗？”


    京城里关于长乐郡主的传闻很多。


    有人说她貌若天仙，有人说她心狠手辣，还有人说她……克夫。


    雷晔虽然从未见过晏清澜本人，但对这些传闻却是早有耳闻。


    他之所以能猜出晏清澜的身份，是因为他觉得，能让童玄珏另眼相待的女子，除了这位命途多舛的长乐郡主，恐怕也没有别人了。


    晏清澜轻轻一笑，她看着雷晔，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所以，你明知我的身份，还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你就不怕，我跟赵家是一伙的？”


    雷晔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不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相信你。”


    晏清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会如此信任她。


    要知道，她跟赵家，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的亲生母亲，就是赵家的女儿，钱雅芝。


    按理说，雷晔应该对她有所防备才对。


    “为什么？”晏清澜问道。


    雷晔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虽然年纪小，但却能敏锐地感觉到，晏清澜和赵家那些人的不同。


    晏清澜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一种让他愿意相信的温暖。


    这，就足够了。雷晔的身体微微一僵，原本紧抓着童玄珏衣袖的手指，像是触电般猛地松开。


    他有些慌乱地垂下头，避开了童玄珏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角。


    “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


    “你早就跟他们，没关系了呀。”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才不是什么苏府四姑娘，”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你可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小姐，是皇上亲封的长乐郡主！”


    原本，陆家大小姐是宋溪溪。


    但钱雅芝和晏清澜断绝关系后，族谱上，晏清澜的名字，便取代了宋溪溪。


    现在，晏清澜才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大姑娘，宋溪溪只能算二姑娘。


    雷晔缓缓抬起头，看向晏清澜。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双圆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你要是真跟赵家那些人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


    “厉将军和顾将军，才不会认你当女儿！”


    他的语气很肯定，仿佛只要提起这两位将军的名字，一切的阴暗与污秽，都将无所遁形。


    “我不信别人，但我信他们！”


    对于汴京的百姓而言，陆家那两位将军，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能护佑一方安宁的神祇。


    其实，雷晔心里，对晏清澜是有一点点信任的。


    可这些年，他过得太苦了，一颗心早就被磨得冷硬，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那一点点微弱的信任，就像是寒冬里的火星，不足以温暖他。


    与其相信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直觉，倒不如相信厉宗玉和傅清霁。


    毕竟，那两位将军的威名，可是实打实的，容不得半点虚假。


    晏清澜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也能借着自己爹娘的威名，获得别人的信任？


    不过……这小家伙的理由，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爹娘的眼光，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毕竟，能挑中她，就足以证明了！


    晏清澜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看向雷晔时，也带了些许赞赏。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


    她稍稍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是来找你要证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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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她们是想让雷晔以受害者的身份，去衙门鸣冤。


    可没想到，雷晔手里竟然还握着能扳倒赵家的证据。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雷晔的视线，从桌上精致的菜肴上扫过，又小心翼翼地瞥了童玄珏一眼，像是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和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每天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从来不问我什么，也不打我，更没想过要弄死我……”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黯淡了下来。


    “这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他的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


    “要是你们跟赵家是一伙的，早就弄死我了，哪还会留我到现在？”


    “就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紧紧地咬住了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那些人，早就“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过去这么久，谁还记得当初顾家是不是被冤枉的？


    谁还记得，曾经风光无限的顾家？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看客们可以遗忘，但对于亲身经历这一切的人来说，却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嗯，你说的没错。”


    晏清澜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他的猜测。


    她看着雷晔，语气平静：


    “你很聪明。”


    “所以，你应该猜得到，我们的目的，不只是你手里的那些证据。”


    她和雷晔这一问一答，倒是冲淡了雷晔心头的悲伤。


    至少，他不用再沉浸在那些痛苦的回忆里了。


    雷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晏清澜，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猜的没错。”


    晏清澜缓缓开口，


    “除了你手里的证据，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微微倾身，靠近雷晔，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至于你说的那些……”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都跑不掉。”


    “赵家欠你们的，我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若欺我辱我，我必百倍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