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云山千叠

作品:《余暖檀槽

    思绥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方才那点豁出去的勇气瞬间被声打散,她软了声连忙道:“陛下。”


    “你知道朕为何要抬举窦家。”


    思绥道:“陛下是因为朝政。陛下想扶持广陵南窦,逐步瓦解窦家,如此不伤颜面,令编户齐民之政更好施行。”


    殷弘冷然道:“原来你知道啊,朕还以为你已经昏了头迷了眼。崔修华献计,又说服窦悦,让广陵南窦吃了这苦肉计的亏。朕要嘉奖崔修华,升她为贵嫔,她劝朕以大局为重,令窦悦独尊。窦氏、崔氏尚知吞辱含垢,顾全大局,而你呢?”


    思绥好久没有听他说这么重的话,她下意识道:“陛下,妾没有······”


    殷弘并不肯给她说完的机会,他凛然续道:“没有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朕自认对你已是极为优待,见你不肯在后宫周旋,便容你安心当个嫔妃。哪知你变本加厉,斤斤计较,争风吃醋。”


    他的声音毒得像浸了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窦家于公,在朕羁旅南陈时提供庇佑,又再朕起兵时多有扶持。于私,是朕的外祖,朕要如何抬举他们,是朕的事情。”


    汤面的锅已烧干,面条坨在一块,像是干涸的伤口。


    思绥五雷轰顶,又骤然清醒。


    殷弘的话语,每一个字她都反驳不出来。却也痛在心扉——原来在他心中自己已是如此不堪。


    不如崔修华解语,不如窦悦懂事。


    她只能木然跪下道:“妾知罪。”


    殷弘见她如此,心中不知为何更是不快,他烦躁地难以自持,只得来回在膳间踱步。


    今日七夕,政事也毕,本该是月明风清,弄月羞花的好时节——诚然,他们方才也是这样的。


    可思绥那副样子,总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心虚。


    荒唐,他有什么需要心虚的。他给了一个奴婢那么多,把她纵得无法无天,他有什么好愧疚的。


    “你在这里跪上半柱香,好好想想。”顿了顿,他道:“不许寻死觅活。”


    殷弘砸下这句话,不想看思绥含泪的样子,索性快步离去。


    浆水汤上飘着几叶芫荽,如同飘蓬入水,浮萍无根。


    灶中的火没有新的木柴,便渐渐熄灭,思绥的眸子里的星火也随之熄灭。


    世间归于一片寂静中。


    思绥今日疲惫,渐渐有些跪不住,晚间的寒气透过裙摆攀上她的周身。


    她又是一个人了。


    殷弘拂袖出了云阳殿,夏末秋初,四下有不少蝉虫鸣叫,流萤飞过,点点星光。


    这般景致,好的时候便觉生机勃勃,坏的是时候便是杂乱无章,更添烦躁。


    他有辇不肯上,只一步一步跺在宫道上。


    长长的宫道蜿蜒不断,仿佛没有尽头。


    他从未想过云阳殿离式乾殿竟这么远,走也走不到。


    高宁看着自家陛下“龟速”之步,不由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云阳殿中。他仰天长叹一下,这时候若是修仪娘子,不,哪怕是若青若柔追出来,陛下定然借坡下驴。


    可天生这位修仪娘子是不开窍的。


    可若是就有得陛下这样回到式乾殿,等下若是陛下心中郁闷岂不是受罪的是他们。高宁琢磨着还是把这棘手的陛下还给云阳殿。


    他提了宫灯上前,故意道:“陛下今日不曾用膳,不若臣让人备着点,陛下回头好进膳。”


    殷弘提到这个就来气,“朕不饿。”


    高宁只当没听见,他道:“夜里其他膳食不消化,不若臣让他们备些面条,不容易积食。”


    殷弘皱眉道:“等回去吃完都几时了?”


    高宁点头道:“陛下说的是。回式乾殿还有些距离,不若陛下在此处用了再回去,便能直接睡了。”


    “此处”二字,不言而喻。


    殷弘脚步一顿,他道:“云阳殿给你市例了?要你多事?”


    高宁道:“臣是陛下的人,臣只是忧心陛下的御体。陛下这几日连轴转,今日又未进多少食,臣委实担心。”


    高宁使了个眼色,连忙有人又回云阳殿传令。


    “臣请陛下为社稷考虑,擅自珍重,才是天下的福分。”


    思绥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已过,她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扶着灶台缓缓站起身。步出膳间,霜月凉风,她抱紧自己的胳膊,就着月光摸进内殿。


    忽一下,四周灯火一时起,将殿中照得透亮。


    思绥吓了一跳,殷弘不是走了吗?怎么就坐在案前。


    高宁道:“修仪娘子,陛下还未用膳。”


    思绥有些懵,他方才拂袖而去,所以是要用膳还是不用?


    若柔方才被高宁提点过,连忙拉着自家娘子回到膳间。


    “娘子,这是好事呀,陛下肯给个台阶下。今日是七夕,您该和陛下和和美美才是。”


    思绥望着又亮起的灶台,心中烦闷无比。


    若柔见状连忙上手帮忙,“娘子,您说什么都不能和陛下闹脾气,回头苦的是您自己。”


    思绥安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心中有些别扭。


    若柔将汤锅重新烧开,面条煮沸放入,可再后头她却犯了难,有些东西能代劳,有些东西却不能,比如说浆水的调味。


    若柔见思绥还杵着,连忙道:“娘子!天下没有犯错的君王。”


    思绥的神光一点点黯淡下来,即便是重新燃起的灶火也点量不了。


    她将眼角处的泪迹抹开,无奈地笑了笑。


    接过若柔递来的碗。她行云流水地将各式的菜料配进浆水中。


    不消会儿,一碗热腾腾的浆水面便被端了上来。


    殷弘端坐案前,目光落在那碗面上,汤汁浑厚,面香飘散,一如这些年每一次吃一样。


    思绥垂首立在一旁,她表情有些僵硬,却依旧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


    殷弘看了思绥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食不言寝不语,仿佛是圣人最为最听话的徒弟。


    第二日天亮,殷弘从榻上起身,思绥跟了来,替他更上衣服。殷弘垂着眸道:“朕说的话,你要记着。”


    思绥手间一顿,而后道:“妾明白。”


    殷弘咳了一声,他别开目光,低声道:“想要什么?”


    思绥似乎没有什么明白他的意思。


    殷弘握住她的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思索了片刻道:“昨日乞巧,你···有什么想要的?”


    思绥露出一抹端庄的笑容,似是最为淑贤的后妃,她道:“妾只要陛下安康,社稷大定。”


    殷弘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颔首道:“朕知道了。”


    说罢,他便踏出云阳殿门。


    他似乎又不高兴了,可思绥不明白。她模仿陈知微的体贴,崔宝映的贤惠,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殷弘再一次走上了宫道。


    他心中也烦乱无比,思绥那副样子,如今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真是左看也不是,右看也不对。


    “矫枉过正。”


    不过说了她几句,又开始拿乔。


    殷弘只觉得头痛无比,朝中的大事他素来有章法,张弛有度,可对她,很多时候他委实束手无策。


    想要冷落她,又怕她伤心,像白江寺那样寻死觅活的。


    可宠着她,她又是个得寸进尺无法无天的性子。


    怎么也不对。


    这厢殷弘在苦恼,那头思绥也犯了难。正当她灰心丧气地躺在榻上时,不知何时,从角落中窜出一只猫。


    思绥定睛一看,只见是那日在宝华阁里的猫。


    思绥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那猫喵喵叫了几声,伸出舌头舔着思绥的裙。


    思绥将它抱到腿上,一下又一下顺着毛发,道:“是不是又没有东西吃了。”


    那猫仿佛听得懂人话一样,它朝着思绥要间的锦囊舔去。


    思绥把它扒拉开,笑道:“今日可没有放饵饼。”


    思绥想了想,将它抱到膳间,又把它放到地上,“想吃什么?”


    那猫喵呜叫了一声,摇摇头,而后踮起脚,绕着膳间转了一圈,而后站在浆水缸前咧开嘴。


    “浆水面?你可真会选。”


    思绥蹲下身子,取过碗,打开浆水盖,用斗捞出浆水。


    再翻出些抻好的面条,下入汤锅中。沸水咕嘟咕嘟,锅中渐渐泛出一层白色,


    思绥将面捞起,又换水倒入浆水,微微煮开再放入面条,倒入各料。


    不消会儿,浆水面便煮好了。


    思绥将面条递给小猫,小猫嗅了嗅浆水面,似乎被这碗奇怪的面条吓住。


    她道:“没毒,快吃吧,这可是御膳。”


    越说心中越是有什么涌出。


    “知道什么叫御膳吗?帝王级的待遇。”


    那猫似乎听懂了一般,伸出舌头不断舔舐着碗内。


    思绥看它投入的样子,不禁莞尔道:“好吃吧。我做的浆水面可是一绝,你吃慢点。”


    眼前的猫儿身影渐渐和某人重合,思绥摇了摇脑袋,把这荒唐的想法从脑中驱散开。


    她揉着猫若无骨的脊背,轻拍道:“吃慢些。还有,你要多少有多少。”


    那猫儿吃得心满意足,尾巴翘起,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思绥笑着要拍它屁股,却被它的尾巴一把挥开。


    老虎的屁股摸不到,小猫也是。


    正当思绥和小猫较劲时,一侧的若青走了过来道:“赵充华来了。”


    思绥连忙道:“请她进来。”


    思绥站起身望向朝她走来的赵静漪,意外道:“六娘今日怎么来了。”


    赵静漪看着思绥这样,笑道:“我知你有病,如今来开方子。”


    思绥抬眉:“病?什么病?”


    赵静漪作势捏起了她的手腕,装模作样号了号脉道:“心病。”


    思绥扑哧一笑:“那敢问赵充华,要如何医治呢,可要用什么药。”


    赵静漪道:“嗯……话疗。”(1)


    “话疗?何解。”


    “心者,心之官则思。思者,则言语而可辨也。”(2)


    思绥道:“那这个能治标,还是能治本。”


    赵静漪莞尔一笑,“你只要换个想法便是既能治标,又能治本。”


    她刚说完,便看到思绥身后的猫,她眼中划过一丝不可思议,“金子?这……这不是金子吗?”


    “金子?”


    思绥疑惑地抬起头。


    那猫似乎有灵性一般,听见金子两个字就喵呜喵呜叫了两声。


    赵静漪附身摸了摸它顺滑的脊背,喃喃道:“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思绥被她这么一说,有些惊讶:“这难道是你原先养的猫?”


    赵静漪摇摇头,她道:“这是我五哥养的猫,后来给吴国太妃养着了。”


    五哥?思绥知道她口中的五哥是前陈的义阳王赵瑄。只是南北战乱,义阳王于战场上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死了,又有人说他化作平民逃走了。只不过义阳王素来不显贵,又专心风雅情趣,众人也不在意罢了。


    而吴国太妃则是南陈宫中的老太妃,后来于长洛城中养老,不久前刚刚故去。


    “想来太妃死后,它便无了主,只得在宫中流浪。”思绥惋惜道。


    金子朝她手中挤了挤,身子拱成一团,像个大圆球似的。


    思绥见状,“既然与你有旧,不若你带回去养着。”


    话音未落,就见金子抬起头,朝思绥咧嘴,而后嗖的一下跳进思绥的怀中。一个偌大又温热的毛团压在胸口,思绥的下颌被猫毛蹭得酥麻。


    赵静漪见此情此景,笑道:“我看它倒是缠着你,既是有缘,不若你养着便是。”


    思绥一愣,还未来得及拒绝,这猫就成精似得举起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副赖在她怀中的样子。


    思绥哭笑不得,她伸出手搂过小猫,想要将它抱下来,可那猫死也不肯从她身上下去。


    思绥无奈道:“好好好,既是如此,养你便是。”


    这话刚说完,金子便松开爪子,跳下思绥的腿,继续去啃那堆还未吃完的面条。


    思绥对此叹为观止。


    思绥索性将金子留在此处,自己和赵静漪进了小阁中。


    花台上有放着茶具,思绥坐下,将金鹿嵌贝的席镇置在簟角。


    赵静漪拿起壶盏,茶水淙淙而出,入漆卮中,碧汤四溢。


    她看到这轻盈的颜色,忍不住感慨道:“未曾想到,竟要我一个亡国之人劝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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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绥神色一顿,赵静漪甚少言及亡国二字,如今想来赵静漪是真心开导她。


    思绥一颗空落落的心顿时被填满,她感激道:“多谢。”


    赵静漪噗嗤一声,“谢什么,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思绥道:“那也是你惦记着我。”


    其实只要有人惦记她,她心中就觉得圆满。


    “其实你想说什么,我都清楚。君王之爱,虚无缥缈。”思绥捧着红漆卮,热濛的水汽润过她的眼角,起先是温热的,转瞬又变冷。


    思绥自认在殷弘身边也读过不少书,许多道理她也明白。


    可明白是明白,遇到又是遇到。书本上再多的东西,心中再多的准备,到了现实那一刻,情感总是不自主地蓬勃而出。


    她长叹出一口气,“六娘,你有什么忍耐的法子吗。又或者说以前陈宫之中有什么忍耐的法子。”


    赵静漪泯过一口茶汤,她道:“我从不忍耐。”


    她原先是金尊玉贵的公主,若有什么人看到便召之为男宠就是,驸马哪敢多言。


    所以她从不忍耐。


    “只是——”赵静漪话锋一转,“我想来提醒你,这六宫之中,争的从来不是单纯的爱与不爱。你与她们不是情敌,而是政敌。思绥,你不要把路走窄了。”


    政敌两个字,如同洪钟一般振在思绥的心中,她耳晕目眩,久不能缓。


    情敌?政敌?这两个词的分量,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只是情敌,左不过是儿女情长的纠葛,在话本之中,在花月之间。


    可政敌……那便是生死存亡的较量了。


    是呀,后宫是朝堂的延伸,她从来都身处朝局之中,可她的心境却总是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只在风月之间。


    她如今的种种行为,和戚夫人有什么两样。


    思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缓缓升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怔怔地望着赵静漪,眼前人的双眸中是一片洞彻世事的清明。


    情敌、政敌。


    简单的两个词的转换,令思绥的心境全然翻转。她忽然发现,若是以政敌的身份,她思绪开阔,也能容忍一切原以为不能容忍的事情。


    她连忙令人从库房中挑出不少珍玩,送去窦悦之处,贺她高升贵嫔。


    又择了不少文房器物,还有一些以前陈知微留给她的用具,一并送去了南屏殿。


    以退为进,是殷弘当年的手段,她耳濡目染自然学了不少。


    她甚至亲手做了羹汤,送去两仪殿中,嘘寒问暖,仔细侍奉皇太妃。


    众人虽不明白思绥的变化,却也对她的恭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宫中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思绥这番举动很快便传到了各宫各处。


    有人暗地里揣测她是失了圣心后的无奈之举,也有人觉得她是想通了要安安分分做个与世无争的妃嫔,更有甚者,觉得她这是在为日后铺路,用恭顺作饵,等待着什么时机。


    然后窦悦几次交锋,思绥不争不辩,只恭谨地行礼奏答,如春雨绵绵,令窦悦也无法发作太多。


    只是基于她几次失宠又复宠的经历,除了窦悦,没有人公然找她晦气。


    但无论旁人如何议论,思绥都作谦虚之样。她将自己的俸禄捐出不少,去供奉佛寺善业。


    也不再避讳她曾被赶去白江寺的往事,甚至亲自过问白江寺的善业,请寺中比丘尼讲解佛法。


    当然,她也不忘将新制好的警枕与松柏香送去式乾殿中。


    除了去皇太妃的两仪殿中请安侍疾,便是在自己的云阳殿里看看书、练练字,或是与金子玩耍,日子过得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将那些嗔痴怨念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殷弘见状,只觉得神奇。他招来思绥几次,思绥都是一副端庄守礼的样子。


    他只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口,说不上来高兴,可也不能说不高兴。不过这样后宫清静消停的日子,他自然欢喜。


    是日,天朗气清,思绥在式乾殿中替殷弘整理宫室。


    这是她一贯做的,从自南陈起便开始,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云雾薄纱被换下,小宫人踩着竹梯将绣着朱雀与龙纹的厚锦替上,形成冬日的帷幄。


    她又指挥着宫人将包金榻脚的玉牙床换成金丝红木矮榻,榻上铺了用松香熏过的云纹被褥。夏日用的三十二盏白玉灯柱也被人形铜灯架取代。


    继而放上她新制的警枕,荞粟配上新晒的菊花,一丝明目的清香。


    然后,思绥将宫人挥推。她摸向床榻边的雕刻纹路,用力一按,便是一处机关。


    一把古朴的汉剑躺在其中。


    殷弘素来多疑,除了警枕以外,安寝之处都藏着兵刃,以备不时之需。


    她熟稔地将汉剑取出,抽开剑鞘,寒利的宝光乍然迸出。


    没有生锈,剑刃依旧锋利,便不用更换。


    思绥掏出帕子将剑擦拭好,而后小心放入,再关上机关。


    做完这一切,她已累的气喘吁吁,然而殷弘的龙榻她不敢睡。


    于是便走出屏风内,在深处的小几边休息,她手里取过被换下的旧警枕,索性枕在脖子下。


    屋内松香清新,安静无澜,思绥的眼皮渐渐沉起,她不觉悠悠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些脚步声吵醒,她耷拉着眼皮,想是殷弘回来了,她方要起身去迎,却听见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这就尴尬了,若是外臣,她反倒不方便出去了。她只得就着这个姿势,继续装睡。


    然而,前头的声音透过警枕愈发清晰。


    “河北的儒生挑了几个祖制上表,言之不妥,请陛下以时为宜,更旧始新。又言及陛下子嗣,又谈到自庄帝时,后宫久乖。”


    殷弘嗤笑一声,哗啦啦翻过奏疏,“几个人上的奏。”


    刘宇道:“陆续有二十人之多,怕是有备而来。”


    殷弘冷笑一声:“广陵郡公入政堂倒是屈才,去做买卖才是好手,总想做一本万利的生意。这些人,怕是窦家的手笔吧。”


    “陛下圣明。”刘宇的嗓音在寂静之中格外清晰,“虽然事情说的散乱,但怕是真正的目的只有一条。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子贵母死’的祖制之间。”


    思绥的双目大张,她一动也不敢动,只将心神都系在警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