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古代世界生存实验手册v1.0

    矿道狭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动作使温麟趾僵立在原地。额间传来的触感细腻而微凉,他甚至能闻到辛圭发间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煤灰与某种清冽气息的味道。


    距离太近,举止亲昵,她在看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羞赧。


    他感觉到胸腔里的跳动震耳欲聋,是一种奇异的,他并不了解的情绪。


    “成圭。”他开口,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离远些。”


    他伸出手,原本想推开她,但指尖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却又不自觉地改成了虚扶。


    辛圭在脑海中飞快更新着记录: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补充


    形态:井水不仅在沸腾,热量已溢出表层,导致周围环境温度同步上升。


    结论:该现象超出了《稳定人格维护手册·应急篇》的解释范围。】


    “温子修,你……受伤了吗?”辛圭松开手,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他,语气充满了疑惑。根据手册,这可能是某种强烈外部力量入侵导致的。


    温麟趾长舒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他烧化的热意强行压入心底,但悬在空中的指尖却几乎不可察觉的虚握了一下。他避开辛圭那过分清澈的目光:“没有。而且,这样的动作……不应该。”


    “为什么?这是最直接的感受方式。”


    温麟趾转过身,不敢看她:“这是……规矩。”


    辛圭微微蹙眉:【新世界规则补充:检测温度被列为隐私行为。


    备注:样本004的规矩会增加信息获取的难度。】


    “明白了。”辛圭点点头:“以后只对你。”


    温麟趾深吸一口气,不再这个足以让他失控的话题上纠缠。外头浪潮般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火把的光亮映红了半边矿道。


    温麟趾回过头,神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或许也只是以极快的速度戴上了惯常的面具:“外面很乱,但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拱火。我先带你去医馆。”


    辛圭突然想起,自己在光忆星的时候,是一个故事工程师。


    在她的逻辑里,如果“稳定”是最高美德,那么此刻矿场门前的动乱就是一场会波及系统的灾难性故障。而她应该寻找故障的源头,而非离线。


    她跟着温麟趾穿过矿道,站在一处可以俯瞰矿场入口的高台上。


    矿场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接近于某种野蛮的坍塌。


    老矿工跪在赵三的尸体旁,像是一截烧焦的木头;县令在衙役的簇拥下,正颤抖着下令推搡人群;管事则躲在打手后面,脸上带着某种阴谋得逞的冷笑。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边缘,辛圭看到了一抹灰影。


    那是陆居平。


    他站在阴影里,没有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动。但在辛圭的眼里,整个矿场的情绪流向,那些愤怒、绝望和暴力,都汇成墨水,由那叠纸里流淌而出,汇聚向那个最危险的爆裂点。


    或许,辛圭突然觉得,此刻的陆居平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很像,都是在书写故事。


    只不过他的故事不稳定,很危险。


    他想做的,是让这个系统彻底炸开。


    辛圭同温麟趾回到医馆后,有些心不在焉,温麟趾看向她,过了片刻,问道:“你在想矿场?”


    辛圭点了点头:“但我想不到办法。”


    对于她来说,这显然已经超过了她的能力和职责范围,她可以在脑海中设想故事的各种后续,离奇的、平稳的、跳脱的、搞笑的,但是她想不到此时此刻,身为李成圭,她能做什么。


    “为什么执着于救人?”温麟趾问。


    他其实知道那个答案,这是大多数人的良善,但他觉得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如果矿工闹得很大,他不仅可以顺藤摸瓜,找出他所怀疑的线索,也可以写信报给德明帝,以公主遇险为由牵扯出后续。


    不在乎个人的得失,在意的是整体的局势。这是他,也是整个官场,甚至说各行各业不言自明的隐形规则。


    但——


    辛圭想了想,开口道:“因为我觉得,好像没有人在乎一个人需要什么。”她斟酌着用词,说得很缓慢,但每一个字都敲进了温麟趾心中:“很久很久以前,人发明了工具,使用工具。但人自己,不应该是工具,也不应该被认为是工具。”


    辛圭说完这些话,有些无力,因为她自己何尝不是光忆星的工具呢?又何尝不是因为不合格,被扔掉的呢?


    但也或许因为这样,反倒和矿工们有了某种共鸣。


    温麟趾沉默良久:“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平安,今日我已经失职了。”他看着辛圭:“但是我可以再失职一次,去试试看。”


    “我可以装作不知道!”辛圭闻言眼睛亮了,转头看向杜掌柜:“杜叔也不知道,是不是!”


    杜掌柜连连点头,他可是在县衙亲眼见到温长随的官印,他能说什么?


    辛圭再次看向温麟趾,眼睛闪闪的:“你有办法?”


    “可以试试。”温麟趾微微笑了。


    哪怕可能丢掉握在手中的线索,他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快回来。”


    温麟趾走了没多久,辛圭突然站起身,向外走去,杜掌柜连忙在后面叫她。


    辛圭回头安抚杜掌柜:“是认识的人,我就在门外,不走远。”


    她再次转身,看向院落里:“陆先生。”


    辛圭的声音很轻,却准确地道出了陆居平此刻所在的位置。


    陆居平从阴影中走出,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淡得近乎透明的笑容。看见辛圭举止,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更深的兴味。


    “小姐。”陆居平微微欠身,仪态优雅,这与他此刻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亦或者是什么面貌无关:“你的行为,似乎并不符合‘李成圭’。”


    “李成圭是什么样,难道是由你定义的吗?”辛圭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在她的视野里,陆居平的情绪场呈现出一种极度理智的冷感。那些纸张折叠得如此精密,以至于连一丝多余的缝隙都无。


    “不,是这个世界定义的。”陆居平看向矿场的方向:“在这个世界里,你这样商行的大小姐应该恃宠而骄,应该不会为陌生人而坚持,在被关起来后,你应该哭泣,应该依附,应该在恐惧中把灵魂交给强者。”


    “原来这里,每个人也有自己被设定好的角色吗?”辛圭轻声说道:“那你是什么?”


    “我?我正在为一些零件提供一个发声的机会。或许就是你所谓的救人。但我和你不一样,你只救一个人,我却可以救很多。”


    辛圭直视他的眼睛:“赵三的死,是你引导的结果。你让老矿工把他抬出来,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制造一个不可逆的冲突点。”


    陆居平的笑意深了一寸:“哦?证据呢?”


    “证据……”辛圭原本想说证据就在你的情绪场里,但这在新世界就像让鬼神作证明一般荒诞,她只好指了指他的胸口:“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你表现出来的是达成预期的愉悦,这不合常理。”


    陆居平沉默了两秒。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向辛圭。


    “我是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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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圭。”辛圭没有后退:“我只知道,你在用别人的命,替你做引子,替你点火。”


    陆居平哑然失笑。“可若不烧掉这些旧的,新的怎么长得出来?”陆居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诱导性的魔力:“李小姐,你难道不觉得,看着这些庸碌的生命在火焰中绽放出一瞬间的光芒,很有趣吗?”


    “有趣不能填饱肚子。”辛圭咬唇,她觉得胸口闷闷的:“也不能让赵三活过来。”


    【实验手册·新世界感官记录015:


    表现:记录者胸口闷躁,有攻击性的冲动。


    疑似:生气。】


    “所以呢?你想阻止我?”陆居平歪头看她:“太晚了。甚至今夜过后,成记行的大小姐被矿场挟持这件事,也会成为传言中的一部分,为这里的黑暗做个注脚。”


    “我不在意变成叙事里的一部分,我也无法阻止你。”辛圭看向矿场的方向:“但火的流向,会改变。”


    登州府尹带来的兵和县衙汇合,在温麟趾的要求下挡住了矿工原本到处肆虐的情绪,只是单纯的把情绪输出给管事和打手。


    如果不是温麟趾在,恐怕矿工会去破坏他们认为的罪魁祸首——矿洞,亦或者是矿场里的财产。那反倒成了实打实的罪状。


    而温麟趾要求登州府和县衙清算账单与欠条,矿场当日与矿工结下新的合理条款。同时,也问清楚了那位冶官刘常的官印来历。


    原来这位冶官刘常如今已经官迁青谷,当年的印鉴被矿场拿来和里正私相授受,用于坑骗矿工。巧合的是,他去的青谷,却恰好是思交镇木材的产地。


    但这只是表面的说法,看似将县令和登州府都摘了出去,但实际上究竟是何等境况,私下又有多少藏污纳垢的事情,无人可知。


    这么闹腾一番,该惊动的人也都惊动了,之后的线索便不会拱手送上门来。温麟趾知道,他也在反复问自己为何要如此做,但答案始终如一:因为她是对的。


    当矿场的善后工作有序开始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温麟趾在那堆矿工中间处理完交接,浑身是灰,甚至连眼睫毛上都挂着白霜,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矿场门口的辛圭。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开始是走,后来却变成了跑。


    “不是让你在医馆等吗?”他的声音带着余怒未消的颤抖。


    辛圭看着他。温麟趾的情绪场已经恢复了深潭般的静谧,但在那静谧之下,她感觉到了某种比之前更浓郁、更灼热的流动。


    她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


    这次,她没有贴额头。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温麟趾布满灰尘的侧脸。


    “呼吸虽然略快,但没有受伤。”辛圭仰着头,在那抹晨曦中露出一个微小而生动的笑容:“不愧是安全负责人。”


    温麟趾看着她,那张在他梦里模糊的脸,此刻却突然变得清晰了。


    他突然伸手,顾不得身上的煤灰与脏污,一把将辛圭搂进了怀里。


    “下次再敢乱跑。”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我就把你绑起来。”


    辛圭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如鼓点般有力的心跳。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补充


    形态:井水彻底包围了我,但并不冷。


    推测:这大概就是故事里说的战友的拥抱。】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方启星正看着这一幕,他坐在医馆一晚,不敢进去不敢面对。天亮了又跟着辛圭一路到了矿场,看见的却是这样的场面。


    他握紧拳,骨节泛白,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影,终究没下去,只是人转身回到雾气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