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碧波春水
作品:《钩吻》 夜深人静,皎洁的月光如丝般穿透薄云,轻轻洒落在静谧的小巷中,一辆马车把醉眼蒙眬的沈夜送到“得闲居”门口。沈夜从马车上跳下来时有些恍惚,“怎么来这?”他蹙眉问。
车夫一脸惊奇地回话,“上车时您吩咐来着。”
“哦。”沈夜酒量不错,今晚与故人相谈得并不欢愉,大概心情不佳时酒量就会变得差,他扶着车辕想了会儿,上车时似乎是吩咐了一句。
“算了。”他摆摆手,本意是回家,不想摆手的角度幅度都有些含混暧昧,车夫爬上马车,一甩鞭子,自己走了。
沈夜掐着腰看着车夫和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骂了句什么,隔着墙头,跷脚往得闲居里面看了一眼,后院还亮着灯,只是异常安静。他去推门,门已关了,沈夜也没客气,咣咣开始拍门。
最先听见动静的是招财,蹿到门口狂吠,惹得四邻家的鸡犬都开始呼应。来开门的是苏四方和苏苏。
苏四方忍着惊异,上前扶站不稳的沈夜:“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苏苏捂着鼻子,不住后退:“这是喝了多少啊?”
招财围着这醉鬼转了两圈,嫌弃地回了狗窝,连“汪”都懒得“汪”一声。
最后出来的是晏清宁,半散着头发,显然已经准备就寝,她站在门口问:“是谁来了?”
“债主来了”。沈夜应道。
他晃晃悠悠进了院子,对着十来个樟木箱发了会儿呆,敲敲这个,踢一脚那个,步履蹒跚。“这是什么?”
苏苏一双灵活的瞳仁转了转,声音又响又快,“斜风细雨堂的宋堂主刚才让人送来了十几个箱笼,说是小晏旧日用的,有不少名贵的首饰衣裳、细瓷玉盏……”
苏四方拽了下妹妹,苏苏甩开哥哥最后总结,“反正应有尽有。”
沈夜听着愣了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个箱子上,笑呵呵对晏清宁道:“不得了,晏清宁,你发财了。”
这语气三分酸溜溜,七分气哼哼,情形不妙。苏家兄妹互相递了个眼神,麻溜回屋关门。
晏清宁走到他身边才发现,沈夜今日着实喝多了,沈夜仰着脸看她,眼珠有血丝,嘴角还破了一块,难得露出些憔悴,“你还欠我多少银子来着,咱们算一算。”
晏清宁才不跟他算呢,纤细的手放在鼻子前扇了一下,“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高兴嘛。”
“什么事这么高兴?”
“有个小骗子,骗了我足有一年,如今终于要还银子了,自然很高兴。”
“你跟萧三公子一块喝酒吗?难道是在万花楼?”
这个问题沈夜可不想回答,于是踉踉跄跄地起身往房中走,脚步虚浮地被箱子绊了下,差点摔倒,晏清宁无奈扶了他,他就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晏清宁不让他进自己房中,直接把他拖进了拐角的客房,素日这间屋子是空着的,放了些杂物,显得有些清冷。沈夜显然对房中陈设不满,踢翻了凳子,又扫落了桌上的茶杯茶壶,他这样无赖,让晏清宁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好将人拖到床上。
“还钱。还钱。”沈夜醉眼蒙眬地嘟囔着。
“先欠着嘛。”晏清宁权当他是醉鬼,笑着敷衍道。忽地见他嘴角裂开,有血丝渗了出来,她惊讶极了,指尖轻触那伤处,“你跟人打架了?”
沈夜不回答,却顺手拽住她的手,指着外面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箱子、“人家大老远从江南给你带来这么多箱笼,还说没银子吗?”
晏清宁瞪了他一眼,“那些银子我还有别的用处。你又不急,等一等。”
“谁说我不急。”
晏清宁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说:“金玉姑娘需要五千两跟万花楼谈赎身。”
“哼。为什么总是先可着别人,那我呢?”他是真的醉了,清醒时的沈夜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晏清宁又气又笑,想要甩开他的手,可沈夜的手仿佛生了根,紧紧攥着她。
他将晏清宁拉到自己近前,明明板着脸,语气里又带着委屈,这样的沈夜也是从未见过的,“你心里就只想着别人。”
“谁说的?”晏清宁的脸红彤彤的,“我心里也想着你。”
她如此坦白,让沈夜愣了。
晏清宁微微一笑,“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今日见了南星,他从我们参行买了三颗参,让我小小赚了一笔。”她笑嘻嘻地吐了吐粉红的舌尖,炫耀着做了一笔大生意,就如同当初忽悠沈夜放水养鱼时的狡黠,“你先放开,你抓得我好痛。”
沈夜默了片刻,就松了手。晏清宁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他就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清宁揉了揉手腕,把滚在角落的茶杯捡起来,放在桌上,又去打了盆热水。等她回到床前,沈夜的头歪向里侧,似已睡了。
清宁拧了个干净的热帕,扳过他的脸,给他擦脸,轻声细语地说:“我从来没有推开你,明明是你一直推开我。”沈夜的睫毛微微颤动,清宁就将嘴唇凑在他耳边,有细细的,甜丝丝的气流在吹动。
“你若有什么话跟我说,不要喝这么多酒,一定要在清醒的时候来找我,我才不跟醉鬼说话呢。”她将些清凉的药熬涂在他唇角,“下回不许跟人打架,也不许再骂我,不许欺负我……”她细细碎碎地低语中,沈夜睁开眼,虽然带着醉后的懵懂,目光却很清澈。
晏清宁一面嘀嘀咕咕,一面将薄被覆在他身上,不经意抬头就对上那双满是情绪的眼。她吓了一跳,又红了脸,倏然后退,“呀,你又吓人,怎么醒了也不出声?”
沈夜伸手捉住要逃走的小鱼,稍一用力,她就扑倒在他胸前。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清宁的后脑,将她拉近,是个呼吸相闻的距离。
清宁的脸红艳欲滴,她有些畏惧,又有些期待。
她本来什么都没有了,就特别渴望能在失去更多之前拥有些什么。
可是沈夜只是那么专注地看着她,尽管他眼底汹涌的情绪几乎喷薄而出。
良久,清宁声音滞涩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沈夜似醉似醒,喃喃自语,“你真好看。”
晏清宁把他的头拨向另一场。“哼,我姐说,醉鬼说醉话,万不能当真。”
如此尴尬的境地和姿势,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沈夜实在让她太没面子了,于是她伸手覆住沈夜的眼,“醉鬼,不许偷看我,快点睡吧。”
沈夜按住她的手,她就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上面,软软糯糯地在他耳边说:“乖乖的不要闹啦。闭上眼睛。”沈夜就没动,晏清宁微微侧头,浅笑了一下,站起身,将一旁的烛灯吹灭,动作轻盈地出了房门。
满天繁星说了一晚上悄悄话,人世间难得好梦。
~~
晏清宁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院子里有啾啾的鸟鸣,更显安静。她躺在床上伸懒腰,猜测着沈夜不知是走了,还是仍在宿醉。走了最好,醉着也成,总之最好不要见面,令人尴尬。
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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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床,发现苏苏在窗缝里塞了张纸条:我哥遛狗,我去参行,他在等你,不让我们吵醒你。
清宁不由抿嘴笑了起来。她利落地从箱笼里挑了杏色春裳,窄腰宽袖,裙角秀满细密的紫藤花,这件春裳还是她在江南顾秀坊定做的,从未上身过。
她洗过脸,涂上少许脂膏和胭脂,又将乌黑的长发梳得垂顺。从前专门有侍女给她梳髻,不过自己动手就只能应付着挽了个简单的圆髻,又从首饰匣中翻出一支珍珠发簪。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仔细地梳妆过了,对着镜子晃了晃头,晶莹的珍珠光晕映得脸上熠熠生辉。看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太夸张,于是将发簪扯下,对着镜子中的女子做了个鬼脸。
推门出来时,沈夜正坐在井台上,神情自若,仿佛昨夜闹得鸡鸣犬吠,人仰马翻的醉鬼根本不是他。清宁心里好笑,原来夜老大装傻的时候也是如此可爱。她笑吟吟走过去,“在做什么?”
沈夜手里翻着本什么书,听见声音飞快地抬头,目光正撞上焕然一新的晏清宁,露出惊艳之色。
沈夜见过太多美人,文雅的、高贵的、娇蛮的、放荡的,从没有个女人让他觉得惊艳。对于他来说,美人不过身边一道风景,可以赏玩,却又激不起心里半点波动,此刻他才发觉那个让他总是恨得牙根痒痒,又总是不忍放下的晏清宁,是个与旁人不同的美人,是骤然出现就会撞进他心里的美人。
沈夜扬了下手里的册子,很是平和,“应是你学医时的手札。不知怎么掉落在箱笼外。”
哦!清宁暗想,夜老大是决定装傻了。昨晚一切都不记得了,如此也好。于是她也一本正经地装傻。“都写了什么,我从前是个蛮认真的学徒,只是天分不高罢了。”
沈夜笑了笑,低下头,就照着念。“今日识甘草,甚甜,拿去做点心,以至积食难寐,甚为痛苦。”
他又翻了两页,“巴豆一两,乌头三钱,可致上吐下泻。赠与南街行窃鳏夫,小惩大诫。”
晏清宁忙从沈夜手上抢走书札。“这不是我的,定是思弦打包时装错了。”
沈夜也就松了手,“是你的字迹。晏二小姐,你看来不是个好学生,完全是那种让师长们头痛的顽劣之辈。”
“哼,才没有,师长们都夸我聪慧。”
“他们善良,所以哄你的。”他低沉地笑,眉眼舒展,不见半点宿醉之人的狼狈,阳光照在他脸上,更添神采奕奕,他看着清宁的目光与以往大为不同。
晏清宁红着脸指责道:“你这家伙,醉得不省人事就该回家睡觉,却跑来这里闹我们!是我好心收留你,否则岂不是要醉倒街头?这会儿倒是拿我打趣!”
沈夜摸摸鼻子,默认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我们扯平了。”
“咦,怎么就扯平了?”
“你也不是没醉过。”
“我喝醉时老老实实的。”
沈夜失笑,“老老实实?那人是谁,总之不是你。”
晏清宁忽地想起苏苏说:“你搂着夜老大的脖子死活不肯松手。”不行,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对她十分不利。
她故意不去看他,往四周打量,院子里的青草和红的、白的、紫的野花,被高悬在天上的太阳蒸晒着,空气中有甜醉的气息,院子里只有两个人,不去看他也不知该去看谁,清宁只好揉着胃,没话找话。“我饿了,不知苏苏有没有留下早饭给我们。”
沈夜唇角轻扬,眼底仿佛有碧波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