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背靠大树好乘凉

作品:《钩吻

    晏清宁把桌面上的茶杯端在手上,含笑摇头,“金玉姑娘,要让你失望了,那位沈郎君跟我没什么交情,你误会了。”


    这一次她语气更加坚决,也不再给金玉讲故事的机会,她也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是沈夜这棵树不那么容易靠。更何况她最近把“沈大树”得罪得不轻。“若无其他事,您就请回吧。我爱莫能助。”


    金玉百爪挠心一样。她年纪渐长,虽然萧三郎对她不错,但一直没有帮她赎身,更何况武安侯绝不可能接受孙子买个青楼女子养在府里。她早年还有些期望,这段日子反把依靠萧三郎的念头淡了许多。如今,她是万花楼头牌,金玉这名字还值几两银子,她的面子也有些达官显贵肯买,若等着新一届花魁花落在小丫头栀夏头上,那她自己也就只能落得个人老珠黄,被人厌弃的下场。


    至于做生意的本钱,还有一半是她和旧日姐妹小柳凑来的。小柳那蹄子走了大运,进了成王府,不肯好好伺候世子爷、却一门心思跟旧情人智衍秃贼做夫妻。攒了几百两私房钱,跟她说要入股范郎的买卖,为以后私奔做打算。


    为自己做打算,这句话深深刻在每个万花楼姑娘的骨子里,金玉也不例外。七年前,拐子将她卖给万花了,得了五十两,如今她想要把自己赎回来,鸨儿妈妈开价就是五千两。五千两,天地神佛,金玉的心都在滴血。她得陪多少笑,喝多少酒,睡多少臭男人才能赚来这五千两。


    而范郎不计前嫌,甚至于答应等参行赚了银子,就帮她赎身,再娶了她,只求她能走通达官贵人的门路,让范家参再有机会供奉内廷。


    金玉姑娘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走沈夜门路这件事,她已经在心里想了许多日子。沈夜这几个月就压根没来万花楼喝酒,终于等到昨日沈夜赴萧三郎的约,可萧三郎就在身旁,她又没机会张口。其实她也知道,便是出口相求,沈郎君大概也就是冷冷淡淡地拒绝罢了。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在晏清宁身上她终于看到了一个机会。


    沈郎君养的狗,怎么那么亲热地围着小晏姑娘转悠;


    沈郎君喝酒时,不看那边的小晏姑娘,但分明全副心神都关注着小晏姑娘;


    沈郎君紧紧拽着小晏姑娘的手离开雅阁,她分明见小晏姑娘一边挣扎,一边踹了沈郎君两脚——天呀,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谁敢踹沈郎君呢;


    至于后来,萧晨追了出去,回来后拱在她怀里哈哈大笑,“那老兄春心大动,万年冰山也快融了。”


    她从晏清宁身上看到机会,于是她温言软语安抚住陈三霸,又找来跟陈三霸住在一个院儿的啾啾娘,啾啾娘把这位小晏姑娘夸成女华佗;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今日一大早,金玉就抢先登了门。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之以利,金玉姑娘自诩口才不错,又惯会哄人,可没想到小晏姑娘油盐不进,根本不接茬儿。


    晏清宁将桌上的荷包递还给她,表情坚定地端茶送客。金玉不得已站起身来。“这原本就是给晏姑娘的诊金。”


    晏清宁推辞,“无功不受禄,你还是收回去吧。”


    金玉却坚决不肯收回,她是初次登门,若晏清宁一口应允,大包大揽,她才会生疑,如今银子送到手上,晏清宁依旧不肯接受,不外乎两种可能,一则她判断有误,这位晏姑娘在沈郎君面前说不上话——这种可能微乎其微,男欢女爱她可见多了,自诩不会走眼;二则便是晏姑娘做事稳妥,要将此事先跟沈郎君过过话才敢应允。


    想到此处,她把姿态放得更低,扶着膝盖站起身,赔笑道:“这件事是我唐突了,你谨慎些才是正理。我喝了你的茶,又耗费你许多时间,跟你说了我的病症,虽然今日未能手到病除,但怎么也要付诊金才是,无论沈郎君那边是否能成,今日这点碎银你若再推辞,我便要恼了。改日得空儿,我还来看你。”


    她笑容满面、言语温柔,晏清宁本来也不是个把银子多放在心上的人,见她坚决不肯收回,也就不再推让了,起身将她送出房门。


    陈三霸百无聊赖地坐在井栏上晃着腿,那位皂色棉袍的男子就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候。见二人出来,他往前迎上几步,看了眼金玉,金玉微微摇头,此人给晏清宁做了个揖。


    金玉介绍,“这便是我远房哥哥。”


    男子中等身量,也就是二十七八岁年纪,留着两撇小胡子,长得有些老成。看来金玉说他在雪山腹地盘踞数年所言不虚,这张脸黑红泛紫,粗糙干裂,的确是吹透北方凛冽寒风的样子。他的声音很粗粝但很平和,不徐不疾地对晏清宁说:“在下姓范,名良运。给晏姑娘添麻烦了。”


    晏清宁含笑叫了声范老板。


    范良运温言道:“您是行医之人,我店里有全须全尾的老山参,京城里几家有名的医馆都已看过货了,说品相不错,也不知您用不用得上,就算一时用不上,备一株也可以救急。改日我带来给您瞧瞧。”


    这是个说话行事都很周到的人,晏清宁依旧只是笑眯眯地不说话,做了个请慢走、不送的意思。见她如此坚定,二人也只好出了客栈。等送走了客人,陈三霸急匆匆跟进来问:“如何?金玉的病可瞧好了?”


    “我又不是神仙。”晏清宁嗔怪地瞪他一眼,将金玉给的荷包拿在手中掂了掂,“她不是来看病,她是想要跟我做生意。”


    “你是个大夫,哪会做生意,她睡晕头了吧。”陈三霸嘴里应付着,根本没多想这话是什么意思,眼珠却随着清宁手中的荷包掂了掂。


    荷包里是几块碎银,陈三霸“哇”了一声,“小晏,你可真是财神奶奶,就这么会儿工夫,赚了好多银子。”


    晏清宁心明眼亮,就知道他眼馋,便把碎银子一分为二,一半推给陈三霸,“这是你的。”


    陈三霸愣了下,“怎么还给我。”


    晏清宁很豪气,“拿去,买肉吃,昨晚上你奋勇斗狗,我得给你补补身子。”


    陈三霸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这真是……怎么好意思。”嘴上推辞,手却很实诚,把银子抓在手里,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真香”。


    晏清宁也笑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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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不好意思,收了银子就帮我做件事。”


    “啥事?”


    晏清宁道:“金玉姑娘的远房哥哥开了个铺子。”


    “我知道啊。”陈三霸显然对范良运和金玉的印象不错,“他还给了我几十文钱,说耽误我吃早饭了,让我去前面喝碗羊肉汤饼。”


    晏清宁点头道:“我想请你这两日去盯着他。”


    陈三霸奇道:“盯什么?”


    “看看都有谁去了他的铺子。”


    “难道你真的要跟他合伙做生意?那你刚才为啥不说。哦,我知道了,你是打算让他三顾茅庐。”陈三霸时常在市井听戏,倒也知道几个典故。


    “倒也不是。”晏清宁摇了摇头,“先不急着下定论,事缓则圆,你帮我盯几日再说。”


    晏清宁也没想明白,金玉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能走通沈夜这条路,而范良运身负重振家族的重担,就因为金玉的只言片语便决定给自己两成干股,这二人的所作所为可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


    再一则,范良运的铺子已经租下了、一应货品也布置好了,至于主顾——有万花楼的头牌姑娘帮衬着他,富贵门第的公子哥儿保准有照应。可以说,这生意万事俱备,为什么还要走沈夜的路子?


    还是那句话,事有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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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良运的铺子门脸不大,开在一处十字街口,门楣上的店招牌还蒙着红布,虽未正式开业,却已开了大门。新人新店,他事必躬亲地拿着鸡毛掸子,把货架归置得井井有条。


    小店不远处,有个油茶摊子,陈三霸戴着毡帽,捧着碗冒热气的油茶面,缩在最里面避风的墙角死盯着那扇店门。他已经足足在这里盯了好几日,喝了十七八碗油茶面,喝得肚子发胀,响屁连天。


    这一日,晏清宁终于也来到油茶摊子。她依旧是书生装扮,粉白的脸上堆满笑容:“陈三霸,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你真的一动不动坐在这里盯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发现你是值得托付的人,以后能干大事。”


    陈三霸被小北风吹得直打喷嚏,听了夸奖心里舒坦不少,“我收了你的银子呢,怎么也要把事办好。你看这儿。”他一指身旁青砖墙,那上面横七竖八地画着几个圈圈叉叉花花。


    晏清宁不解,陈三霸一指那些圈圈叉叉花花,“这几天一共来了这些人,一个圈就是个男人,一个花就是个女人。”


    他不认字,倒是有自己的法子,地上六七个圈,三朵花。他指了下其中一个。“这朵花就是金玉。”


    晏清宁扑哧笑了,“花旁边的三个叉是……”


    “她连着来了三次,我就在她旁边打了三个叉。”


    “聪明。”晏清宁挑起大拇指。


    “这朵花你肯定想不到是谁。”


    “别卖关子。”晏清宁一边笑,一边招呼老板:“也给我来碗油茶,连同这小哥的一起结账。”


    陈三霸咧开大嘴巴,笑嘻嘻道:“这一朵是那成王府的小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