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修复组正式返工，每个人都带了不少家乡特产回来。在卓家呆了这么长时间，再不送点谢礼，实在说不过去。


    严濡非带的是最多的，不止有特产，还有专门给外公外婆挑的礼物，是他去寺里求的菩提珠串，保佑身体健康，据说非常灵验。


    以孙女婿的身份赠送。


    外公对此很高兴，给严濡非塞了个红包当见面礼，严濡非推拒不得只能接受。可平常一直小严长、小严短的外婆，这回说什么都不接受他的礼物。


    接受礼物，就等于接受他这个孙女婿。


    外婆的做法，显然是不接受他。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卓桢桢赶紧出来打圆场，替外婆收下礼物：“外婆肯定是不好意思收，我先替她收着。”


    “现在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吧。”说着她给严濡非使眼色，让他放心，一切交给她解决。


    严濡非走后，还不等卓桢桢说话，外婆先开口了：“你和小严的事情，我不同意。”


    卓桢桢从来没见过外婆这么决绝，近乎一锤定音，不听任何劝告。明明以前外婆觉得严濡非哪哪都好，可为什么现在却反对呢？


    “外婆，”她靠到老人肩头卖乖，“您以前不是天天夸小严懂礼貌、有出息嘛，现在他成您孙女婿了，您怎么反倒不乐意了呢？”


    外婆摆手，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给出个理由，最后干脆躲进房间，拒绝沟通。


    “你外婆脾气倔，让她自己想会儿吧。”外公表示自己会帮忙劝劝，让卓桢桢先回去。


    她回到住所时，一脸忧心忡忡。


    严濡非看后便知晓外婆还没松口，虽然失落，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安抚卓桢桢的小情绪。严濡非把她拉到身边坐下，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我真想不明白。”卓桢桢秀眉微蹙，“外婆之前对你那么满意，还有意撮合，现在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严濡非若有所思，伸出两根手指抚平她的眉头。


    “不想这件事情了。”他安抚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来日方长，我相信外婆早晚会接受我的。”


    *


    又过了好几天，外婆的态度和先前一样，严濡非找不到突破口，情况停滞不前。


    这天午后，严濡非下班路上心事重重，回来便看见一辆铁皮三轮车从远处驶来，越来越近，最后在村口处停下。


    “这就是黄桷村了。”师傅对后厢的乘客说道。


    他今天真是撞了大运，拉几箱柑橘去镇上卖完，返程归家居然还遇到搭便车的，又赚一笔外快。这两姐弟出手阔绰，身上穿戴都是名牌，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即使绕路也要载他们一程。


    乔荃先跳下车，然后再冲姐姐伸出手：“姐姐你慢点。”


    乔芒为了漂亮穿着高跟鞋，可谁知道，这里的路不是坑坑洼洼容易崴脚，就是泥泞不堪一踩一个坑洞。一天走下来，脚磨破了皮，漆皮高跟也脏的不成样子。


    “谢谢您，这是一点心意。”乔芒一瘸一拐走到司机面前，从皮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大概有十来张。


    司机师傅眼睛都看直了，接过钱往兜里塞，然后殷勤地帮他们搬行李。


    两个人，带了五个行李箱。


    师傅驱车离开，乔芒拨了个电话出去，说了两句话便挂断，之后就跟弟弟站在路边等着。没过多久，一道人影朝着他们飞奔而来，径直扑进乔芒怀里。


    卓桢桢一年没见到好友，要不是刚刚接到电话，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乔芒会横跨半个国家来找自己。此时的惊喜，让她仿佛身处梦中，声音都带着颤抖，语无伦次。


    乔荃拨了拨额前刘海，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蓁蓁......姐，好久不见。”


    卓桢桢敷衍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转头继续和闺蜜说话：“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啊？赶这么久的路肯定累坏了吧？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她的问题太多，乔芒只回答了最后一个：“你忘了？你给我寄的杂志，快递信息上有寄方的住址。”


    卓桢桢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居然忘了这一卦。她刻意隐瞒住址，就是不想朋友找过来，看见自己如今大不相同的模样，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会感叹，还是会失望？


    下一秒，她的双肩一沉，乔芒将手搭在上面，眼里蓄着泪水：“你比以前看着......更质朴，也更满足。”


    “这样很好。”


    卓桢桢从小就被身边的人捧得高高的，虽然她好相处，但很傲气。


    这傲气不是对别人，而是对她自己。作家之女的名号，让卓桢桢天生就受到更高的标准评判：文章写得好，就是基因遗传、理所应当；一旦不符合预期，那就是虎父犬子、难承父业。


    所以她不允许自己松懈，只能绷紧一根弦，努力再努力。


    乔芒作为旁观者，看着都累，更别提卓桢桢这个亲历者。所以看到她现在这样，放下包袱，过着平凡但开心的生活，乔芒真的很高兴。


    “先不说这些。”卓桢桢吸吸鼻子，打断煽情，“外面冷，我带你们安顿一下。”她刚想帮他们拿行李，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抢先拎起重物。


    卓桢桢歪头看见严濡非，马上扬起明媚的笑容：“你下班啦！”


    “嗯。”严濡非弯眼微笑，另一只手自然牵起她。


    两人的关系不言自明。


    乔芒笑得促狭，将严濡非上下打量一遍：身高目测185，达标；宽大的羽绒服遮住了身材，卓桢桢说的六块腹肌有待考证，先不评分。


    最后，也是乔芒极为看重的颜值。他骨相清俊，脸型流畅，下颌线清晰利落，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半框眼镜，镜片背后是一双柔和的眼睛。


    温文尔雅这款不是她的菜，所以乔芒勉强给个及格分。


    好闺蜜的男朋友，她认可了。


    “看不出来啊叶蓁蓁。”乔芒撞了撞卓桢桢的胳膊，压低声音，“原来你喜欢温文尔雅那挂的。”


    “虽然跟我那些前男友比还差些，不过也算帅了。”


    卓桢桢听不得乔芒把“选男模”那一套标准用在严濡非身上，笑骂道：“我家的，跟你那些光有脸蛋的前男友可不一样。”


    “才在一起多久啊，就护短！”


    “就护就护！”


    乔荃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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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盯着那两道亲密互动的背影，眼神暗淡，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只是一年没在她身边，她就和别人在一起了吗？


    *


    快到晚饭时间，卓桢桢先领他们去老宅，给外公外婆打招呼。


    外婆一听他们是海市来的，还是桢桢的好朋友，赶忙跑去厨房多烧几道菜，又从隔壁鱼塘买了一条大鲈鱼用来红烧，足见重视程度。


    “家里不常做鱼，味道可能一般，你们不要嫌弃。”


    乔荃第一筷就夹红烧鱼，还没尝出味儿就开始拍马屁：“外婆的手艺太好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鱼！”


    “哪里比得上你们大城市的饭店。”


    外婆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堆着笑，叮嘱他多吃点。能看出来外婆很喜欢乔荃，不仅不停为他夹菜，还拉着他讲话。刚开始是问他和桢桢是怎么认识的、共同经历了什么事，后来话题逐渐走偏，变得很诡异。


    “小荃可太招人喜欢了。”外婆朝他的方向坐近一些，“要是能当我孙女婿就好了。”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外婆和乔荃，其他人都怔住了。


    乔芒赶紧打圆场：“外婆您太爱开玩笑了。”


    “您眼前不就有个孙女婿吗，比我弟弟好一万倍。”


    外婆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严濡非，随即挪开视线：“他可不是我孙女婿。”


    气氛再度凝固，卓桢桢再也忍不了了。


    外婆前几天不接受严濡非的礼物，她只当是老人家喜欢胡思乱想。可刚刚严濡非给外婆夹菜、搭话，她理都不理，一个劲地和乔荃亲近，居然还说出“想让他当孙女婿”这种话，明摆着给严濡非找不痛快。


    卓桢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刚要发作，却被严濡非摁住。他冲她微微一笑，轻声安抚道：“没关系，好好吃饭。”


    卓桢桢听后更替他委屈，可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真不好。


    *


    接下来这几天，乔荃住卓越的房间，乔芒和卓桢桢住一起，睡前还能说些姐妹私话。


    房间里，两人在床上并排躺着，沉默地盯着天花板。良久，乔芒开口：“之前没听你说过，外婆不喜欢严濡非啊。”


    “家里人不同意，你们还能在一起吗？”


    提起这件事卓桢桢就发愁。她在床上滚了几圈，随即发出一串鬼哭狼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还挺满意的，前几天突然就反对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要兴师问罪，弹坐起身，揪住乔芒的脸颊。


    “你偷偷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上乔荃！”


    乔芒直喊冤枉，伸出三个手指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背叛你！是他看见我手机上的机票信息，偷偷买了跟我同一班的飞机，直到登机的时候我才发现他跟来了。”


    这确实不是她的错，卓桢桢放她一马。


    可这乔荃确实麻烦，外婆越喜欢她，就越不喜欢严濡非，除了拱火，没有其他用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蓁蓁。”门外的人说，“你睡了吗？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一下。”


    卓桢桢和乔芒对视一眼。


    说乔荃，乔荃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