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顶楼初吻
作品:《黄桷兰树下》 晚饭吃过后,就到了这天固有的仪式,跨年。
其实从一年的最后一天到另一年的第一天,跟无数个今天到明天一样,没有转折,没有蜕变。
但人们喜欢看到从头开始的日历,因为新的一年充满未知,在三百多个明天里,哪几天喜,哪几天悲,选择权又重新回到自己手里。
院子里,涛涛和几个同辈的小孩儿玩仙女棒,八怪从来没见过烟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转圈圈,尾巴摇得飞快。
大人不比小孩儿好动,搬椅子围坐在院子里,中间摆着火盆取暖,闲话家常。
柴火把人烤的晕乎乎的,卓桢桢撑着脑袋,眯着眼看院中稚童与黄狗互动。她回想起去年的这时候,她和好朋友们一起聚集在广场上,和千万个陌生人一起倒数新年。
昨天热闹非凡,今天恬静闲淡。
两者都好,但卓桢桢更爱前者。
她点开好久没看的朋友圈,页面刷新都用了好几秒。指尖划过屏幕,她点开每一张图片,放大缩小看得仔细。有人在火锅店举杯,有人在中心广场人挤人,有人在郊区放烟花。
卓桢桢给每一条都点了赞,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伸出手继续烤火,盯着焰火发呆。
“想不想去解放碑跨年?”耳边突然传来这一句话,卓桢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头,正好对上严濡非的目光。
他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明明灭灭,带着笃定。
但怎么可能呢,解放碑离这儿百来公里,现在九点,赶不赶得上新年倒数另说,一来一回就要折腾到凌晨。卓桢桢不敢答应:“开玩笑吧,这太远了......”
“想不想?”他这次问得更认真。
在卓桢桢看朋友圈时,严濡非在旁边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羡慕,怀念,向往,她的眼神告诉他,她也想像他们一样,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倒数新年。
所以不管有多远,不管要多久,他只想听她想不想。
卓桢桢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在柴火的噼啪声里,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线:“想就能去吗?”
随后,她得到了肯定答案:“想就能去。”
*
卓桢桢看了看车窗外倒退的路灯,又转头看向驾驶座的严濡非,觉得一切好不真实。明明十分钟前她还坐在院子里发呆,十分钟后她就坐上行驶在城乡快速公路的车。
疯狂的举动,让人隐隐激动,甚至超过了跨年本身。
卓桢桢连上车载音响,手机播放动感的音乐,整个人手舞足蹈,边唱边跳,还假装成跟歌迷互动的歌星,时不时骚扰严濡非。
“I''mnotscaredtobeseen
Imakenoapologies,thisisme!”
唱完,她把空气麦克风递到严濡非嘴边。严濡非目视前方车道,随意地哼唱间奏的旋律,磁性的声音很抓耳。
“你唱歌还蛮好听的嘛!”卓桢桢惊喜,让他再唱两句。
“不会唱英文歌,只会哼个调。”严濡非笑着摇头,“我想听你唱,刚好给我提神。”
他喜欢在做开车这类枯燥的事情时,有卓桢桢在旁边嬉笑闹腾,就像现在这样,能感受到真实的幸福,把心脏的每一处填满,鼓囊囊的。
卓桢桢从不羞于展示自己,她点了十几首拿手曲目,都是中文歌,方便她和“粉丝”互动递麦。
车内开了一场演唱会,独属于严濡非的。
唱嗨了,卓桢桢开窗冲着外面唱。冷风灌进车里,吹得发丝凌乱,脸也凉丝丝的刺痛。但她只觉得畅快,扯着嗓子唱到副歌,尾音被风刮得飘向远方,这状态像喝了假酒。
严濡非眼角的余光一直追着她,见她冻得脸颊泛红,嘴巴都不利索了还在唱歌,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她开心就让她疯,反正在快速路上,打扰不到其他人。
演唱会持续了半个小时,卓桢桢还在摇摆,但音量降了很多,应该是唱累了。严濡非瞥了眼导航上显示的剩余路程,开启右转灯,将车开到最右侧车道。
“快进匝道了。”他腾出一只手,关上副驾驶的车窗,“一会儿被别人听见了。”
“你嫌我丢人是不是?”卓桢桢故意这么说,想看看严濡非什么反应,是极力辩解,还是无言以对?不管是哪种,都挺好玩的。
可严濡非只是侧过头看她一眼,面色如常:“不丢人。”
“但我只想留给自己听。”
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现在随口就是小情话,撩人而自知。卓桢桢又把车窗打开,尽管脸发麻她也乐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中和过了头的兴奋。
“再吹风,回去等着头疼吧。”严濡非这回没惯着她,强硬关窗,再捏住那只不听话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他皱了皱眉,把空调暖风调高了两度。
呼啸的夜风被隔绝在外,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音响里循环的音乐。
卓桢桢随着旋律轻晃,感受着手背上干燥发烫的掌温,莫名其妙咯咯笑起来。
严濡非问:“晚饭喝酒了?”
卓桢桢笑着晃脑袋,眼睛亮亮的:“没有呀。”
“没喝酒怎么看起来呆呆的,还在这儿傻笑。”严濡非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单手操控方向盘驶入匝道。
“因为我开心!”卓桢桢将手一翻,故意挠他的掌心,“马上就能和你一起在解放碑跨年啦!”
“因为跨年开心,还是因为有我陪着开心?”
“不告诉你——”卓桢桢把脸扭向窗外,故意拉长尾调。严濡非也不追问,扯着唇角,掌心捏了捏她的手。
车刚驶下高速,车流就明显慢了下来。越往解放碑方向走,霓虹灯越来越亮,红黄粉的光映向各处,代表着繁华。路边的行人三五成群,手里拿着气球和荧光棒,跨年的热闹气氛拉满。
“这也太堵了吧!”卓桢桢盯着前面纹丝不动的车龙,抬手看了眼手机时间——十一点多,离零点不到一小时。
广场跨年一般需要提早几小时占位置,现在到不到得了都是问题,更别说有没有位置了。
卓桢桢扒着车窗往前探,前方有条岔路,通向不远处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她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一个好点子:“开下去停车,我们上大厦楼顶。”
严濡非打转向灯,慢慢往车库入口挪,空车位不多,他们在车库绕了几圈。好不容易停好车,两人争分夺秒往电梯跑,进了电梯才发现按楼层需要电梯卡。
“现在回头去解放碑也来不及了。”卓桢桢有一点小失落,但很快藏好,“没关系,我们停车场看直播吧。”
严濡非没说话,只是四处打量,目光最后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指示牌上。他拉了拉卓桢桢的胳膊,冲那儿抬了抬下巴:“爬楼梯?”
这座大厦34层,爬上去肯定累得半死,可一想到能在楼顶俯瞰解放碑的跨年盛况,她又觉得浑身是劲。她用力点头:“走!”
卓桢桢再次确认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敢不敢跟明年的自己打个赌。”她玩性大发,“如果我们在零点前到达顶楼,那新年愿望一定会实现。”
严濡非摘下眼镜收好:“那就试试看。”
“踏踏”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声控灯应声亮起,两人借着冲劲,一口气跑到第十层,用了不到五分钟。
可再往上爬,体力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卓桢桢扶着栏杆弯腰喘气,腿跟灌了铅似的走不快。
“歇,歇十秒……”她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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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严濡非也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他抬头看了眼楼层标识——十二层,刚爬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二十多层,需要在二十分钟内爬完,最省体力的方法就是匀速,他计算了一下,大概五十秒一层。
“抓着我。”他直起身,把手递给卓桢桢,“我一定带你上顶楼。”
卓桢桢深吸一口气,咬牙攥紧他的手,借力往上爬。
声控灯亮了又灭,楼梯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鞋子摩擦台阶的声响。严濡非速度控制得很好,卓桢桢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扛过了最难坚持的那一段。
二十层、三十层,离顶楼越来越近,原本泄气的气球像装上了气泵,他们的的步伐越来越快。
“就剩最后一层了!”卓桢桢难掩兴奋,跑到严濡非前头,换成自己拉着他。哐当一声,顶层消防通道的铁门被推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楼顶没有灯,但被解放碑的霓虹照得足够亮。往下看,广场上挤满了人,各色气球穿插其间,喧闹声顺着风飘上来,遥远却清晰。
卓桢桢扒着栏杆喘气,转头看见同样喘气的严濡非,热气呵到空中凝成白雾,从嘴和鼻子里冒出来。她突然大笑起来,呼出的白雾在空中打旋。
这已经是她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傻笑,像个疯子。严濡非也成了疯子,陪着她一起笑,直到笑出眼泪,肚子发酸。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疯狂的跨年夜。”
大半夜开两个小时的车,又徒步爬三十多层的楼,说出去都会被怀疑脑子不正常。但卓桢桢爱这种疯狂。
严濡非呼吸平稳下来:“我也是。”
广场大屏开始倒计时,从六十开始,每一个跳出的数字都伴随着人声。卓桢桢也跟着一起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严濡非戴上眼镜,观赏着眼前的盛况。
“十——九——八——”卓桢桢冲他挥手,“一起喊啊!严濡非!”
严濡非被她感染,轻声倒数。
“三——二——一——”
钟声敲响,广播里播报“北京时间零点整”,所有人松开手里的彩色气球,任由它带上新年的愿景,乘风而上。密密麻麻缀满夜色,与人群的欢呼声、新年的祝福声混在一起,极其震撼。
新的一年,在人声鼎沸中开头。
严濡非嘴角挂着清浅的笑,盯着缓缓升空的气球,镜片倒映出漫天斑斓。卓桢桢被他的侧脸慌了神,心跳加速间,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叫嚣:
她现在,好想亲严濡非。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轻轻喊他的名字,轻到她以为自己没说出口。
严濡非闻声转头,还没来说话,下巴就被啄了一下。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下巴那点温热像电流,顺着血液窜遍全身。
卓桢桢也慌,她本来是想亲嘴的,可身高差计算失误,踮的脚不够高,这下尴尬了。她往后退,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个......新年快乐......”
下一秒,严濡非摘掉眼镜,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她没亲到的地方,他替她亲上。
很简单的一个吻,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没有多余的动作。两人在这方面都是菜鸟,只会僵着脖子,一动不动,等到肺内的氧气耗尽,再分开大口喘气。
卓桢桢抿抿嘴角,刚刚脑袋一片空白,除了紧张,其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的初吻,和水下憋气没什么区别。
接吻过后要做什么才不会尴尬呢?要不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或者讲个笑话?
她正想得出神,严濡非在她上方开口,声音微哑:
“刚刚没发挥好,能再来一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