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当空，龙门客栈的废墟中央燃起数堆篝火。


    逍愁子不知从何处搬来三坛老酒，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他盘腿坐在一块断石上，仰头痛饮一口，抹嘴笑道：“酒能壮胆，亦能开智。来来来，都喝点，今夜咱们‘醉里挑灯’，论一论这二十万大军该怎么打。”


    李长安、秦歌、雪瑶、夏木等人围坐火边。赵莽、金雪莲、祁嫣然等各派首领也在旁坐下，每人接过一碗酒。


    火光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而坚定的脸。


    “突厥二十万，唐王城守军不足五万。”秦歌先开口，他伤势未愈，声音有些虚弱，“城防年久失修，粮草储备不足。若无援军，最多坚守十日。”


    “十日……”李长安喃喃重复。


    “十日足够做很多事了。”逍愁子又灌一口酒，“小子，你现在是西域武林盟主，手里有骆驼刺铁令，还有这帮残兵败将。说说看，你想怎么打？”


    李长安沉默片刻，望向跳动的火焰：“二十万大军，正面交锋是找死。但突厥人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绵延三百里戈壁。他们每日需要的水、草料、粮食，都要从后方运来。”


    他抬起头，眼中映着火光：“我们不必击败他们，只需让他们难受——袭扰粮道，破坏水源，昼夜骚扰。二十万人马，一旦粮草不继，军心必乱。”


    秦歌点头：“此计可行，但需要精锐小队穿插敌后，风险极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金雪莲冷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若能烧掉他们三成粮草，唐王城就能多守半个月。”


    “半个月后呢？”祁嫣然轻声问，她肩头的伤处还渗着血，“朝廷援军真能到吗？”


    众人沉默。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


    逍愁子忽然笑了：“你们啊，总想着‘守’。为何不想着‘攻’？”


    “攻？”赵莽瞪眼，“就咱们这几百号人，攻二十万大军？”


    “不是攻大军。”逍愁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是攻其首脑。”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突厥此番统兵大将，是有名的史利将军。此人用兵谨慎，善于突袭和奔袭，但有个毛病——怕死。每次扎营，必居军中大帐，周围三重护卫，且每夜更换宿处。”


    逍愁子抬头看李长安：“若能取他首级，突厥大军群龙无首，加上粮草、水源问题，必生内乱。届时唐王城守军出击，内外夹攻，胜负未可知。”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秦歌深吸一口气，“这是斩首行动。需要最顶尖的高手，还得有周详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李长安身上。


    李长安缓缓站起，走到篝火旁，看着沙地上的简易地图：“前辈说得对。袭扰粮道只能拖延，斩首方能破局。”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需要一支小队，最多三人，潜入突厥大营，刺杀史利。其余人马，分三路：一路袭扰粮道，一路佯攻牵制，一路接应突围。”


    “我去。”雪瑶起身，青衫在火光中微动。


    “我也去。”夏木紧随其后，眼神坚定。


    李长安看向她们，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担忧、不舍，最终化为决然。他重重点头：“好。我们三人去。”


    “盟主！”赵莽急道，“这也太危险了！”


    “正因危险，才需我们去。”李长安平静道，“我武功尚可，雪瑶擅潜行，夏木轻功出众又懂毒术。三人配合，有机会。”


    逍愁子哈哈大笑，举起酒碗：“好！有胆气！来，老夫敬你们一碗——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痛快！”


    众人举碗共饮。烈酒入喉，如火灼心，却也烧起了胸中豪气。


    深夜，众人陆续歇息。


    李长安拎着一壶酒，纵身跃上客栈唯一完好的屋顶。


    月光如水倾泻，戈壁的夜风带着凉意。


    片刻后，两道轻盈身影也掠了上来。


    雪瑶抱着两床薄毯，夏木托着一盘烤热的馕饼和一小袋肉干。


    三人并肩坐下，毯子铺在身下。


    “安哥哥，给。”雪瑶递过一只酒碗，碗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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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她的体温。


    李长安接过，倒满酒，却不急着喝，只是望着星空出神。


    西域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横贯天际，星辰密布，仿佛撒落的碎钻。远处戈壁的风声呜咽，似战死者的低语，又似大地的叹息。


    “明天就要出发了。”夏木轻声说，抱着膝盖，“可能……回不来了。”


    “怕吗？”李长安问，转头看她。


    “怕。”夏木老实点头，火光在她眼中跳动，“但又觉得……这样死去，好像也挺好。至少是为该做的事而死，为公子而死。”


    雪瑶靠过来，头轻轻倚在李长安肩上，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安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吗？”


    “记得。”李长安嘴角微扬，“那年大雪，在鬼市遇到了你。你冻得小脸发紫，眼睛却亮得像星子。我买下了你，戏谑说你是我‘徒弟’，教你说话，教你武功。你那个时候……傻得可爱。”


    “是吗？傻一点好。”雪瑶轻笑，声音柔柔的，“不过，那是我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


    “为什么？”


    “因为有你啊。”她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跟定你了。”


    “你们两个别太腻歪可以不？”夏木撅起嘴，假装生气，“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呢！我也是公子的人！”


    李长安与雪瑶相视一笑。雪瑶伸手拉了夏木过来：“来，一起。”


    三人挤坐在一条毯子上，夏木在左，雪瑶在右，李长安在中间。


    夜风吹来，带着胡杨林特有的香气。


    沉默片刻，夏木忽然小声问：“公子，我……可以不叫你‘公子’了吗？”


    李长安一愣：“那你想叫什么？”


    “像雪瑶姐那样，叫你‘安哥哥’。”夏木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我知道我只是部落的女子，比不上雪瑶姐出身高贵，但……但我的心是一样的。阿塔把我许给了你，山君也认可了你，我这一生，早就是公子的人了。”


    她说得认真，眼眶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