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天一言不发地摘下脑机设备，站在队友身旁默不作声。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低下头不敢看叶光来和安柏霖的表情，虽然最后制定的团队作战成功消灭了污染物，回收了污染核，但如果不是她一开始的糟糕想法，兴许她们可以结束得更快。


    都怪她···


    叶光来说得对，她的做法，本质上就是在瞧不起她们。


    向明天越想越难受，光来和小安肯定很生气…


    于是她鼓起勇气悄悄抬起头观察了下队友们的脸色，发现她们看起来也很不开心。


    都怪她！！！


    向明天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欲言又止，继续低着头反思。


    叶光来和安柏霖也并肩站着，脸上表情也都有些一言难尽。


    换做以往，这三人早就嘻嘻哈哈聊开了，此时却梗着脖子不看彼此，就这么不约而同地在设备舱旁边安静罚站。


    就连最喜欢满场打招呼蹦哒的向明天也都抿着嘴巴不说话，头发盖住了小半张脸，和淋雨小狗似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比安卡瞥到这一幕，吃瓜似的赶紧给乔伊斯使了个眼色。


    她们能看到每个污染区中的画面，当然知道向明天小队发生了什么。


    不过作为初次合作的小队，有摩擦真的太正常不过了。


    她俩还打过好几次架呢，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的，队长拉都拉不住。


    只要后面能说开就好。


    设备室里各个小队都陆续登出，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热络交谈，有的安静等待，有的已经掏出光脑开始复盘。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吵架。


    厉海撸起袖子揪住队友梅根的衣领痛骂：“你耳朵聋了吗？刚刚在污染区里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我是队长还是你是队长？我刚才让你上你为什么不上？”


    厉海的脸气得通红，手臂上青筋都鼓了起来，双手死死攥住梅根的衣领，扯着她就往墙上砸。


    “你就这么怕死吗？”


    “陶陶被污染物抓了你看不见吗？你明明离得最近，为什么不救她？！”


    厉海抬手猛地朝前方砸去，梅根冷着脸，她脖子上被抓出了血痕，目不转睛地望着失控的厉海，眼睛都没眨一下。


    众人想要阻拦，却被比安卡喝住。


    厉海的拳头“咣当”一下砸在了梅根脸侧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凹坑。


    她崩溃地嘶吼着：“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


    不知道是在问梅根还是在问自己。


    渐渐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痛哭。


    刚刚在污染区里，陶陶为了掩护她们被污染物抓住，可她作为队长却没能救下陶陶，而是亲眼看着她被污染物扭断脖子。


    她清晰地听到了颈椎被拧断时骨骼的碎裂声。


    那一刻她的心脏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就算净化了污染区又能怎么样…陶陶死了…我连队友都保护不了！”


    “那要我这个队长又有什么用！”


    队友死去的画面太过真实，她没法做到面对那一幕还能保持冷静。


    梅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她整理好皱巴巴的衣领，从地上捡起刚刚被扯掉的纽扣，语气理智得不像话：“我去救她？然后呢？”


    “我们两个一起死，留你一个人对付污染物？”


    “死陶陶一个你心疼，再加一个我，你岂不是要更崩溃？”


    “能不能别这么天真啊，我的好队长。”梅根半蹲在厉海身前，一字一句地回答她的质问：“刚刚那种局面你不是没看到，污染物周围都是陷阱，它就等着我们为了救人冲上去呢，到时候一个接一个的全死了，你就开心了？”


    梅根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刺入厉海的大脑，绞得她头生疼。


    可梅根说得没错，她怎么会没看到污染物布的陷阱。


    但她…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队友牺牲…


    梅根见厉海仍抱着头崩溃，失去了继续解释的耐心，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就站起身走到一旁不再言语。


    厉海红肿的拳峰正隐隐作痛，看到陶陶牺牲的那一刻，她的理智直接断线了，如果不是梅根拦住她，她会直接冲上去和污染物拼命。


    结果会是怎么样，她心知肚明。


    她依旧保持跪地的姿势，低着头捂住脸不再说话。


    理智逐渐回笼，她想，她太不冷静了。


    她确实…不是个好队长。


    可手背上一阵暖意袭来，吹散了她拳峰的伤痛。


    “可是我觉得我的牺牲很有意义。”


    是陶陶。


    一个绑着丸子头的女人跪在厉海身前，她用手握住厉海受伤的手，目光温柔却坚定。


    陶陶不容拒绝地拉下厉海的手臂露出底下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她轻轻擦去厉海脸上的泪痕，捧着她的脸说：“我很高兴你们没有来救我，这样我的牺牲才是值得的。”


    “我觉得，净化一个污染区，要远比救下我的性命重要。”


    “厉海，你知道的，我的母亲也是一名军人，她死在一场污染物事故中，但她成功救下了一个家庭。”


    陶陶的眼泪无声流淌着，可她的目光仍然带着温暖的信念：“如果我的牺牲能帮助你们净化污染区，那就是有用的。”


    “如果你们两个为了救我而死，那污染物就会伤害更多的人，这样的事情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


    “你们俩的异能都比我强，所以如果一定要有牺牲，我希望会是我。”


    “死得光荣，这没什么不好。”


    陶陶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她觉得生命的意义要大于生命本身。


    厉海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青年，张大嘴巴想要反驳，嗓子却像被堵住，说不出一个字。


    “我不怕死，我相信梅根也不怕死，她只是做出了当下最优的选择。”陶陶走到梅根身边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厉海面前。


    “厉海，你得向她道歉。”


    厉海站起身，支支吾吾对着梅根说：“对不起梅根，我不该那么说你，是我情绪上头了，我一看见陶陶死了我就控制不住…”


    陶陶“啪叽”一下一巴掌拍在厉海背上，语调轻快上扬：“呸呸呸，谁死了，我活得好好的！”


    “对对对，你活得好好的，咱们都活着呢！”厉海立马双手合十朝陶陶求饶，又郑重其事地向梅根敬了个军礼，语气庄重：“对不起，梅根少尉！是我错了！我不该失去理智，不该骂你怕死！”


    “请你原谅我！”


    梅根嘴角微微扬起，又被她努力抑制住，可轻颤的声音却掩藏不住她的心情：“行了，知道了，帮我把纽扣缝好，我就原谅你。”


    围观的比安卡情不自禁地鼓起掌：“很好！这就是队友情啊！”


    “虽然会有矛盾有争吵，但这些都会帮助你们成为更加坚不可摧的小队！”


    “没错。”乔伊斯赞同道：“你们之中有队伍是经历了多次合作的，也有人是新组合的队伍，当然不可能上来就配合得完美无间，所以需要多磨合。”


    “至于是净化污染区重要，还是救下队友重要…”乔伊斯苦笑一声，“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你们自己思考吧。”


    门口传来敲门声，姬卉倚在门边敲了敲门框，她说：“我个人觉得，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仅代表我自己，你们都是成熟的战士了，要多思考。”姬卉摆弄着教鞭，朝比安卡和乔伊斯示意，“OK，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欣赏下你们每个队的表现。”


    *


    “卫夷，不是我说你，你得改改你孤狼的毛病。”姬卉敲敲屏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完卫夷又开始说贝拉：“你也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当着污染物的面和队友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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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像话吗？”


    “这也就是在模拟，在真的污染物面前这样你试试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能不能学学厉海，你看她多沉浸，虽然差点冲上去搞自杀式袭击。”


    厉海恨不得把头埋进洞里。


    “朱迪，你笑什么？我没说你是吧？”姬卉瞄到朱迪捂着嘴偷笑，马上调转枪头阴阳怪气道：“不过听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要是多笑笑也就不至于这么倒楣，一个没站稳直接摔污染物脚跟前给它拜年了，是吧？”


    被点名的朱迪立马抱头求饶，直呼自己错了。


    虽然学员都免不了被骂一顿，但姬卉也给学员展示了每一组的作战录像，她慧眼如炬，总能一针见血地发现问题，并引导学员自己复盘和反思，大家都听得非常认真。


    向明天也暂时甩开心头的愁绪，专心学习大家的长处和不足。


    “让我看看，下一组是…16号。”


    听到自己队伍的序号，向明天欻的一下就坐直了。


    救命，汗流浃背了已经。


    “叶光来是吧，表现得还是不错的，能迅速发现隐身无效的问题，这个污染区有些克你的异能，但也并不是毫无应对的办法，你还需要再果断一些。”


    “隐身在很多时候都是个很好用的能力，但你不能只依赖于它，要是没了隐身就慌慌张张，那还怎么打。”


    “另外我有点好奇，光系异能应该不止可以隐身吧，你为什么不用光线攻击呢？”


    “我建议你不要只点辅助技能，有攻击的手段肯定更好，如果再遇到这种地图，你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你也不想就只当个手电筒吧？”


    叶光来点点头，眼底看不出情绪，轻声说：“好的。”


    姬卉继续点评：“安柏霖…你的观察能力很强，我原先一直以为你是个纯治疗，没想到还是个出色的刺客。”


    “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没有队友支援就敢一个人冲上去刺杀污染物，而且还失败了，只能说你运气实在是好，再加上力气小，没把污染物弄醒。”


    “另外多吃多练，把力量提上来，知道了吗？”


    “看不出来，你挺有狠劲，不过下次别作死。”姬卉摩挲着教鞭，饶有兴致。


    安柏霖红着脸握紧双手，这种被当众点评的感觉，简直不亚于答辩。


    太刺激了。


    她条件反射道：“好的老师！我马上改！”


    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了一句：“我是说，我会注意的，以后一定不会作死…”


    向明天大气不敢喘，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暴风雨的准备。


    姬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立刻移开视线，对着大家说：“她们队最后那波团战打得不错，算是逆风翻盘了，如果一开始就能有这种配合，那我真的就太欣慰了。”


    “好，我们来看下一组…”


    姬卉跳过了她。


    向明天心里“咯噔”一下，她抿紧嘴唇，强忍着失落继续听点评教学。


    *


    “好了，所有队伍的点评都结束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有问题的话可以给我留言，我上班后会回复。”姬卉收起教鞭，正准备往门外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说道：“对了，打游戏可以随时叫我，咱们一起开黑。”


    “我是说下课之后！”瞅见比安卡和乔伊斯的白眼，姬卉赶紧补充了一句。


    学员哄笑着纷纷离开设备室。


    叶光来和安柏霖也陆续起身朝门外走去，忽地感觉身旁一阵风吹来。


    她们正诧异这室内哪来的风，眼前却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


    向明天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超过了她们，直接截停了她们的步伐。


    她的红发随风扬起，又随着她的动作猛然停住，因为惯性往前荡着。


    只见向明天直挺挺地立在她们面前，然后用力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