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鼾声仍在车间里回荡，那油腻厚重的声音如同一条肥硕的蛆虫，在车间里肆无忌惮地蠕动爬行，所到之处都留下泛着臭气的粘腻痕迹。


    她依旧时刻注意着办公室的动静：“但有一点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些工人明明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成了尸体，却还是被污染物所控制在车间里劳作呢？”


    “不是说污染物能通过精神污染把人变成它的从生物，受它操控吗？”安柏霖回忆课上学的知识点。


    “难道死掉的人也会变成从生物吗？”向明天愈发觉得离谱，“可死人的大脑都停了，更别说有精神力了，根本不应该会变成从生物啊。”


    叶光来猜测道：“会不会是这些人在死之前就已经变成了从生物？”


    向明天摇摇头：“可从生物已经死亡，却还是能被污染物控制吗？我想不明白这点。”


    三人一时都想不明白缘由，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消灭这个污染物。


    向明天布置战术：“我们先消灭污染物要紧，当然，最爽的一定是直接冲进办公室烧了那个污染物。”


    “艾云飞的记录中说它很强壮会吃人，但具体能力仍不能确定，因此目前最保险的办法就是等它自己从办公室里出来。”


    叶光来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假装成来面试的人，引诱它出来？”


    “这招不行了，艾云飞的记录中有提到，面试的时候，污染物还是会躲在办公室里。”向明天回忆着记录解释道。


    安柏霖连连点头：“而且它成天躲在那间屋子里，说不定里面有什么机关陷阱呢。”


    “根据记录中的信息，可以推测它的食欲在逐渐增强，可能很快就会感到饥饿，从而出来觅食。”向明天望着队友，眼神里闪着期待，“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向明天自动忽略了脑机提示精神值下降的播报，从她开始看艾云飞的工作日报起，精神力就一直在下降，此时已经来到了88的位置。


    向明天很清楚，她这纯粹是被气的。


    怎么可能不愤怒？


    她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污染物捶成肉泥，再一把火烧了这个工厂。


    黑心老板和黑心工厂就应该被大火烧个灰飞烟灭。


    但不行，她得忍。


    她是队长，要顾全大局。


    向明天拳头捏得梆硬，忍得十分艰难。


    她心里知道等待污染物自行从老窝里出来是正确的决定，但她拳头痒得厉害。


    就，很想捶点什么。


    安柏霖分析：“污染物还在睡觉，就说明它对我们的到来一无所知，可以判断它没有感知类能力，那它大概率和记录中描述的一样，是在体型和力量上都得到了增强。”


    叶光来点头表示赞同，她说：“那我们先这样聚集在一起，先隐形，等污染物从办公室出来后，先观察污染物动向，然后伺机动手，速战速决。”


    安柏霖应声，却望见向明天正紧盯着办公室方向，目光灼灼，似乎并没有听到她们刚才的讨论。


    安柏霖轻声喊了声向明天的名字：“明天？你还好吗，有听到我们刚刚的讨论吗？”


    向明天脑中正幻想着猛捶污染物的画面，被队友点名后骤然回神，嘴里答着：“听到了听到了。”


    她朝队友露出一个恣意的笑容：“伺机动手，速战速决，对吧？”


    叶光来：···


    她就知道。


    安柏霖叹气，继续补充道：“但艾云飞的记录已经过去很久了，说不定污染物升级了其它能力，我们还是要小心···”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鼾声忽然停了，紧接着办公室里响起一声巨大的抽气声。


    “咕咚”一声，是口水咽下的声音。


    三人立刻严阵以待，目光死死盯着办公室的方向。


    污染物醒了。


    那间屋子里传来一阵阵“咔哒”声，像是很久没活动之后猛地蹲下时膝盖发出的关节声。


    一时之间，那关节弹响声络绎不绝，声音夸张到和骨头断了一样，听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屋子里的动静让向明天三人脑子里自动形成了一幅画面。


    污染物睡醒之后，它挪动着肥硕笨重的身躯，从床上撑着坐起身来，可身体太过沉重，每一个动作都让它发出巨大的喘气声。


    “咚咚”几声，它终于从床上挪到地上，喘着粗气，一点一点将身体朝门口挪去。


    那声音越来越近，很快，污染物停在门后。


    她们望见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于是立刻隐身保持戒备。


    几乎是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阵比车间气味浓烈数倍的臭气就立刻席卷而来。


    很快，污染物的头颅先从门中显现出来。


    它低着脑袋，那头大得像个水缸，硕大的脑袋严丝合缝地从门框中挤出，先是头顶上泛着油光、打成结不剩几根的头发。


    紧接着是污染物肿胀到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灰黑色的眼珠朝上翻着，露出昏黄浑浊的眼白，被挤得整个眼球都好像要从眼眶中掉出。


    可它脸上的脂肪实在是太多了，颧骨的位置被门框卡住。


    它拼命扭动着头颅，试图强行从门框中挤出，那门框也不堪重负，发出一阵“咔嚓”的声音。


    污染物听到门框裂开的动静，身体立刻停止了蠕动。


    狭小的眼睑缝隙中眼球翻动，迅速斜视着检查门框是否受损，看起来十分心疼和痛惜。


    好在只是一条小小的裂缝，它又开始往门外挤，只是动作透露出一丝小心翼翼。


    它就这样张着嘴巴向外蠕动，肮脏恶臭的唾液顺着张开的嘴角溢出，顺着门框边缘滑落到地上，蓄起一滩冒着泡泡的灰白色液体，顺便在门框上留下一道黏稠拉丝的痕迹。


    那条白腻的舌头就在空中挣扎翻腾着，像一条蛆虫被蛛丝挂着悬在半空之中，卡痰似的嘶吼声从它口中传来，它的身体还停留在办公室内，愤怒摔砸着墙壁，可又反应过来这样会把墙给弄坏，只能无能狂怒地吼叫着。


    终于，一声痛苦的哀嚎过去，它的头终于挤了出来。


    它硕大的脸上满是陈年的污渍，牙缝里还卡着没有弄出来的褐色物体。


    它晃了晃脑袋，粗壮肥腻的脖子堆起数层藏着污垢的褶子，像一块带着皮的肥肉，正颤颤巍巍往外挪动。


    向明天三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污染物的身体有要出来的迹象。


    向明天：···


    它卡住了。


    要不趁着污染物就剩个头在外面，直接弄死它把污染核取出来得了。


    反正它现在也不能动弹。


    想到这向明天身体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可立刻又被她自己按捺住，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这样太莽撞了。


    于是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再次睁开眼后，她如同一道燃着火焰的陨石，狠狠砸在了污染物的头颅上。


    冷静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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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忍就不是她向明天。


    队友反应过来时，向明天已经冲到污染物头边痛快开捶，带起一阵浓厚的尘土。


    叶光来安柏霖两人惊得目瞪口呆，惊呼声卡在喉咙。


    她怎么就直接莽上去了！


    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向明天的拳头炮弹似的砸在污染物无法动弹的硕大头颅上，巨大的“梆梆”声响彻整个车间，尘土飞扬间火光闪烁，队友们看不清楚，但听声音应该是向明天单方面的殴打。


    叶光来和安柏霖正犹豫着是原地待命还是上去一起帮忙时，向明天已经穿过尘土又回到了她们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痛快。


    “明天！你怎么自己突然就冲出去了！”安柏霖一把拽住向明天的胳膊。


    叶光来也扶额无奈：“你是队长，怎么能这么冲动···”


    “不是说伺机而动速战速决吗，它被卡住不能动弹，这还不是最好的机会吗？”向明天不甚在意，她指向污染物的位置，说：“你们看，那污染物已经被我捶晕了，我们直接上就行。”


    污染物那边确实没了动静，两人叹了口气，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再继续隐藏观察的必要，她们摆好作战姿势，准备攻击。


    刚刚向明天殴打污染物的动作太过激烈，带起尘土飞扬，笼罩了整个车间，她们的视线受到阻碍，叶光来手心亮起一道光束，朝污染物的方向照去，可不等她们看清，漫天的尘雾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根粗壮的铁链被人重重甩来，眨眼之间已穿过尘雾来到三人眼前。


    “躲开！！！”


    叶光来第一时间大喊提醒队友，可已经晚了。


    那铁链足有成年人大腿般粗，如闪电一般直朝三人面门袭来。


    三人躲闪不及，被铁链砸中。


    向明天站位靠前，直接被铁链狠狠击飞，身体撞翻了几个工作台滚落在地。


    遇袭那一瞬间，她下意识替队友挡了一下，因此叶光来和安柏霖受到的冲击要轻一些，她俩迅速冲到向明天身边将她扶起，叶光来隐匿着三人的身形，焦急询问道：“明天！你怎么样！”


    向明天这下受伤不轻，口中直接吐出鲜血，她的腹部一阵阵剧痛袭来，像是要被撕裂开一般。


    好在她们站在传送带后面，刚刚那一击被传送带缓冲了一下，不然不死也要重伤。


    但脑机并没有提示受伤情况，也并未询问是否需要切断链接。


    “咳咳···我没事。”她挣扎着就要起身，安柏霖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果子就帮她疗伤。


    恢复了部分生命力后，向明天在队友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用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沉默不语地望着污染物的方向。


    只见厚重的尘土后，污染物的整个身体已从办公室里出来，许是被向明天的拳头激怒，它再也顾不得宝贝的门框和其它财产，直接愤怒地撞翻了整面墙壁。


    污染物有三米多高，肥硕粗壮的身躯像小山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自己挤进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的。


    它身上穿着残破不堪的订制西装，布满陈年的血污，下肢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已经退化到无法行走，只剩一双强壮的手臂撑着地面移动。


    它的手臂上缠绕了一条十几米长的铁链，那铁链上还挂着红褐色的肉泥和血渍。


    污染物灰黑色的眼珠子正恶狠狠盯着隐匿身形的三人。


    叶光来心中一惊，她和污染物对上了眼神。


    “它、它好像能看得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