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白月光什么都好,除了

    骤雨下了整夜,直至第二日清晨也未曾停歇。


    整片海洋都笼罩在充满雾气的阴云之中,空气里也带有压抑潮湿的沉闷感,似乎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要被裹胁着坠入深渊。


    每天都保持着良好作息的萤还没有起床,她闭着眼,呼吸均匀,是因为雨声过于安逸?还是因昨天冒雨回家而感到疲惫?还是说别的什么呢......?


    悟坐在摇椅边,静静聆听着她的呼吸声,下意识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慢慢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感受到了她的脉搏与心跳。


    ——好幸福


    ——如果就这样死掉也没关系吧


    ——死在萤的怀抱中,死在充满海水咸湿与温暖的身体中,死在这样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早晨,那萤会不会永远记住他?


    “脸有些红,悟是不是不大舒服?”


    啪嗒,梦的泡沫被戳破。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


    而萤稍松开那只牵着她的手,想起什么要紧的事情,下了摇椅跑向昨天晚上安置犬妖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真是单纯倔强的笨蛋妖怪。


    “离开了吗...”萤微微皱起眉,看向窗外大雨,自顾自呢喃着说:“宁可冒着雨,也不愿和人类多呆一会儿。”


    滴答滴答的新鲜血迹从地板蔓延至屋外,看样子还没走远。


    “这可不行呐。”


    随意拿把纸伞,萤头也不回地叮嘱道:“我出门一趟,很快就回来。”


    嘎吱嘎吱,


    是萤在木地板上疾步快行所带来的声音,她推开门,一连串呼啸的风夹杂着雨水从门缝中钻了进来,屋内苦心经营的温馨氛围也被毁于一旦。


    木门被再次合拢,可那寒意却怎么也吹不走。


    悟还跪坐在摇椅旁,掌心冰冷。


    他想要抓住那只虚空中的手,可留给他的只有屋外磅礴的雨滴与海浪。就凭这样狼狈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伸出手呢?


    握紧脖子上挂着的海螺项链,如同溺水之人的半截浮木,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近乎窒息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接着,他恍惚间回想起来:


    这不对,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模糊记忆中,似乎只要张开手,就会有无数人向他献上珍宝,献上想要的所有,何须像现在这般呢,如此卑微?


    ......卑微,他愣了几秒。


    这是一场并不平等的爱恋,也可以说是他咎由自取,一头栽进对方为他精心编制的迷梦中无法自拔。若是痴迷到主动遗失了自己,那究竟算是怎样一种爱呢?


    一种粘腻、阴稠、肮脏、狂热的爱意。


    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里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不,不行。


    ——我需要这双眼睛,我想要看见她,我会死死抓住她,我要她也能看见我。


    站在房梁上的黑猫舔了舔爪子,它点开任务进度栏,【五条家主——目前任务进度75%】


    不错,只差最后一把火了。


    这家伙也算是难度很高的攻略对象了,虽说是被誉为“六眼”的神子存在,但同样逃不过咒术师都是疯子的永恒定律。


    嘛,测试员,祝你好运。


    ...


    雨继续下着,柔软沙滩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好在海浪没有将这些印记冲刷干净,萤撑着伞,跟随沙滩上的小小脚印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小狗。


    它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让人十分担心会不会下一秒就直接跌倒在原地。


    浑身银白色的毛发湿漉漉沾满雨水,混合着血液的猩红,在这暴雨中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吹走,显得可怜极了。


    头顶出现了一把伞,犬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人直接抱了起来。


    耳边传来人类轻叹般的低语:“伤还没好,就这样离开的话,可是会让我挂怀此生的。”


    狡猾虚伪的人类,分明是没有从妖怪身上得到想要的酬劳才会这么说的,它不会上当。


    犬妖没有说话,还是想从卑鄙的人类手中挣扎逃跑。


    下一秒,后脖颈处的软肉被人类轻轻提起,纸伞被狂风吹走,一人一妖隔着雨幕对视。


    就如同初见时在森林中的场景,不过弱势者从人类变为了犬妖而已。


    犬妖看着眼前的人类,生平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着一名人类:


    暴雨淋湿了她,那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瘦瘦小小干巴巴的,除去那双饱含水气的雾色双眸外,似乎再无其它可以被称得上是活人的象征。


    很奇妙的感觉,似人非人,若说是鬼魅又无那股邪气,只能形容成一副画卷,而画作主角恰好是人类而已。


    她眨了眨眼,雨珠从睫毛上滴落,像是在落泪。对忽然发起呆的犬妖安抚着说:“请放心吧,我只是不想看见这样美丽的妖怪死在海边,我喜欢你的银白色尾巴。”


    ——用平淡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妖怪才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夸赞


    ——当然,它的尾巴是所有妖怪中最好看的


    犬妖在嗓子里呜咽几声,浑身依旧保持警惕,丝毫没有降低对人类的防备之心。


    “你想要什么?”犬妖终于开口说话。


    对方思考几秒,垂眸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想让你记住我的存在,仅此而已。”


    海风呼啸而过,犬妖看着眼前的人类,感受到了浓郁的悲伤气息。


    没等它问出具体原因,对方噗呲一下笑出声,那本来凄美的氛围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眉眼弯弯,脸上滴答滴答落了雨水,笑着说:“骗你的,原来妖怪都这么好骗。”


    ……果然是狡猾至极的人类!


    气急败坏的犬妖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张开嘴,死死咬住人类的手掌,尖牙刺破了皮肤,渗出猩红血液。


    它向来是不喜欢人类血液的味道,那里流动着肮脏与罪恶。在妖怪的世界里,吃掉的人类越多就会被慢慢同化,最终也成为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类。


    曾经它也因好奇尝过一点点人肉的滋味,接着立刻吐了出去,半个月都不再想接触任何肉类。难以形容的恶心与不适,带着酸臭与腐烂的气息。


    不过——


    犬妖瞪大眼睛,感受着口腔中流动的血液味道,不再是那股糜烂的腐臭,很香,有一点点咸咸的海水味道,完全就是妖怪无法抵抗的美味。


    妖怪的天性被激发,它想要得到更多,牙齿愈发尖锐,除去血液还在啃食着人类的骨与肉。


    而那个人类一直都没说话,静默着,用另一只手轻柔抚摸着犬妖有些打结的毛发,她甚至哼起歌来,歌词听不大懂,像是源自深海的波涛声。


    犬妖身上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停止了进食,抱着那只人类的手,用舌头舔舐上面的伤口。再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最后,萤捡起了被吹落在树杈上的纸伞,放在已然熟睡的犬妖头顶,望向天空中渐渐平息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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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伤好了就快点儿离开这里吧,去妖怪的世界里,别再出来了......”


    她赤脚踩着沙滩,跑回海边孤零零的木屋,没有回头。


    犬妖睁开半眯着的眼睛,它看向头顶遮雨的浅红色纸伞,又看向那个人类的背影,口中还残留着血液的香气。


    好吧,看来真要记住这样一个狡猾人类的存在了。


    ——话说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想要妖怪记住她的存在,又不肯告知姓名,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如果真的要记住,也只能记住她血液中的咸湿味,有点儿像是海鱼


    犬妖蜷缩着身子,在纸伞下闭上眼睡着了。雨珠落在伞面,滴答滴答声,一切似乎都静了下来,雾蒙蒙一片中,只有那抹浅红色与银白相辉映。


    它会记住的,这个狡猾的人类。


    ...


    木地板再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见萤湿漉漉的脚步声,她正用棉布擦拭着头发,道了句:


    “我回来了。”


    藤椅上发呆的悟挺直着腰,他心中生了闷气,只小声应了句,没有像往常那般凑过去问东问西。


    可萤似乎并没有注意他这点儿不知名的小脾气,自顾自擦干头发后迈步去了厨房。


    前几日从市集淘了些酒曲,最近一直下雨,浑身上下都是沉闷的湿气,这时候喝些甜酒酿就再好不过了。


    将浸泡了整夜的糯米沥干,铺在蒸布上用大火蒸上约莫半个小时,接着把酒曲碾碎后撒入糯米中搅拌,放入清水,直到可以闻见甜味就能喝了。


    萤下意识伸出右手,伤口被水蒸气烫了一下,她皱起眉,换了另一只手。


    舀起小半勺尝了尝味道,已经很甜了。


    从橱柜里翻到昨天在森林里采集的茗荷,直接作为酱菜吃就可以了,虽然味道有些奇特。


    将一切准备就绪,太阳躲在乌云后依旧没有出来。在这样一个分不清早上还是夜晚的时间里,两人面对面享用着难得的清闲。


    气氛有些过于安静,只听得见碗筷碰撞时的叮当声。


    悟几次想开口说话,又都止住了。他喝着不知滋味的甜酒酿,心中一阵泛酸。


    这时候,萤开口说:


    “传闻中,如果吃下茗荷,就会遗忘些痛苦的记忆。”


    “......”


    没有搭话。


    “我以前不怎么喜欢吃茗荷,但听说这个传言后就打算试试看,没想到真的很有用,虽然记忆还在,可不再感到痛苦了。”


    悟放下碗碟,他打断了萤讲述着的故事,事实上,他根本没注意对方究竟讲了些什么。


    他只是固执地说:“我想要治好我的眼睛。”


    “...这样吗?”萤的声音顿了顿,“在圣岳山下有一间神社,据说虔诚跪拜每一阶石梯后可以让眼盲之人重见光明。”


    “我并不信神灵。”


    “那姑且相信一下我吧,那里可以实现你的夙愿。”


    萤为他舀了一勺甜酒酿,将散发着柔光的天蓝色珍珠放了进去,就这么看着他毫无察觉地喝下一碗又一碗的酒酿。


    他的耳朵渐渐红了起来,已经有些醉意。


    然后忽然起身,踉跄几步后扑倒在萤的怀中,眼睛里弥漫着水雾,萤伸手想要替他擦去嘴角的一粒糯米,却被他死死咬住指尖。


    说是咬住其实也没费多大力气,两排牙齿不停研磨着,带来一点儿痒意,萤听见他的喃喃低语:


    ——我想看见你,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