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刻，囚室被打开，狱吏冷声道：“出来。”


    左小芙艰难地站起来，才走两步，就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那处，好疼。崔凌没说一句重话，但怨和怒都无声地通过力道发泄了出来。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楚瑛和韩泉站在门外，瞧她走得艰难，面无血色，前者忙横抱起她，后者微抬手，跨出半步，又缩了回去。


    楚瑛抱着她疾步往外走，面色阴沉，“小芙，他真的对你用刑了？”


    左小芙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楚瑛抱她上了马车，匆匆回了王府，把她放到床上，唤玉萼等人去找御医。左小芙穿的雪白囚衣上只沾了点点血迹，楚瑛要替她脱下囚衣看伤口时，左小芙忽摁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眸，平静地道：“楚瑛，我和崔凌做了。”


    楚瑛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用强了是不是？”


    “你知道他不会那么做。”


    楚瑛同样平静地看着她，只是眼眸深处漆黑幽邃，酝酿着狂风暴雨。他解开她的囚衣，将人剥得一丝不剩，看见满身的鞭痕和那种痕迹。


    “现在，你想杀……”左小芙话还没说完，脸上挨了一巴掌，被打得偏过了头。


    楚瑛的手轻颤，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你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左小芙再没动弹，她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眼帘半掩，双目无神。


    “我疼……”左小芙呢喃着。


    楚瑛的绛紫衣摆覆在她身上，冰冷，又像是火热地疼。


    楚瑛不为所动。


    这是玉萼忽进了殿恭声道：“王爷，御医……”


    “滚出去！”


    玉萼从未听到王爷如此饱含怒意的厉喝声，愣了一瞬，依稀看见床榻上的人影，惨白着脸低下头跑出去。


    左小芙一直没有任何挣扎，偶尔会不自觉地抬起手，楚瑛都会重新摁回去。


    那直达灵魂深处的灼热让她打了个冷颤。


    他俯身看着左小芙涣散的瞳孔，沉声道：“我深恶崔凌，可我真的也想和他一样，废了你，好过让你这样折磨我，折磨你自己。”


    事后，楚瑛起身，先命玉萼等人给左小芙洗身子，自己唤了御医来，问道：“王太医，可有不伤身子的避子药？”


    王太医恭声道：“回禀王爷，避子药多用桃仁，红花，芒硝等物，皆损妇人血气，不可轻用。”


    楚瑛自小出入内廷，自然知道王孙公子们喂给姬妾的避子药皆是攻伐猛药，服者轻则伤身不孕，重则形销骨立，血崩而亡，他迟疑着道：“那事后还有什么避孕手段？”


    王太医道：“若要不伤身，事后清洗连酒，盐水也用不得，只用净水仔细清洗，只是到底收效甚微。”


    楚瑛疲惫地挥挥手，让太医下去。


    直到深夜，左小芙以为楚瑛不会回来了，却见他携着白露冷霜的寒气疾步进来，他上了床，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口，轻柔地搂着她，殿内寂静无声，楚瑛忽道：“小芙，我们先翻案，让你消消气，好吗？”


    她抬眸看他，“这样你都不生气吗？”


    “我若不气，莫说男人，就是人都做不成了。”


    她戳戳他的心口，“你是不是在暗暗盘算着要杀我？”


    她的语气里含着委屈，楚瑛无奈道：“你是想让我说是，还是不是？”


    “是。”也不是。


    “先处置祁顺那一干人，好不好？”他哄着她。


    “要是他们都死了，我还是不消气呢？”


    他轻轻搂着她，叹道：“到时候我再想办法。”


    左小芙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楚瑛雷霆手段，不到半月，刑部重新开案，复查卷宗，连当年所有的人都被提审，最后下至为虎作伥的县丞，收了好处的刑部主事，郎中，至祁顺，冯佑皆被关入刑部，等候处斩。


    宁王爷重审庆县侵田案一事朝野震惊，因为他翻这个案子，不就等于打靖阳长公主和他自己的脸吗？


    已是五品翰林院侍读的陈安早被刑部叫去问过话，他得知此事时震惊无比，自左小芙入了宁王府，他日夜忧心，就怕她闯了什么祸被发落，可谁成想宁王爷竟爱她爱到如此地步，不惜和长公主作对，不管揭露此事会不会让宁王府蒙羞，也要为了她重审此案。


    他可真想见见芙妹，问问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刑部大牢内，左小芙对楚瑛道：“祁顺我要自己动手，你先出去。”


    楚瑛温声道：“好，我等你。”


    等他和其他狱卒侍从出去了，左小芙才慢悠悠开了牢门进去，祁顺穿着囚服，满身被拷打过的痕迹，头发蓬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左小芙看他这个样子，叹道：“真是的，有你这样的仇人，我感觉自己的档次都低了一等。”


    她一脚踹翻祁顺，后者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颤声道：“饶……饶命，左姑娘。”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想着怎么把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不知姓名的男人千刀万剐，可如今她垂眸看着他，忽觉得很没意思。


    这些年，他丝毫不记得她对他的仇恨。


    祁顺跪着，膝行到她脚下抱住她的腿，泣声道：“姑娘，我也是奉命行事呐！求求你……求求你……”


    左小芙的手抵在他天灵盖上，轻轻一旋，咔嚓一声拧断他的脖子，祁顺顿时气绝，再不动弹。


    “真没意思。”左小芙看着他的尸体，轻声叹道。


    楚瑛在狱外等了半刻，左小芙就来了，她手里提着个尚在滴血的包裹，道：“我想把这个烧给我爹。”


    西门外义冢，左庆余的坟前，左小芙静静看着在熊熊大火中燃烧殆尽的头颅，楚瑛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直陪着她。


    直到火盆里尽是灰烬和几块烧不尽的碎骨，楚瑛才轻掰她的肩，让她转过头来，他对上她含泪的眼眸，心猛地抽疼一下，强自镇定道：“小芙，你听我说。”


    左小芙抬头看他。


    “小芙，害你和你爹的人，我为你处置了，从今后忘了其他相干的人，好好过日子，好吗？”楚瑛在左庆余的墓碑前柔声对左小芙道。


    忘了始作俑者？


    左小芙不语。


    楚瑛道：“小芙，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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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和我成婚，我会爱你护你，不会让你吃苦。”


    左小芙猛地睁大杏眸，闪着波光的眼眸看向楚瑛，唇瓣微颤，没说出话来。


    “最后一件。”楚瑛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柔声道：“我们年年来你爹墓前祭拜，让他知道你过得很好，我会让小芙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左小芙颤声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总有人在场，总有人记得。”楚瑛道：“你爹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小芙，报仇一直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你爹绝不想你这么做。”


    左小芙闭上眼，回避他深沉的目光，“你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走来的，我做这一切一切，都只为了一件事，不然我早就嫁给陈安，和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去了。”


    楚瑛眉峰紧蹙，瞳仁颤动。


    “我为了杀靖阳才变成你喜欢的这副样子，又怎么会因为你的几分情谊就放弃杀她。若我只是当年那个蓬头垢面的平民丫头，你根本不会看我一眼。”左小芙叹道：“你的爱转瞬即逝，我的恨永世不消。”


    “所以，楚瑛。”左小芙抬眼看着他，轻声道：“你到底要不要杀我？”


    楚瑛原本跪直的身子颓然倾下，半晌，他拉着左小芙站了起来，沉默地向马车走去，回了王府。


    左小芙被扔到寝殿内的床上，楚瑛站在床边俯视着她，单手解开衣扣，他面无表情，幽黑的双眸也没有透露出半分情绪。


    楚瑛几乎是将左小芙的衣裳撕扯开的，他的动作很粗暴，左小芙觉得很疼。


    “你……你生气了？”左小芙笑了一声，搂着他的脖子道：“我喜欢你慢慢来，别和崔凌一样……”她话音未落，闷哼一声。


    楚瑛看着自己留在她雪白肌肤上的牙印，沉声道：“小芙，我想杀你，有无数种办法。”他俯身轻轻抚摸她的鬓发，“你和崔凌不一样，他懂得攫取权力保护自己，可你在这个世上什么都没有。”


    左小芙躺在床上任他施为，叹道：“我不想要那些。”


    楚瑛微眯起眸子，思索着，“小芙，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明明什么都能给你。”


    左小芙久久没有回答，直到楚瑛释放在里面，她似被刺激到了，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泣声道：“我想要我已经失去的东西！”


    他眼中的冰冷倏忽化了，他搂着她，与她耳鬓厮磨，“我想过的，废了你的武功，把你关起来，就关在我的寝殿里。”


    她轻抚他的脑袋，轻声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他闷闷道：“可那样做你会很伤心，你永远也不会快乐了。”


    左小芙一怔，鼻尖一酸。


    “我有一个两全的法子。”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她静静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他擒着她的小手搭在自己心口，“我是你的，我完完全全是属于你的，我不做王爷，不做靖阳的儿子，不做楚瑧的哥哥，甚至……”他眸中有粼粼波光，道：“我不做楚瑛，我和你走，只我们两个人离开这里。”


    “阿瑛，是只属于小芙的家人。”


    她失去的，他愿意献祭自己的一切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