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芙刚上战场打了一仗，回来就和楚瑛折腾，末了还添上崔凌的事，身心俱疲，楚瑛哄着她睡下，手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递于刑部，缉捕崔凌，又和卫充等几位大将议事，晚间方回来抱着她躺在床上。


    “小芙，明日就去见我父亲吧。”楚瑛埋首在她后颈间，轻柔的语气中带着几丝疲累。


    “好。”左小芙转身缩进他怀里，黑暗中，她忽轻声道：“阿瑛，我爱你。”


    楚瑛抚摸着她的脑袋，低头在发间落下一吻：“我更加爱你。”


    他们今日才餍足，又都累了，交颈而卧，睡到半夜，忽有人来报，楚瑛起身只在里衣外披件袍子，他回头看看左小芙，温声道：“估计是燕军有动作，你睡着，我出去谈。”


    左小芙点点头，看着他转出屏风，没过会儿又匆匆回来，他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地穿衣裳，手却轻颤不已。左小芙见他似得了很不好的消息，睡意全消，下床替他把衣带系好，问道：“怎么了？”


    楚瑛只道：“我出营一趟，你先睡着吧。”说完便匆匆走了。


    左小芙从没见他如此失态，心里慌慌的，她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便去找韩泉打探消息，可后者也遍寻不见，她只好回了中军帐中，一个小兵在帐外站着，见她来了，忙迎上来道：“姑娘请随我来，楚将军找您。”


    左小芙便随他去了城中宅邸，进到卧房中，见楚钧躺在床上。楚瑛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楚钧瘦骨嶙峋的手，脸色雪白，一双眼睛却是红肿的。


    卧房中的下人早已被屏退，只有韩瑞和韩泉站着，二人垂着头，神情肃穆凝重。


    左小芙上前几步，刚想问楚钧的伤势，却见他双颊凹陷，显出高高的颧骨，面色蜡黄，嘴唇青紫，顿时便住了口。


    她心中叹息，知道无需多问了。


    楚钧气息微弱，道：“该交代的我的交代了，只剩这件事了。”他勉强抬眼看向左小芙，另一只手从被中抽出，颤颤巍巍地抬起：“小芙。”


    左小芙挨着楚瑛跪在榻边，握住他的手，她想起他当年救爹爹性命时英姿飒爽的模样，心中悲戚。


    楚钧看着她道：“我儿就交予你了。”他看看楚瑛，道：“瑛儿，我已留遗信一封，回去给你母亲，她不会违了我的临终嘱托，京里的人都精明得很，心思也脏，小芙没有娘家人，只有你，王府里，后宅里，别让人欺负了她。”


    楚瑛哭着点头答是。


    左小芙只觉得浑身血液往脑中涌，昏昏沉沉，她蓦地抽回手跌坐在地，蹭着地往后移了几步，厉声道：“你骗我！”她双眼逐渐模糊，摇着头哭道：“韩瑛不是你儿子！”


    楚瑛另一只手向她伸出，哽咽道：“我姓楚，我是楚瑛……”


    “你不是！”左小芙眨巴眼睛让泪落下，好看得清他，喃喃道：“你姓韩，你不姓楚，你不姓楚……”


    楚瑛此时伤心欲绝，却也奇怪她反应为何这么大，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左小芙唇瓣轻颤，犹自摇头，颤声道：“如果早知道，我不会，一定不会……”


    韩泉忍不住想去扶她，道：“左姑娘，世子并非有意隐瞒，在营中知道他身份的只有此间三人，楚将军三令五申，不许世子告诉你的。”


    “连你也骗我！”左小芙推了一下他，韩泉直接踉跄退后几步跌坐在地，大腿后的伤口被重重压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期左小芙竟用了这么大的力道，惊愕地看着她。


    “世子？”左小芙轻声道，她看向楚瑛：“你是世子？世子有几个？”


    楚瑛听她这话问得怪，道：“是我，只有我。”他道：“小芙，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左小芙死死咬住下唇，闭上眼睛不忍看他，只有眼泪簌簌落下。


    是他，就是楚瑛当年拦住那太监救了她，也是他让人打了她四十杖，是他轻飘飘地让她去找根本无作为的刑部。


    她摸着左脸的长疤，只看着楚瑛无声流泪。


    她早就该看出些端倪了，楚瑛和楚钧那么亲厚，韩瑞的儿子是他的护卫，除了他是楚钧的儿子以外再没有可能了，他怎么可能姓韩？可她从不往这方面想，她不会往这方面想，不敢去想。


    她总这样，自欺欺人，一拖再拖，把不敢直面的事情拖到最后一刻，弄得什么都失去了。


    楚钧十数年前就离京了，和她爹的死毫无关系，可楚瑛呢？就算他也无辜，她又如何去爱他，嫁给他，和他成为一家人？


    她是一定要杀了靖阳，杀了他娘啊！


    楚钧自一开始的错愕，到悚然一惊，他缓缓道：“瑛儿，彦芳，韩泉，你们都出去。”


    楚瑛转头要问，楚钧冷声道：“出去。”


    楚瑛看看父亲，看看左小芙，终是和韩瑞父子出了房门。


    室内一片寂静，好一会儿，楚钧才道：“害死你爹的是谁？”


    左小芙坐在地上双手捂头，一声不吭。


    见她如此，楚钧心中明了，深叹道：“她造下这孽，我并不意外。”


    左小芙牙关咯咯打颤，道：“我一定要杀她，就算她是你妻子，是他娘，我也要杀她。五年，一千多个日夜，我都是念着他们的名字睡的，梦里我已经杀了他们无数回了，谁也别想让我停手。”


    “将军。”左小芙忽抬头道：“你几时死？”


    楚钧转头看她，左小芙站了起来，冷冷看着他，道：“我叫楚瑛他们进来。”


    楚钧冷声道：“你做什么？”


    左小芙道：“将军已经嘱托后事了，想来活不了几个时辰。”她上前俯身轻声道：“我和楚瑛就守在这里，直到将军咽气，我一步也不会离开。”


    “左小芙！”楚钧的吼声微弱无力，反而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我只找她，和其他几个你毫不在乎的人，不会伤害楚瑛，但你要是现在想找人杀我，我就杀了你儿子，我虽不如崔凌，这还是做得到的。”


    “你下不去手，你不会伤害瑛儿，你和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楚钧边咳嗽边道。


    左小芙睁着明亮的杏眸看着他，道：“刚才是我被吓到了，让你看出端倪，我要杀你的妻子，你一定会阻止我是不是？我不能死，不能让害死我爹的人逍遥快活，就算是阿瑛也不能阻止我。”


    她贴在他耳边道：“将军，别嚷得大家都知道，你刚才让他们都出去是对的，不然我只能杀了你们所有人。”


    左小芙低头和眸中遍布红血丝的楚钧对视，后者道：“我竟从没看出你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他紧攥的拳头终是卸了力道，闭眼道：“叫他们进来吧。”


    左小芙双手搭在门把上，叹道：“将军，我是真心敬你，这么做不是我的本意。”


    她没听见楚钧的回答，开了门，让站在廊下的几人进来。


    楚瑛立刻赶到楚钧身边，跪下道：“父亲，您和小芙说了什么？”


    楚钧看着他，嘴唇翁动，却见左小芙也跪在楚瑛身边，一只手搭在儿子的后颈间，他终是叹道：“我跟她解释了为什么要隐瞒你的身份，你……好好待她，保重自己。”


    楚瑛拉过左小芙的手拢在手心，道：“父亲，你放心。”


    楚钧看着左小芙，道：“左小芙，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善待瑛儿，善待他的妹妹，我便什么都不计较。”


    左小芙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道：“是，将军。”


    楚钧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叹道：“彦芳，好好辅佐瑛儿。”


    韩瑞沉声答是。


    楚钧道：“韩泉。”


    韩泉愣了一下，没想到将军还有话吩咐他，跪下道：“将军，属下在。”


    “保护好世子，任何人想伤害他，你都要以死护他。”


    韩泉沉声道：“是，将军。”


    楚钧勉强睁眼看着楚瑛，叹道：“瑛儿，你要记得，瑧儿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她的丈夫你要好好把关，家世无所谓，但必要找一个爱她敬她的，嫁在京里，你常看着，莫叫夫家欺负她。”


    楚瑛泣不成声，哽咽着答是。


    楚钧还有许多想嘱咐的话，却没有力气说出来了，他偏头看着左小芙，看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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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杏眸，手颤颤微微抬起。


    “瑧儿……”


    他的手倏忽垂下。


    楚瑛轻抚楚钧的脸颊，泣不成声，左小芙看着楚钧，看着他尚未合上的眼睛，眼泪无声落下。


    是她让楚钧死不瞑目。


    楚钧之死只有几个高层将领知道，秘不发丧，半月来，楚瑛将军中之事交给韩瑞，自己一身缟素，整日跪在墓前。


    左小芙亦一身白衣，几乎整日整夜地和楚瑛一起跪着。


    楚瑛有些坚持不住，靠在左小芙身上，后者挺直腰板，搂着他。


    “阿瑛，我扶你去休息。”她拉了拉楚瑛，后者不动弹，她叹道：“你弄坏身子了，将军岂不心疼？你妹妹也在京城等你呢。”


    楚瑛这才站起来，和左小芙回了墓边临时搭建的草庐，这半月来，只他二人居于此，不问世事，专心为楚钧守墓。


    左小芙下了两碗面，楚瑛默默吃了半碗，便吃不下去了。


    晚间，楚瑛坐在榻上，她又端来一盆热水，蹲下替他脱了靴袜，给他洗脚。


    楚瑛垂眸看着她，小芙以前从没这么做过，她从来没有像这半月里一样尽心尽力地服侍他，几乎……几乎和他的丫鬟一样。


    是因为这半个月他表现得太颓丧了？还是因为她知道了他的身份？


    如果是后者，他不想，不喜欢。


    楚瑛躺在床上，没多久左小芙也梳洗完，只着亵衣躺在他旁边。楚瑛只是平静地躺着，他忽道：“小芙，自父亲走后你就很不对劲，为什么？”


    “我哪里不对劲？”


    “你为什么要这样服侍我？”


    左小芙摸着他的脸柔声道：“楚瑛，你想要我怎么做，我都会为你做。”


    楚瑛借着月光看她，她秀美如往日，可他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问道：“为什么？”


    左小芙笑了笑：“因为你是宁王世子啊。”


    楚瑛一颗心沉了下去，道：“你不可能会在意我的身份，也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献媚于我。”


    左小芙亲了他一口：“我在乎，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她坐起来道：“楚瑛，反正你不姓韩，你想要我吗？我现在就给你。”


    楚瑛看着她不言语。


    左小芙觉得是默认，她解开衣带，脱掉全身的衣裳，摸到他那处，才发觉楚瑛没有动情。


    “楚瑛？”


    楚瑛仍不言语，反而支起上身看她。


    月光下，她鸦发披肩，带着温柔笑意，月晖照得她身如羊脂白玉，他却不知怎的很难过。


    “你想不想我用这里？”左小芙食指轻点在唇上，她不待楚瑛回答，俯下身子。


    楚瑛颤声道：“小芙，不要，你不是这样的。”


    左小芙向他爬去，吻住他许久才放开，道：“你是世子，我愿意这么做。”


    楚瑛根本推不开她，又被她解开上衣，她贴过来道：“你要了我吧。”


    “小芙，你好奇怪。”楚瑛被她压着，虽不想情动，但他教给她的全都被她用到自己身上，渐渐呼吸急促，手使劲儿也推不开她，只能捏紧被单，他声音沙哑，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让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左小芙轻吻他的每一寸，喃喃道：“是我要对不住你……”对不住楚钧。


    她直起身子，就要坐下去。


    楚瑛觉得很害怕，他不想他们的第一次是这样的，喊道：“别！小芙！”


    左小芙也觉得他没有往日那么想要，放开了他，叹道：“你不要吗？”


    楚瑛撑起上身，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想让你开心，楚瑛，我爱你。”左小芙颤声道。


    楚瑛一怔，看见她眼中将落未落的泪水，他揩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儿，良久，他揉着她的唇瓣叹道：“用这里吧，小芙。”


    左小芙这才破涕为笑，俯身含住。


    许久，楚瑛哑声道：“小芙，快到了，松开吧。”


    左小芙没有，甚至没有吐掉。


    她知道楚瑛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