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诚站在讲台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他面对着整个教室的学生，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很平静。


    他对着大家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好了，那我们开始上课，今天先讲第三章的后半部分。”老师说完，就开始操作电脑，准备讲课。


    顾君诚走到讲台侧面靠墙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打开电脑，也开始听课，偶尔在电脑上记录点什么。


    林清佳的心跳得很快。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如此接近他。


    他现在是她的助教。


    这意味着，在整个这门课期间，他都会出现在这个教室里。他会在讲台上给大家讲课，他会回答大家的问题。


    他们之间，突然多了一层很奇怪的关系。


    她是他课堂上的学生。


    林清佳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坐在座位上，端端正正的。


    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发呆或者开小差。


    她的眼睛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但是眼角的余光，总是忍不住瞟向坐在侧面的那个身影。


    他坐在那里，很安静。


    有时候会抬头看看黑板，或者看看下面的学生。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偶尔也会扫过林清佳坐的这一片区域。


    每当他的目光快要扫过来的时候，林清佳就会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或者记笔记。


    她怕和他有目光接触。


    虽然她知道，他根本不可能认出她，更不可能在这么多学生里注意到她。


    但是她还是紧张。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林清佳觉得自己好像坐了很长时间。


    她笔记记得乱七八糟，老师讲的内容她大概只听进去了一半。


    下课铃终于响了。


    老师收拾东西先走了。


    顾君诚还坐在那里，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


    学生们开始陆续离开教室。


    王婵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对林清佳说：“这个助教学长好帅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李丽也小声说：“是啊，而且看起来挺严肃的。”


    林清佳没有说话，她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她的动作有点慢。


    室友们收拾好了，站起身，“走吧林清佳。”


    林清佳点点头，跟着她们站起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她们的位置离讲台有点远，需要从教室后面的过道走出去。走过那条过道的时候，林清佳忍不住又朝讲台侧面看了一眼。


    顾君诚还坐在那里，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侧脸线条很流畅。


    有几个女生围了过去，好像在问他问题。


    他抬起头，听着女生说话，然后开始解答。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林清佳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他说话时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但是态度很认真。


    林清佳跟着室友走出了教室门，把那个画面关在了身后。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王婵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新来的助教。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王婵说。


    “肯定有吧，长成那样。”李丽回答。


    “那也不一定啊，下次习题课我们坐前面一点吧，可以看得清楚点。”王婵提议。


    林清佳一直没有加入她们的讨论。


    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现在，他们在一个教室里了。


    他是助教，她是学生。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之前那种在校园里偶然遇见的几百米，几十米，缩短到了同一个教室里的十几米，甚至几米。


    她可以每周都看到他，听到他说话，看到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这似乎是她之前那种偷偷观察的升级版。


    变得更正式，也更近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以前，他只是校园里一个偶然遇到的好看的学长。


    她可以偷偷地看他，在心里想象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种距离虽然远，但是充满了各种模糊的可能性。


    而现在，他是她的助教。


    他们之间有了一道明确的界限。


    他站在讲台上，她坐在台下。


    这种位置关系，把他们固定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她不能再把他当作一个偶然遇到的学长来看待了。


    他现在有了一个具体的身份，这个身份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像那些女生一样，走过去问他问题。她会非常紧张，可能连话都说不清楚。


    而他，大概会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对待普通学生的态度来回答她。


    那种感觉，并不会比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他更好。


    第一次习题课安排在下周的同一时间，同一个教室。


    那天晚上，林清佳和室友们特意去得早了一点。


    她们到教室的时候，里面人还不多。


    王婵拉着她们直接坐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这里好，看得最清楚。”王婵满意地说。


    林清佳坐在第一排，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这个位置离讲台太近了。


    学生们陆续进来，教室很快就坐满了。


    很多女生，显然都和王婵有一样的想法。


    顾君诚准时走进了教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看起来比上次更严肃一些。


    他直接走到讲台后面，连接好自己的电脑，打开了投影仪。


    “大家好，今天由我来给大家讲习题。”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了讲课。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传遍整个教室。


    他的讲课风格和那个老师不一样，他语速不快，条理很清晰。他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林清佳坐在第一排，不得不抬头看着他。


    他站在讲台上，显得更高了。


    他讲课的时候很专注，眼睛大部分时间看着屏幕或者自己的电脑，偶尔会扫视一下下面的学生。


    当他目光扫过第一排的时候，林清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


    他讲了一道关于二进制转换的题目。


    这道题林清佳之前自己做的时候有点不明白。


    现在听他讲了一遍，好像清楚了一些。


    “这道题大家听懂了吗？”顾君诚讲完，抬起头问下面。


    下面有稀稀拉拉的声音说“听懂了”。


    顾君诚点了点头，准备讲下一题。


    “学长，这里我还是不太明白。”一个坐在林清佳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女生举起了手。


    是王婵。


    顾君诚的目光转向王婵，“哪里不明白？”


    王婵指着自己的书上的一个地方，“就是这里，为什么是这样转换的？”


    顾君诚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王婵的身边，弯腰去看她指的地方。


    他离得很近，林清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清爽的味道，像是肥皂或者洗衣液的味道。


    他耐心地又给王婵解释了一遍，用语和刚才在讲台上差不多。


    “哦，明白了，谢谢学长。”王婵笑着说。


    顾君诚点了点头，直起身，走回了讲台。


    整个过程，林清佳都僵直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敢动。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


    习题课继续进行。


    顾君诚又讲了几道题。


    然后他说：“现在给大家二十分钟时间，做一下屏幕上这几道练习题，做完可以互相讨论，也可以上来问我。”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书和拿笔的声音。


    林清佳看着屏幕上的题目，开始低头做题。


    这些题目对她来说还是有难度，她做得很慢。


    她听到旁边有同学在小声讨论，也听到有学生走上讲台去问顾君诚问题。


    他解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她遇到一道题卡住了，怎么也想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讲台。


    顾君诚正在给另一个学生讲解，表情还是很认真。


    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也上去问一下。


    这是一个合理的，可以和他说话的机会。


    她挣扎了很久。


    眼看着二十分钟就要过去了，她终于鼓起勇气，拿起书和笔，站起身，朝着讲台走去。


    她走到讲台边，站在旁边等着。


    前面还有一个学生在问问题。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厉害。


    前面的学生问完走了。


    轮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书摊开在讲台上，指着那道她不会的题目，声音很小地说：“学长，这道题……我不太会。”


    顾君诚转过头，看向她指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题目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就像看任何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


    “这道题是这样的。”他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一边写一边讲起来。


    林清佳努力集中精神去听他说的话。


    但是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他离她这么近，她能看到他低垂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他握着笔的，手指很长的手。


    他讲完了，抬起头问她：“明白了吗？”


    林清佳其实还有点迷糊，但是她不好意思再说没明白，只好点了点头，“嗯，明白了，谢谢学长。”


    顾君诚没再说什么，把笔放下，目光转向她身后，那里可能还有其他学生在等待。


    林清佳知道该走了。


    她拿起自己的书和草稿纸，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走下了讲台。


    回到座位上，她看着草稿纸上他刚才写的演算过程，心里乱糟糟的。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话。


    距离迎新那天，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他果然不记得她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或者疑问的神色。


    对他来说，她只是今天众多问他问题的学生中的一个，没有任何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