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刚刚还一脸狂热的梁副将，瞬间又垮了下来。


    他苦着一张脸，都快哭了。


    “王爷……王爷您饶了属下吧。”


    “属下……属下不会枪法啊。”


    “我就是……就是看兵书上这么写的，觉得……觉得这枪特帅，就……就记住了……”


    看着梁副将那副窘迫的样子，程处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变了。


    要是搁在以前，他绝对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去逗弄一个下属。


    那时候的他，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可自从和丽质成婚之后，他的心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那颗被戎马生涯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也渐渐柔软了下来。


    他开始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甚至多了提携后辈的耐心。


    或许，这就是家的力量吧。


    程处辉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悄然散去。


    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悄然散去。


    整个营帐里的气氛，也跟着缓和下来。


    “行了行了，我说处辉，您就别逗他了。”


    魏征往前一步，大手直接拍在梁副将的肩膀上，震得他一个哆嗦。


    “老梁，说正事！”


    “王爷跟你在这儿耗了半天，不是为了听你念诗的！”


    “是有个要命的差事，要交给你去办！”


    梁副将还沉浸在自己不会枪法的羞愧里，被魏征这么一吼，脑子更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魏征，又小心翼翼地瞟向程处辉。


    要命的差事？


    程处辉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趣味不减。


    他踱步到梁副将面前，轻轻拍了拍他另一边肩膀。


    “老魏说话直，你别怕。”


    “他的意思就是，本王接下来有件大事要做。”


    “需要你帮个忙。”


    梁副将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了。


    能让南诏王亲自开口，还用大事来形容的，那得是多大的事？


    “王……王爷，属下……属下愚钝……”


    “怕……怕是难当大任……”


    “你这榆木脑袋！”


    魏征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一下他的背。


    “还没说让你干嘛呢，你就先怂了？”


    “王爷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有刁民想害王爷，懂不懂？”


    “王爷准备将计就计，把那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窝端了！”


    “但是王爷亲自出手，目标太大，所以需要有个人在明面上当靶子，吸引火力！”


    魏征连说带比划，唾沫星子横飞。


    梁副将听得眼都直了，他顺着魏征的话，艰难地消化着这信息量。


    引蛇出洞……


    当靶子……


    吸引火力……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梁副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对着程处辉一抱拳，神情凝重。


    “王爷！属下明白了！”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请王爷示下，需要属下如何配合！”


    程处辉赞许地点点头。


    总算开窍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然后，丢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简单。”


    “你，替本王当几天南诏王。”


    “噗——”


    梁副将还没反应，旁边的魏征先一口茶喷了出来。


    营帐里，安静得可怕。


    梁副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您……您说什么？”


    “这营帐里风大，属下……属下没听清……”


    程处辉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清晰无比地重复了一遍。


    “本王说。”


    “让你扮成我。”


    “当几天南诏王。”


    梁副将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王……王王王爷……”


    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这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魏征在一旁乐得不行，他走过去。


    “嘿，瞧你那点出息！”


    “刚才念诗的豪情壮志呢？敢教天下尽低徊？”


    “怎么一让你当王爷，你就秒怂了？”


    “你这不纯纯纸上谈兵嘛！怂包！”


    “我……”


    梁副将欲哭无泪。


    那诗是书上写的，又不是他写的！


    吹牛又不犯法！


    可这假扮王爷，是实打实的要掉脑袋啊！


    他浑身上下，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里头的衣服都湿透了。


    去是死罪。


    不去是抗命，估计也活不成。


    梁副将的内心天人交战，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纠结了半天。


    “行了老魏，别吓唬他了。”


    程处辉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他站起身，走到梁副将面前，眼神平静而锐利。


    “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这是命令。”


    “你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待在王府，安安分分地处理一些日常文书，装装样子就行。”


    “真正危险的事情，本王会亲自去解决。”


    “明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副将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他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属下……遵命！”


    “只是……王爷，属下的长相和身形，与您……这恐怕……”


    魏征在一旁啧啧称奇。


    “你们俩这德行，怎么看怎么像是恶霸在逼良为娼啊。”


    程处辉直接无视了他的调侃。


    他指了指旁边屏风上挂着的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玄黑色的王袍，款式和程处辉身上穿的几乎一模一样。


    “衣服早就给你备好了。”


    “过去换上试试。”


    梁副将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屏风后。


    片刻之后，他穿着那身王袍，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程处辉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


    “嗯，不错。”


    “身形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倒是省了不少事。”


    梁副将局促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程处辉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魏征说道。


    “老魏，去把那张脸拿来。”


    “得嘞！”


    魏征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营帐。


    帐内，只剩下程处辉和换上了王袍的梁副将。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程处辉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梁副将倒了一杯。


    “坐。”


    “属下不敢。”


    “坐下！”


    程处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梁副将一个激灵，连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要扮得像，就不能只像个空壳子。”


    程处辉慢悠悠地开口。


    “本王需要知道你的一切，尤其是你的习惯和毛病。”


    “这样，本王才能模仿你，让你这个南诏王，看起来更真实。”


    梁副将愣住了。


    他以为是自己要模仿王爷，怎么反过来了？


    “王爷，您的意思是……”


    “本王假扮你，你假扮本王。”


    程处辉挑了挑眉。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怀疑，也只会去查你这个梁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