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聊天的十分钟整整给陆意扬聊出了十年的感觉来。


    还好救命的BP画面已经来到了，陆意扬呼出一口气，这样屏幕前起码不会看见他们了，也不用硬cue问题。


    陆意扬确认画面没有他们之后，往后倒着用口型对小优说谢谢，又呲牙对谈年对口型，别瞎说了。


    然后切回专业，“好的，现在画面来到春季赛季后胜者组第一轮，对战双方是INE战队跟R21战队，从今年春季赛常规赛阵容来看，R21的偏好比较明显，他们需要把节奏建立起来。”


    “看到INE这边也是延续了之前打PAX的选人风格，ban掉了比较滚刀的劣单，拿到了一手野辅。”小优接话。


    “两边在选人上面都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英雄都已经选定，”陆意扬说，“按照阵容来看，INE的阵容比之前的更激进，但是依然保留了稳健的核心，在中期伤害上也有追求，甚至这把的控制拿得也足够多。”


    小优说，“我们来听听zonke的想法。”


    谈年整个人往后仰了一点，“阵容有点虚。”


    小优接了话继续聊，“那应该做什么样的调整呢？”


    谈年：“十多分钟就没了，不用调整。”


    陆意扬的脑子现在想的都是走四级的问题，听见谈年说话他接道，“你说的十多分钟那得是两边野辅走四级对抓，但是你看INE的打野都点钱了，R21的两个许愿还没出来，不好说。”


    “赌什么。”


    “你想....”陆意扬差点被带歪，一秒正经，“我们看一下分路情况。”


    小优解说道，“R21的野辅已经顺着兵线想来骚扰一下INE的C位了。”


    “但是INE早就料到R21要来边吃野边骚扰，提前把自己家野区的野都封了，”陆意扬说，“那吃不到INE野区经济，这个四级辅助就太浪费了，而且看一下这个C位已经被抓怕了，脚下太多灯，看一下要不要绕后蹲一下INE的中单。”


    “Vita跟Moil现在是平稳的对线情况，灯跟补给消耗了差不多的金钱，”小优说，“看一下4级能不能抓死Moil。”


    “抓不死。”


    “我也觉得，”陆意扬说，“Moil对上了Vita点了保命技能，而且还留了一级没动秒加点的，下午那把千吟就有点粗糙。”


    “晚点跟小六老师检讨。”


    ............?


    “这波兵线过来看一下能不能有效果，可以越塔吗。”小优赶紧问道，“Vita已经开始靠近了，想要跟队友包围Moil。”


    “看Vita这个W怎么扔，Moil要是被控那可以抬走了。”


    画面上R21打野技能扔出，被Moil无敌时间躲过，Vita一个预判项圈扔出，但是没有控到Moil。


    谈年：“站着不动都套不中？”


    陆意扬笑了一声，“Vita这W有点歪了。”


    小优也笑了，“没关系，R21后面还有队友。”


    “看一下小魔人能不能扑一下。”陆意扬说，“Moil应该不会被扑吧这个身位。”


    谈年：“这要能被扑，他找个店去给人刮痧吧。”


    呀......


    你说Vita就算了，怎么连Moil也说呢。


    陆意扬寻求了前面边上导播的表情，他微微点头，就是确定可以这么解说。


    陆意扬愁得要死，感觉可以回去卸载微博了。


    “现在时间才到4分钟，都还来得及吗。”小优往回掏了一手。


    “起码打野4级后面装备补一下也能玩，”陆意扬补上，“但是这波没有抓到Moil真是血亏。”


    画面上OB视角给到Vita，小头像出现在下面，他正打算抓一波C位，“那么现中单想去抑制C位的发育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啊，”小优解说道，“这样能给到队友更多的发育时间。”


    “辅助的灯已经被一盏一盏摸到了，INE这边也没有补上灯，”陆意扬说，“Vita想抓的话是好机会。”


    这个局面越过来抓C位，INE的中路支援应该立刻就能赶到，不赶到就是梦游了。


    画面上Vita想要抓死C位，“Vita大招先给，接E，Moil赶来Vita原地W了一手想要逃生，但是Moil反控回来，R21打野更上，现在形成一个2V2的对抗啊，两边都非常小心，我感觉Vita得撤一波。”


    “感觉Vita这一波不想回撤，还是想争取一下的。”小优说道。


    谈年：“一条烂命，拖着不如去死了。”


    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正常的解说是：Vita前期的优势没带起来，急需从这里打开经济跟优势，拖下去只能耗出来慢性死亡，所以他定然要选择搏一博的。


    陆意扬已经快要放弃跟他沟通了。


    但是有那么一晃神，陆意扬觉得这辈子能跟他坐在这里一起观看比赛的次数并不多，可能很多很多时间他们都会分别在两个位置上。


    “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办？”陆意扬问。


    谈年：“喝水吧。”


    在比赛中，可以双手离开键盘的行为被称为「喝水」。


    刚说完Vita似乎确实想秀的心太重，一分一秒的时间过去中单不能等，他等小装备妖骨一出就直接点劣单推上，被蹲草的千吟大招击杀，接着小魔人开始往前扑，前面战场被打开，R21的劣势路陷入苦战。


    谈年：“下课了。”


    “不能放弃希望，还是等一下振奋吧，”陆意扬说，“现在起码中下两路兵线情况还可以，带一带还能等后期。”


    谈年：“哪来的后期。”


    “.........”陆意扬舔了一下嘴唇，虽然话是那么说，但是也不能只解说稳住别浪？优势平推？解说得要帮着逆风局找出翻盘点，评论嘉宾一起讨论才能出效果啊。


    陆意扬真是都攥拳转过来好几次之后，忽然说，“要是这种局势，你打的时候你会想什么？”


    “想你。”


    ..........................？


    谈年松开了一点立着的衣领，“之前说的，赌一下上单。”


    这一手回首掏，给陆意扬差点干报废。


    小优在旁边笑，“但是赌上单也需要上单拥有非常深的英雄池，可以看到R21这边的上单还是想要再挣扎一下的。”


    谈年：“也是白干。”


    “双方人头比其实没有差太多，经济差距也是主要在C位上，”小优现在也习惯谈年这么说话了，“双方都在靠近boss坑。”


    “INE对控Boss是非常注意的，现在辅助的灯已经快点白地图了，要是这波振奋没有拿到R21就很难玩了，中单的经济其实不算差而且个人觉得在这样的赛事上一个功能型中单....”


    谈年：“一个2/9/3的中单，他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关注的吗？”


    “..........”我还没说完呢，我只是先！先说到这而已。


    ........


    陆意扬这把比赛怎么解说完的他是不知道了，犯迷糊，他感觉在台上被克制得死死的。


    最后的解说收尾工作都是小优在做，陆意扬觉得她真的是靠得住的战友，弹幕自然炸成一锅乱粥，各种邪门的评论都有。


    终于能退场了，陆意扬脸都已经笑不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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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拽着谈年就往外走。


    停车场通道至后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照进来的舞台光从人脸上一闪而过。


    白天他们在外面抽过烟，这会儿外面也没个灯。


    谈年：“怎么了？”


    “还怎么了？”陆意扬气得这衬衫都要穿不住了，扭着脖子上的扣子，“你存心捣乱是不是？”


    “没有。”


    “没有，还没有呢？”陆意扬说，“解说那些比赛你说什么我不管你，反正官方找的你，他们自己背锅，那你别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上了台我们就装不熟，你当我说话是什么？狗叫吗？”


    “你在生气？”


    “你自己说的是什么鬼话你自己不知道？”


    “正常聊天。”


    “谁正常聊天这么聊啊，而且我上台前是不是跟你说了，你不知道装不熟这几个字怎么写吗？”


    “我们为什么要装不熟。”谈年眼睛盯着陆意扬。


    为什么。


    怎么让你问出来的。


    正确的选手最好单身，对电竞、捧杯、职业、输赢都怀有敬畏心，竞男本质上是一种任人选择的商品，电竞圈更新极快，补货充足，而谈年差不多也只是才起步，最关键也是他现在这两年。


    但是做过八卦主播的陆意扬心里清楚，像谈年这样把事情放在台面上选手其实比私下里私聊睡粉、暗戳戳热恋、脚踏两条之类选手好了很多，但是前提是不被发现。


    比赛赢了其实闹一闹没什么，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比赛在输，观众对他的情绪本就不满，陆意扬不可以让他再在镜头面前表现出来对自己的任何在意，哪怕陆意扬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训练强度，清楚他补足又加倍的训练时间。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跟你讲不清楚。”


    谈年最后蹦出来一句，“我都没有生你的气。”


    “你生我什么气？”陆意扬刚下去的血压又上来了，一脑瓜子问号，我都没要求你这样那样，你就老老实实都都不行吗，非得挨骂？就那么欠吗，陆意扬已经急了，“我又怎么了？”


    本来的谈年不想跟他一句话追一句话，但是陆意扬在这乌漆嘛黑的地方又看不到他表情，还在追问，“我干什么了你要生气？”


    “好了。”


    “好什么啊！”


    剑拔弩张的短暂对峙之后。


    “你的指甲是我剪的，衬衫是我选的，皮带是我系的，连袜子都是我给你穿的。”


    “你要我跟你装不熟，装不满，是因为你准备来做我比赛输了的借口吗？”


    谈年都要将陆意扬逼到角落了。


    “装成一个合格的输了的人，我装给谁看。”


    “按照你的计划，我应该什么时候跟你再熟？”


    “晚上？”


    “床上？”


    “陆意扬，我需要这样吗？”


    他从未这样口气说话，陆意扬一时语塞，对视几秒。


    对面的人先败下阵来，太阳穴都在轻微鼓动，伸手给他扣衬衫的第二颗扣子，这动作像是说了气话之后的示好，射光偶尔会轮转给到一点黑暗的通道。


    然后他又捂在陆意扬的肩膀处，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看着黑压压的通道尽头美轮美奂的光影，屏幕侧面还能看到各位选手的比赛特写，上面的谈年哪怕劣势也眼底依然没有波动。


    陆意扬吞了一下喉结，咬住了下唇，“我只是.....”不想你明明很辛苦，却躲不过输了之后的恶意，你再不在意，你也才十九岁。


    “如果需要你来承担别人对我职业的质疑，”谈年轻轻抱住了陆意扬的腰，闭上眼睛哑声说：“是我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