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暗杀

作品:《红尘之上

    晚膳比平日足足迟了一个时辰才摆上。


    菜色却比往常丰盛许多,鸡鸭鱼肉,时鲜菜蔬,满满一桌。


    江雪开了海棠树下埋了许久的一坛流霞饮,给每人都斟了一杯。


    烛光映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陆风举杯,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来,你我共饮此杯,祝,天涯共此时!”


    “天涯共此时!”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相碰。


    江雪仰头饮尽,一滴泪却飞快滑入鬓角。


    席间,陆风与大家说了许多蜀地风物,沿途注意之事,陆无羁边听,边不时为陆簪布菜。


    陆簪便为陆无羁斟酒,在他没留意的时候,戒指上的宝石暗扣一开,弹出一些粉末来。


    她哄他喝下。


    陆无羁即刻便觉得眼皮沉重,头也晕眩起来。


    他甩了甩头,想保持清醒,视野却迅速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伏在了桌案之上,再无动静。


    “少爷?”松涛惊唤。


    “无羁!”陆风惊呼起身。


    江雪抬手示意众人镇定,神色竟异常平静,看向陆簪:“想必谢公子已在门外候着了罢,簪儿,你且去吧。”


    陆簪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极力忍耐不哭出声音来,片刻后,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塞进陆无羁胸前的衣襟里。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走到陆风和江雪面前,“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簪儿!”江雪和陆风同时伸手欲扶。


    她却已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凉的地砖,发出清晰的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言语,只有沉钝的撞击声。


    然后,她豁然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头便向门外疾步走去。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到自己的房中。


    回房拎起那个小小的青布包袱,旋即往门口走去。


    落葵慌乱从房中取了包袱,哭着,急急追了上去。


    主仆二人来到大门口。


    果然,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子暗影里,车辕上坐着一名陌生的车夫,旁边立着谢允另一名心腹,并非平日勤来的小豆。


    那随从见她们出来,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平而无波:“陆姑娘,公子已安排妥当,请随我来。”


    说着,侧身引向马车。


    陆簪的泪水再次滑落脸颊,她没有回头,攀着车辕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启动,驶入沉沉的夜色,将那座小小的宅院,远远抛在了身后。


    马车并未行驶太久,约莫两刻钟后,便停在了靠近城墙根的一处独栋小院前。


    这里位置颇为偏僻,临近宵禁,街上已无行人,显得格外安静。院子也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应日常用具俱全。


    随从将她们引入正房,躬身道:“姑娘请在此稍作歇息,公子稍后会来与姑娘会合。若有需要,可唤卑职,也可唤小芽、小苗二婢。” 言罢,便无声退了出去。


    旋即,两名年约十七八岁的青衣婢女步入屋内,向陆簪敛衽行礼。


    陆簪悄无声息打量着,这二人容貌皆属清秀,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寻常侍女的柔顺。


    名唤小芽的那位,身量略高,腰肢纤细,束着一条鹅黄色腰带,腰带接口处的金属扣头纹样让陆簪多看了一眼。小苗身形娇小几分,袖口收得紧,腕部微微鼓起,似藏着什么硬物。


    陆簪虽不谙武艺,但被陆风和陆无羁悉心指点过如何辨识常见的兵器、暗器与各门派武功路数以防身。


    此刻略一打量,便心下暗忖:小芽那腰带,解开扣绊便能化作一条软韧的长鞭,小苗袖中之物,多半是飞针、袖箭一类的小巧暗器。


    她思量之下,心中有数,却未觉有异,只觉得谢允思虑周详,特意寻了两位会功夫的婢女来护她周全。


    小芽、小苗行礼毕,便垂首侍立门边两侧。


    陆簪不喜这般如同被看管的境况,温声道:“更深露重,你们下去罢。”


    二人却同时屈膝,声音平平,无甚起伏:“公子命奴婢们不得离姑娘左右,若擅离职守,万死难辞其咎。”


    说罢,依旧垂眸静立,如泥塑木雕一般。


    陆簪心知使唤不动她们,多说无益,只得作罢。


    她放下青布包袱,在床沿坐下,一时心乱如麻,没有半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落葵的声音:“姑娘,我睡不着,可以进来吗。”


    陆簪起身开门,先瞥了一眼门边侍立的小芽与小苗,那二人仿若未闻,她这才牵了落葵的手进来,将门掩上。


    门扇甫一合拢,落葵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却又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低声抽噎道:“姑娘,我要回去一趟,我把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忘在家里了。”


    “什么遗物,怎么会忘了?”陆簪关切地问。


    “是一枚羊脂白玉的观音坠子,姑娘你也见过的,我娘临终前亲手挂在我脖子上的!”落葵努力压低声音,泪水滂沱,“我收拾了两个包袱,一个是我自己的细软,另一个是我攒的一点体己,想着刘妈妈年纪大了,留给她傍身的。谁知走得急,竟拿错了包袱,把留给刘妈妈的那个带出来了,装玉坠的那个反倒落在房里了!”


    她越说越急,只差跪下:“那是我娘唯一留下的东西了,姑娘,你让我回去取吧,就一会儿,我认得路。”


    陆簪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想再看一眼家人?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她定了定神,低声道:“别哭了。我同你一起去。”


    陆簪已悄然移至窗边,将窗扇推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


    那两个婢女依旧如门神般立在门外两侧,看似静立,实则耳听八方,只是推开不足指甲宽的小缝,小芽与小苗便几乎同时侧首,目光锐利地投向窗缝。


    陆簪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窗外微微弯了弯唇角,随即轻轻合拢了窗扉。


    她退回落葵身边,耳语道:“此时夜深,谢公子的人定然不会放我们出门,我们悄悄去,悄悄回,莫要惊动她们。”


    “可要如何避开她们?” 落葵六神无主。


    陆簪未答,只走回床边,从青布包袱里摸出一个扁平的乌木小匣。


    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镶嵌了红蓝绿三色宝石的银镯,几只药瓶,还有几支看似寻常的线香,陆簪心中暗忖片刻,取出银镯戴在腕上,又拣起一根迷香。


    落葵恍然大悟,自家姑娘医术高超,用香更是信手拈来。


    陆簪取灯走到门旁,示意落葵取出汗巾捂住口鼻,自己亦以袖掩面,将线香放在烛火上点燃。


    此香甚奇,燃时几乎无烟,亦无寻常香气,只一丝极淡的似檀非檀的气息,瞬间融入空气中。


    她将那点燃的线香插在门缝下方,只露短短一截香头在外,任那无色无味的气息悄然飘向门外。


    不过半盏茶的光景,门外传来两声重物软倒的闷响。


    陆簪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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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候片刻,侧耳细听,门外再无半点声息。


    她与落葵对视一眼,俱是屏住呼吸,轻轻拉开房门。


    小芽与小苗已瘫倒在门边廊下,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绵长。


    两人不敢耽搁,闪身出屋,迅速将人拖入房中,随即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来到院门前,极缓极轻地将门闩拉开。


    “吱呀——”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静夜中却显得惊心。


    两人心几乎跳出嗓子眼,僵立片刻,见厢房那边毫无动静,才敢侧身挤出,反手将门轻轻带拢。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更夫遥远模糊的梆子声。两人不敢走大路,只捡僻静的小巷穿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遥遥望见自家宅院所在的街巷。


    然而,还未走近,陆簪便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把将落葵拽到墙角的阴影里。


    只见自家宅院四周,不知何时,竟被一团团黑影紧紧围住,隐约可见利刃反射的微光。


    宅院大门紧闭,内里竟是一片死寂。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陆簪脑中不断闪现四年前家中出事那日的情景。


    “姑、姑娘……”落葵吓得牙齿打颤。


    陆簪死死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大脑飞速运转。


    江雪和陆风素来绕着公家人走,定是不想与官府有所牵扯,可如今报官似乎是必走之路。


    她急促道:“落葵,你现在去官府报官,就说有贼人夜闯民宅,行凶杀人!快!要快!”


    落葵虽吓得魂飞魄散,但也知此事非同小可,看着陆簪决绝的眼神,她用力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疾步离开,待离得远些,方才大步跑起来。


    陆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门和四周都被围住,她断然进不去,她想起与隔壁邻居家相连的院墙,定了定神,绕到宅院侧面,邻家的后巷。


    邻家同样门户紧闭,悄无声息,陆簪试着轻轻一推那虚掩的后门,竟“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心头狂跳,掩住口鼻,借着朦胧的月色往里看去,只见小院当中,赫然横躺着一具尸体,血迹蜿蜒满地都是。


    而屋舍门窗紧闭,窗户纸上竟飞溅着大片大片血迹。


    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竟要把邻里也灭口?


    陆簪胃里一阵翻腾,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想起自家马厩堆着草料的地方,墙壁因为早年雨水侵蚀,有一个通往邻家废弃柴房的小洞,那是她和江雪刚搬来时,打扫房屋发现,想必连陆风和陆无羁都未必知晓。


    她蹑足穿过邻家的院落,找到那个堆放杂物的柴房,在柴堆后面,找到了那个被蛛网灰尘覆盖的墙洞。


    她不顾肮脏,趴下身,奋力从那狭窄的洞口钻了过去。


    另一头,正是自家马厩最里侧的草料堆。


    她钻出来,身上沾满了草屑尘土,也顾不得拍打,立刻蹲下身,借着草料垛的遮掩,小心翼翼地挪到马厩的木栅栏边,透过缝隙,紧张地向主屋方向望去。


    院子里静得可怕。


    主屋门窗紧闭,灯光亮着,却无任何声响,房顶之上,隐约看到数道持弓的身影。


    她心头冰凉,不敢妄动,只能死死地蹲在原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腿脚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主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道颀长的人影,不疾不徐地踱了出来,站在了廊下的月色里。


    清辉如水,照亮了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