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彩虹棒棒糖

作品:《你可以教教我吗

    上一次这么激烈的奔跑,好像已经是许逐意初中的事了。


    上了高中后除跑操外几乎没有时间运动,他恍惚中就想起初中的某天放学,回家路上碰到一条恶狗在纠缠一个很小的孩子。


    当时十三岁的许逐意没多想,朝恶狗丢了石头,拉起小男孩的手就狂奔。


    那是许逐意印象中至今为止跑得最激烈、最快的一次,因为害怕有可能会被恶狗追上,他比篮球赛时跑得还要快。


    快是对那日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那个被狗吓得不敢动的小男孩竟跟着他跑全程都没掉队,甚至没绊到一点。


    “你真能跑。”把狗甩掉,在大街上停下来,许逐意喘着气,面无表情给小男孩竖了个大拇指。


    男孩的小圆脸上全是灰土,细胳膊细腿看上去营养不良,身上衣服又旧又破,皮肤还有几处淤青和擦伤。


    明明他面对恶狗时都还算镇定,听了许逐意的称赞,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


    豆大的泪珠从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成串地往下掉,许逐意被吓得红了脸,赶紧收起自己的动作,不知所措地弯下腰:“哭什么?”


    过路的人听了动静还纷纷侧目,许逐意怕被误会是自己欺负了这孩子,问句得不到回答,他只好干脆蹲下,跟小孩平视。


    没有对待小朋友的经验,许逐意不太熟练地放轻声音哄:“那什么……你别哭了,好不好?哥哥给你买糖吃。”


    可能糖果是孩子情绪的万能镇定剂,小男孩真就慢慢地停下来,不哭了。


    泪汪汪的眼睛巴巴盯着许逐意,等他动作。


    放学回家的耗时无奈被延长,回去后父亲大概又会生气,然后会跟母亲吵架,许逐意想到就头大。


    但眼前这灰头土脸的小孩又看起来着实可怜,救都救了,就这么放他不管的话许逐意于心不忍,他叹口气,伸出手,继续轻声细语道:“想吃什么糖果?”


    个头堪堪到他胸口的孩子犹豫了下,乖乖把小手放进许逐意掌心,任许逐意带着走到路边的小超市,抿嘴指了指店门口的彩虹色棒棒糖。


    许逐意买了两个,都塞到男孩手里。


    “回家吧。”他揉揉男孩的小脑袋,“知道自己家在哪吗?”


    男孩吮着棒棒糖一角,抬眸看着他点点头。


    “那就好,自己回去吧。”许逐意把跑乱了的书包重新背好,“哥哥也要回家了。”


    他说完就走了,没再回头看过小男孩一眼。


    这种萍水相逢许逐意不觉得会有再见的可能。


    但事实是后来有段时间,他经常能在校门口看见这孩子游手好闲地徘徊。


    而且看到他就不动了,用那天一样的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等许逐意请他吃棒棒糖。


    得知此事的郑子蓓还调侃他,“你这跟被流浪狗缠上有啥区别。”


    许逐意也觉得没区别。


    所以某天他忍不住问小男孩,“你为什么每天都等在我学校门口?”


    小男孩吃着糖,圆滚滚的脸颊随吮吸的动作一动一动,用无知的眼神看他,不说话。


    许逐意也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装傻。


    但又觉得每天放学都能看见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并不是件坏事,既然沟通不了,那就放弃沟通,反正他也不是很擅长。


    于是这种放学请小孩吃糖的日子在许逐意的纵容和默许下,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


    然后在某个平常的放学日,许逐意走到校门口习惯性张望,却没看见等着的男孩。


    从那天后再没见过。


    ——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怎么样了。


    突然回忆起这段往事,在混乱的奔跑途中,这个念头无意识闪过许逐意脑海。


    汤挽宗带着他似乎跑了快一条街,已经从最初的综合体旁边跑到了湖边一个比较偏的位置,周围行人少了,两人停下来喘气。


    这次也是不等许逐意问,汤挽宗就主动开口解释:“……刚刚,看见我爸爸了。”


    那个把汤挽宗打伤,还发威胁短信的人?


    许逐意顿了下,下意识环顾四周,再次确认处境是安全的,再重新朝汤挽宗看去。


    “他看见你了?”他喘匀气,小心地问。


    由于远离街道,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光线并不太足,汤挽宗还背光,许逐意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看见少年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突然的插曲让原本祥和的约会氛围几乎散尽,汤挽宗不说话,许逐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侧握紧的拳头上。


    他想了想,上前一步,伸手拉起。


    潜意识告诉许逐意,弟弟现在或许需要一些安慰。


    所以他这么做了。


    “别怕。”许逐意平静地说,“已经甩掉了。”


    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追上来,汤挽宗拳头跑得有点凉,许逐意试图用自己掌心不多的体温去捂,又道:“要不回去点外卖吧。”


    他看一眼旁边的景象:“反正湖也看到了。”


    突然发生这种事,正常人哪还有再在湖边散步的心情。许逐意怕汤挽宗提心吊胆。


    他其实很想再问“真的不用报警吗”。


    但又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汤挽宗只字不提报警一事,想必其中有原因。


    也许曾经报过没用,也许家人觉得能挽回不愿意,也许各种。


    沉默得有点久了,许逐意轻轻晃晃手里牵着的那只拳头,凑近了一点,想看清汤挽宗的脸,并叫他:“汤挽宗?”


    这一声换来少年冷不丁的一句:“对不起。”


    许逐意愣了一下,没懂汤挽宗为什么突然道歉,问:“怎么了?”


    “……散步,被打扰了。”汤挽宗垂眸,一动不动看着男人被光照亮的那张始终信任他、体贴他的面庞,嗓音因愧疚带上点哑,“对不起。”


    “没关系。”许逐意马上说,“我不介意这个。”


    为了让面前的人能更好地感受到安慰,他搜肠刮肚,不大熟练地继续补充:“反正也只是因为想和你多相处相处才提出来散步的,回去一起吃饭,一样可以聊天。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包裹着他拳头的掌心似乎稍稍地渗出一点汗,汤挽宗张了张嘴,想反过去安慰许逐意不要紧张,但没来得及说话,口袋中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果然是卓宣发来的。


    【你莫名其妙跑什么啊!男朋友那么好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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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脑子缺根筋的家伙。


    “你爸爸发来的吗?”耳边传来许逐意关切的话音。


    汤挽宗心底莫名其妙生出一丝烦躁,懒得搭理卓宣的消息,想把手机息屏收进口袋,杨绵又发过来,【你别理他,他今天出门少装了“说人话”的语言模块。】


    看来这俩人是一块儿来的。


    汤挽宗打字,想让杨绵管好卓宣,并识相地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但内容还没打完,那边就又发来,【不过你反应这么大小心被哥哥看出来哦。】


    差点让汤挽宗气笑出来,他把刚打好的字全删了。


    这俩货他现在谁都不想理。


    收了手机,转眸就是许逐意安安静静仰着正看他的脸,汤挽宗才想起来还没回复哥哥刚才的问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这么回答,许逐意果然紧张起来,捏着他拳头的手指收得更紧,人也再次凑近。


    汤挽宗便闻到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甜甜的香味,听许逐意说:“我们赶紧回去吧。”


    骗人不好,特别是骗喜欢的人。


    汤挽宗其实很明白自己在干一件错事,可每句谎言带来的甜头和许逐意的反应又总让他没办法迷途知返。


    许逐意是个心很软的人。汤挽宗知道。


    是个只要别人一示弱,就会善心泛滥的那种人。


    他已经不会再轻易地当街大哭了,也不会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只一味地要糖。汤挽宗把被许逐意包裹的拳头轻轻抽出来,趁男人愣住时反握住那双冷得可怜还要给他取暖的手,不说要回去,只低低道:“我就知道哥哥穿这么少肯定很冷的。”


    被他抓住手的人瞬间僵住,许逐意暴露在路灯之下的耳朵在汤挽宗眼底涨红,“我不冷,”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人还在一本正经嘴硬,企图维持自己表面的风平浪静,“我本来就是体温偏低的那种人。”


    哪来的一套胡说八道。


    汤挽宗叹口气,从善如流地顺着胡说八道说:“是我热,需要哥哥的冰手降温。”


    “……你心情好点了吗?”男人似乎终于迟钝地发现话题被扯开,不顺着他说的聊了,语气重新带上关切,“现在回家吧?”


    那双被牵着的手无意识带着汤挽宗的胳膊左右轻摆,汤挽宗看过许逐意红彤彤的耳朵、望着自己的眼睛,视线最后停留在那两瓣男人刚抿过而泛起粉红的唇上。


    休假再过不久就要结束了。


    许逐意……对他产生一些好感了吗?


    风经过湖面,掀起刺骨的寒意。


    许逐意等半天等不到汤挽宗的回复,不知道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是否会再次碰到汤挽宗不想碰到的人。


    他试着抽了抽手,想把汤挽宗也拉到光里,好让自己看清少年此刻脸上的表情,可是拉不动。


    于是有些困惑地朝人看去,欲再次开口询问,耳边却随着风传来少年低低的话音:“哥哥。”


    许逐意:“嗯?”


    风把树影吹动,光于是被切成不规则的许多块,混乱地、随机地出现在汤挽宗脸上,许逐意得以看清一瞬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汤挽宗轻轻地,小心地问他,牵着他的手微微发抖:“……我可以抱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