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后，姜映昭在学校里小小出名，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一直认为，她的编排和表演非常出彩，引人入胜。


    但没两天，这件事就无人再提了。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无波的高中生涯，荡起微微涟漪，又很快消失不见，大家忙着读书，忙着刷题，课表排得满满的，从早读到晚自习，几乎没什么空隙。


    离开互联网，仅作为一名高中生的她，受到的关注极其有限。


    就如同只有青春不再之后，人才会体会到青春的美好，处于青春期的人，普通人，生活只是平凡忙碌且迷茫的。


    这几天，她绞尽脑汁把从今往后会发生的尤其是娱乐圈大事给梳理一遍，列成纪年表，并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以她现在的脑子，高考是不可能了，艺考还可行。


    话又说回来，就后面经验来说，想当明星，艺考也不是很重要。


    摇摇头，姜映昭将备忘录多设备同步后，开始秉灯夜剪视频，大粉职责不能忘。


    只是，如今面对宋一帆，姜映昭只想叹气，宋一帆啊宋一帆，没成法制咖之前的你，还是挺人模狗样的。


    原本寂静的夜晚，寝室里只剩下偶尔翻身的动静，一声呼唤，吓了姜映昭一跳。


    “姜映昭。”


    姜映昭从床上小帐篷里露出半张脸轻声说：“啊？怎么啦？”


    “你能早点睡吗？明天还要上课。”室友罗希貌似是躺在被窝里说的。


    “没事我不困。”姜映昭有点感动。


    “我是说你打扰到大家休息了。”


    罗希的床铺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懒得动，姜映昭一时无言，寝室里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半晌。


    “好。”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帐子里。


    “嗯。”罗希淡淡回道。


    姜映昭无奈叹气，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事事都要冲到前头，只要有活动，一定要抢关注度最高的活，让她拍校庆幕后，一半镜头对准她自己的，室友罗希。


    生活上，罗希她自己挑灯夜读的时候，台灯亮得别人睡不着，翻书声大得刺耳，偶尔还得念出声，别人说她，她是充耳不闻，等她没事要早睡的时候，其他人却一点动静不能有。


    因此，她后来跟室友起了冲突，几人大吵一架，换了寝室。


    之后听说，她半夜跟班主任打电话，说寝室人孤立她，霸凌她，把她排挤走。


    想到这，姜映昭眼睛一转，打开备忘录，在计划列表里补充上一些内容。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她的出道大计绝不允许任何闪失。


    白天课余时间，姜映昭看到前桌林芷涵趴在桌子上偷偷看手机，页面停留在某一页许久没动。


    “芷涵。”姜映昭半起身凑到林芷涵旁边，轻声笑起来，“哦，你在看手机！”


    林芷涵立马紧张地把手机塞进桌洞，对她噤声：“嘘，你小声点。我、我就是跟家里人联系联系！”


    姜映昭夸张偷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哦～”


    林芷涵左顾右盼，生怕别人注意到这边。


    “哎，说实话，你到底在看什么看这么入迷？”姜映昭开门见山问。


    林芷涵咬紧下唇，垂眸四处躲闪，犹豫很久，还是凑到姜映昭耳边告诉她：“我报名了选秀。”


    姜映昭深吸一口气，张大嘴巴瞪圆眼睛看向她，林芷涵见她这个样子，露出一丝腼腆又骄傲的笑容，拿出手机，放低给她看。


    “就是网上一直很火的这个，《偶像少女》，我们市就是主赛区，海选只有两轮，后面就是上节目直接打投选秀了。嗯……我想试试。反正，反正就当积累经验嘛。”


    林芷涵是狂热追星人，也有一个歌手梦，姜映昭一直知道的，只不过上一世她后面并没有出道，而是过上了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


    至于这个选秀，姜映昭更是了解得不得了。


    节目播出后一度成为国民综艺，选出的限定女团开启了华娱女团元年，很多年后依然被反复提及怀念，影响巨大，不断举办的选秀节目更是几乎每年暑假都会引起追星狂潮。


    “哇，那很好呀！”姜映昭真心说道，“你唱歌那么好听，肯定能过的。到时候火了，可别忘了我啊。”


    林芷涵跟她打趣几句，突然提到：“要不，你也来？”


    姜映昭装傻：“啊？”


    “来嘛，就当陪陪我！”


    “可是我……”


    “没关系的，我们偷偷去，第一场在下个月周日，我们有时间的，一场就几分钟，我们去逛一圈就回来。你就当陪陪我嘛！”


    姜映昭装模作样推脱几次，勉为其难答应了。


    要想出道，在出道前就要立好人设，姜映昭深谙此道。


    她已经想好到时候接受采访时，如何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只是陪朋友来，结果选上了。”


    如此，姜映昭和林芷涵多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来之不易的活动课，大课间，午休，两人都会心照不宣地跑到无人的角落，练习唱歌。


    有时候跑完课间操，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时，林芷涵都会拉着姜映昭从操场侧门溜到无人的角落互相排演。


    偶尔，她们也会在晚自习结束后迎着晚风在操场边走边唱。


    如此一来，回到寝室的时间就晚了。


    一开门，其他人已经差不多洗漱完毕，阳台门紧闭，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门后，若隐若现。


    她们住在五楼，学校两排寝室楼的后排，楼下和楼两旁的路边都种满了树。这个阳台的位置又正好在正中间，哪怕正常音量说话都会被回声放大。


    罗希打电话容易激动，一激动就会拔高声音。


    于是两栋楼的同学都能一清二楚地听到她讲话的内容。


    姜映昭赶在熄灯前洗漱完，刚爬上床灯就全灭了，寝室里面安静下来，走廊也归于平静。


    只有窗外抑扬顿挫的声音还在继续，浑厚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寝室里有人烦躁地翻身，发出嫌弃的啧声。


    其实学校不让带手机，但只有月初会查一次，后面基本不管。


    寝室六缺一的小群里信息叮咚响。


    忙着给宋一帆策划应援的姜映昭抽空看了一眼，其他人果然聊到了跟老师讲换寝室，但也仅仅是抱怨式的吐槽。


    她还在跟海外地广大屏对接，过去太久，她反应还有些迟钝。但这是宋一帆生日应援，如果做不好，又要被其他大粉拎出来骂。


    姜映昭等对面消息的时候顺手在群里回了一条。


    吉一昂姜：【住校难免会有生活习惯方面的不合吧，可能平时罗希也觉得其他人打扰了她呢。】


    这句话成功引起室友开火。


    木木止：【呸！谁能打扰她，都是她打扰我们好不好，现在两栋楼都被她打扰了。】


    椰汁小壳：【我真服了，她平时还真嫌我们打扰她，明明有些事她自己也在做，太双标了。】


    巴卡玛卡：【就是，不开心就让我们别干这别干那，自己开心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本事别住啊！】


    木木止：【对啊，为什么我们要换，凭什么不是她搬出去！】


    不折耳根：【有些人本来就不适合住校。】


    ……


    姜映昭没再管，设置了群消息免打扰。


    手里这个账号已经运营了四年，算是宋一帆最早一批的大粉账号。


    说起来，当初宋一帆还是小糊咖的时候，姜映昭就为爱发电到处搬运物料，二创，应援，还是粉圈内第一个破万粉的大粉，现在已经快要二十万粉了。


    别的站子皮下大多有多人共同运营，她的账号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做，极少集资，从中获得的收益基本上都给宋一帆花出去了，还不知道补贴进去多少。


    宋一帆爆火之前急速上升期的时候，初中还要上课的她每到课间都要争分夺秒极速浏览，还要产出，晚上睡觉都定闹铃得隔一小时醒一次，生怕错过什么，搬运不及时。


    那时候她不住校，每天自己一个人往返，跟其他同学交流很少，全部精力花在互联网上，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好。


    现在想想，她怎么能坚持下来的？


    或许那时候包括宋一帆自己和团队，整个粉圈都知道他要飞升，来之不遇的机会，必须抓住。


    她因此长时间神经衰弱，还被同担大粉网暴，她都熬过来了。自然，也经历过圈内好友在此期间或身体抱恙，或心理疾病。


    粉丝够对得起宋一帆了。


    而他又对得起谁呢？


    实在不行姜映昭都想让宋一帆给自己磕一个。


    她打算把这个做完就逐渐把重心转移，专心运营自己的个人账号。


    姜映昭开了个小号给自己。


    这段时间，罗希也感觉到自己被寝室其他人冷对待，只有姜映昭一如既往对她，虽然两人之前也就是正常同学关系。


    晨起时，罗希刻意早早收拾好站在门口，等姜映昭出门，二人自然而然一起走，姜映昭没拒绝，有一搭没一搭回应她的没话找话。


    “我感觉最近她们几个都在孤立我。”罗希小声说。


    “没有啦，只是这段时间大家都比较忙。”姜映昭拍拍她。


    罗希一撇嘴，凑到姜映昭耳边低声说：“你不知道，早上林芷涵在那刷牙，我一过去，她立马离我十米远，还白了我一眼！”


    “啊？”


    “嗯！”


    “哦。你也可能看错了。她最近心情不好。”


    “为什么？”


    “因为有事吧。”


    罗希挽她的手臂更紧了紧，有些兴奋：“什么事？我看你们最近下晚自习老一块很晚才回来。”


    “没什么事，就互相抽背课文和单词，她上次考试不是成绩有点下滑么。”


    “哦。”罗希明显不太满意这个说法，但也没再追问。


    早自习后，罗希跑来姜映昭身边挽起她的手臂。


    “一块吃饭。”罗希说。


    姜映昭嗯一声，接着跟另一侧的林芷涵聊天，在罗希强行插话的时候顺着跟她附和两句。


    林芷涵对罗希翻了好几个白眼。罗希全程无视她。


    有时下课时间，罗希也会和姜映昭一起去洗手间。


    “我真感觉林芷涵肯定跟其他几个人说我坏话了。”


    课间的女厕所永远在排队，罗希跟姜映昭不避旁人地谈论这件事。


    “唉。”姜映昭叹一口气，没顺着她，也没晾着她。


    “你看她最近是不是跟你也在一块的时间少了？”


    “嗯，是有点。”


    “她就是看你跟我走得近了，说不定也跟她们几个说你坏话呢。”


    姜映昭敷衍道：“啊，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了！她肯定会。你看她一见到我那个样子，看你跟我玩，就连坐你了！”


    “哈哈。”


    总之，姜映昭从来没拒绝过她，也没主动示好过。她说什么，姜映昭也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其他室友偶尔会提起这件事，让姜映昭别理罗希，姜映昭只是笑笑，说一句：“都是同学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罗希东西坏了，姜映昭顺手帮她修好；罗希打嗝止不住，姜映昭教她顺气；罗希笔记不全，姜映昭借给她自己的。


    罗希家里寄来东西，一个人站在楼下搬不上去，姜映昭给室友买饮料拉人下去帮忙。


    她们总是说：“姜映昭你就是太善良了。”


    姜映昭笑而不语，一副好好女孩的模样。


    时间很快来到海选当天。


    姜映昭发挥很稳，首轮选拔直接晋级。


    林芷涵排在她前面，两人都表现良好，姜映昭特意给林芷涵录像说是留作纪念，林芷涵自然也给她拍了。


    回到学校，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姜映昭先是用新号转发了几条关于《偶像少女》选拔的东西，又发了几条从一开始就在造势的几位选手。


    账号涨了一些粉丝，她随手浏览，有个别账号在关注她发的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她已经习惯了，很多平台都有这种粉。有时候她都在想，这些到底是不是真人？


    这天姜映昭回寝室比较早，洗漱完坐床上跟好友最后对接应援工作。


    哗——


    罗希突然一把拉开床帘，力气大到床帘架子晃了几晃。


    “林芷涵你朋友圈发的这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