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主张的。”


    赵仪安转过身由上到下的扫视着谢慈，盯他好半晌后，她收了鞭子阴沉着脸坐下。


    大开的屋门被人关严，谢慈走到赵仪安面前跪下，他静声道：“此事系谢慈一人之故，无关旁人，若是惹殿下心生不愉，殿下尽管处罚好了，绝不多说一语。”


    又是把她高高架起，她如何能，如何能，就抓着她的愧疚心死命折磨吧。


    “理由。”赵仪安斜倚在桌旁闭紧了双目，她冷声道。


    “殿下天资聪颖，定然熟知瓮中捉鳖的典故，再加上又有奸细里应外合之故，种种之下实为掣肘。不若先将您藏到外面，但凡有何事，也不至于手足无措。”谢慈低下头小声道。


    “为何瞒着我。”她的问题在，为什么他们做事不跟她讲清楚，为何要独独瞒着她，难不成在大是大非上她会当那个搅屎棍吗？


    谢慈偷偷抬头瞥了眼她身后的人，“这..”他该怎么说呢。


    “怕殿下你自作聪明，害了别人。”


    身后冷嘲热讽的话响起，赵仪安猛地睁开眸。


    “怎么，在下说的不对吗，该硬时心软，该软时心硬。不怪在下说的难听，以照您的这副样子，恐怕此生都难当大任。”


    “啪。”


    一掌甩过去，震得手心麻。


    “放肆，我在如何是我自己的事，岂允许你碎言碎语指责我。”


    “难道在下说的不对吗，这么长时间了，殿下可树立起自己的威信？难道不是离了我就变成无头苍蝇了吗。”虽说脸上隐隐作痛，但施鹤却未停下喋喋不休的嘴。


    赵仪安面无表情跃过谢慈走到门槛，轰开了紧闭的门，走了出去。


    门户洞开，微微细语溢出。


    “您，何必如此。”


    ....


    一声叹息起“就这样吧，挺好的。”


    ....


    徐徐风卷起她的发，赵仪安冷着脸穿过廊下。虽是入夜，可仍见到不少熟悉的人，那群人就这么侧目盯着她，看她慢慢离去。


    茫茫大地，从来没有属于她的栖息地。


    好像她就应该待在那壁立千仞的高山上，这就是她的命。


    她要的不是这些。


    又有谁明了呢。


    脸庞刺啦啦的疼，双瞳被风吹的止不住发酸，她宛若孤魂般，在夜间游荡。


    寂寂深夜，唯一盏烛栩栩摇晃，赵仪安走上前去，推开了门。


    “殿下怎的心情不愉，可是遇到何事了。”楚玉虹从书桌上抬起头，诧异的望着门口站着的人。


    反手将门关严，赵仪安坐在火炉旁慢慢烤着手，她道：“撞邪了。”


    “您神鬼不侵又怎的会撞邪呢，又在说笑了。”将手中笔搁置砚台旁，楚玉虹缓缓起身，她也顺势来到火炉旁坐下。


    久久无话，两人就这么静静烤着火。


    一冷一热间，赵仪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有些随意的问道：“曾听你简短细说过你娘，你爹呢。”


    楚玉虹捂嘴咯咯直笑，她道：“刚我还不信殿下所语言，如今倒是十成十信了，您这可不是撞邪了嘛，我爹不是死了嘛。”


    “那你身上怎么会透着一股雪藏香味呢，我记得好像北县是不产雪藏香的吧。”赵仪安上下搓了搓手抬眸盯着她。


    楚玉虹挥了挥手，笑答道：“哪里有什么雪藏香味，殿下莫不是将这炭火味混为一谈了。”


    赵仪安笑而不语，将话题生硬一扯。


    “若是我没记错，北县暴乱时有段时辰好像没见到楚姑娘人啊，虽说后来在地窖中见到预计分门别类的你，可你是怎么知晓地窖存在的？别告诉我说你是误打误撞，这误打误撞能闯进后三道门是不是有些于理不合吧。”


    “你道你是不受宠的三女，不受宠？又如何能这么简单上手公务，难不成楚姑娘你天赋异禀非常人也？”冰冷发麻的手渐渐恢复知觉，赵仪安拢了拢飘在眼前的发。


    先发制人，在楚玉虹手悄悄探入腰际时，一条长鞭似灵蛇般缠住了她的脖颈。


    赵仪安踏在凳子上，死死拽着另一头。


    “别吓唬本宫，我这手可没轻没重的。”赵仪安嘴上笑嘻嘻的说道，双手却不断用力，直将楚玉虹的脸捆成朱红色。


    在她即将晕过去时，赵仪安忽的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真的很聪明，但是人就总有美中不足的几处，所以不求十全十美，只盼十之八九，足矣。”


    软软地身形倒在地下，赵仪安抽开鞭子蹲下身，将她双手给捆严实。


    她见过真正不受宠的人，那种日子，生不如死。


    风水轮流转，如今，他高居庙堂之上。


    人人有苦衷，人人不得衷。


    赵仪安想，施鹤说了那么多不是人话的话，唯有一句最为真。


    总在该硬时心软，该软时心硬。


    也挺好。


    毕竟她走得就是不同寻常人之路。


    赵仪安隔窗窥向外间，伸手入怀中揪起脖间悬挂的鸟哨。


    “啾——”


    随声落下的还有空中落下的星星粒粒的雪花。


    “倒春寒，又要冷了。”


    木炭噼啪响。


    待楚玉虹睁眼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赵仪安翻着书卷歪坐在一侧，面上透着一股闲暇惬意。


    “你..”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两只胳臂被牢牢困在床上。


    目光从古籍中移开，赵仪安朝她走过去，来到她面前时还不忘拉了个椅子过来，“哟，这么快醒了，我还想着得一会儿呢。”她悠然自得的说完后，伸出手将拴住楚玉虹的绳索解开一半，“先说好，你不动，我不动。”


    “你杀了我吧。”楚玉虹别开脸不愿看她。


    见她如此，赵仪安并未多言，只松了楚玉虹一只手，将绳子扔到地下后转身坐到凳子上，她抽出刚未看完的古籍随后又接着仔细翻覆看了看。


    “浩浩苍穹，这书里写的东西倒是不俗，颇有借古言今之意，如今离白日还早着呢，不若咱们细品一番？”


    “话说不知何年何月何朝代之时，边陲小国爆发内乱，最终导致血脉流落，连带着珍奇异宝也下落不明，后来，这短短残存了五十年的小国就此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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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展摊在在床上的指轻轻一蜷缩。赵仪安嘴角一扬，不动声色的继续这个故事。


    “嘿，转折的来了。又过了十一二年时，有一队骁勇善战的游兵头领对外宣称他乃天命之人，也是那小国血脉之人后代，这人也算有几分手段不过短短几年间便迅速壮大起来，至此，割据一方。”


    “真亦假时假亦真。”


    “当人人都言如此时，真又何存？”


    将空白整卷合上，赵仪安起身将她另一条胳膊上绳子解开。


    “以身为饵，邀天下人入局，这账，算的可是不简单。”


    “你道我尊贵，你又何尝不是呢。那雪藏香可名贵的很呢，要不是今儿你一时疏忽坐在火炉旁让那味透了出来，我倒还真没注意到呢。”将楚玉虹一把从床上拽起，赵仪安嘟嘟囔囔道，“说实在的，你既然都上了我这条贼船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呗，又不会亏待你。”说实在，她其实还是蛮喜欢她的。


    虽说是惊讶赵仪安不知如何拼凑完整这些，但楚玉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她揉了揉手腕上的疤痕，长叹一声说道：“这不一样。”


    “我身上流淌胡人与汉人的血，就算身份在尊贵又如何，哪一方都不被接受，汉民怕我不祥，胡人骂我反贼。”我不像你。楚玉虹抬眉望向赵仪安，双目朦胧间，她瞧她的眼眉总透着一丝坚毅，而她，却不是，楚玉虹默了默，后四个字始终没脱出口。


    “不过有一点我承认，为了得到我想要的，我利用了你。”她想要权利，想要重回那诡谲中心，她不得不这么做。


    赵仪安嗤笑一声道：“这算什么利用啊，你要真想利用我，还用得着把那人留下啊，早派人将秘密掩埋了。”


    她这意欲所指，楚玉虹心知肚明。


    是她指使人将那送信人给处置的，可尸身没让人碰。


    “不过要我说啊，你这手下下手也太狠了点，毕竟远无怨近无仇的，何必将人家砍得不成模样呢。”赵仪安皱着眉，谈话间带了几分锐利。


    “什么砍伤啊，我只让人去下的毒啊。”楚玉虹讶然道。


    书卷掉落，赵仪安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殿下，不，不好了，施鹤不见了。”


    门被来人急急推开，赵仪安定睛一看，此人正是谢慈。


    “还有小荀，小荀也不见了。”谢慈擦了擦发红的脸，急促的开口。


    坏事了，他们一开始找准的就不是她，而是施鹤。


    “去，去把所有人喊到正厅，我在那儿等着。”望着谢慈，赵仪安正声叮嘱道：“告诉他们一个都不能少，全都过来，不然，我不介意重移石将军的坟。”


    待谢慈急匆匆地走后，赵仪安出神的望着那不断向室内飘洒的雪，她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盯着楚玉虹。


    “我要一字一句知晓你和赵徽私下究竟谈了什么，事到如今别告诉我你还想要隐瞒，你藏不了了，暴露后你就已经是枚废棋了。”


    “我要打死不谈呢。”


    “你不会的。”


    “为何。”


    “因为你是人。”


    首先是人，再言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