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展览会上的光
作品:《旧书阁的时光信笺》 秋意渐浓时,市图书馆的“战时文献守护展”如期开幕。赵星眠站在展厅入口,看着“芸香阁藏”的匾额复制品高悬在墙上,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玉兰花纹,是照着祖母旗袍上的样式找人定做的。手里捧着那本《漱玉词》,封面的磨损处被她小心地用同色丝线修补过,像在为一段岁月打上温柔的补丁。
展厅里人不多,多是头发花白的老者,或是对历史感兴趣的年轻人。沈知安护送的五本善本被放在恒温展柜里,玻璃上贴着放大的批注照片,“乱世之中,亦有兰芷”几个字格外醒目。
赵星眠的手稿被打印出来,做成了展板,与那些文献并排陈列。她站在展板前,看着自己写下的句子:“他们的故事像一枚被时光打磨的玉,初看是清苦的涩,细品却有藏在深处的甜”,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仿佛能触到文字流淌的温度。
“小姑娘,这故事是你写的?”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走过来,指着展板上的芸香阁插画,“我小时候就住在那附近,记得那家书店的老板总爱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本线装书。”
赵星眠点点头,笑着说:“是啊,里面的沈先生和赵小姐,就常在那家书店见面。”
“赵小姐……”老爷爷眯起眼睛想了想,“是不是梳着两条麻花辫,总穿浅蓝色的裙子?我好像见过她,有一次在书店门口,她站在雨里等一个穿长衫的先生,手里攥着把油纸伞,伞柄上好像刻着字。”
赵星眠的心脏猛地一跳:“您见过她?”
“是啊,”老爷爷回忆道,“后来打仗了,就再也没见过。不过听说她后来一直在老宅里守着,院子里种了棵玉兰树,每年花开的时候,都有人看见她坐在树下看书。”
那是祖母。赵星眠的眼眶有些发热,原来那些被她拼凑出的画面,真的在别人的记忆里留下过痕迹。
正说着,展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有展柜里的文献透出柔和的光。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纪录片,画面里闪过战火纷飞的年代,闪过南迁路上的艰难,最后定格在沈知安的照片上——那是赵星眠提供的那张湘黔边境合影,照片里的他穿着军装,眼神坚定。
“这些文献能留存至今,离不开无数像沈知安先生这样的普通人,”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敬意,“他们不是战场上的英雄,却用文人的方式守护着民族的文脉。而今天,我们要特别感谢一位年轻人,她让我们知道了这些文献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温柔而坚定的故事。”
聚光灯落在赵星眠身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在抬头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展柜里的《楚辞》突然泛起淡淡的金光,那些沈知安写的批注像活了过来,一个个浮现在玻璃上,与她手稿里的文字交相辉映。而她手里的《漱玉词》也开始发热,封面上的藏书印“芸香阁”三个字亮了起来,仿佛有墨香从里面溢出。
更神奇的是,投影幕布上,沈知安的照片旁,竟慢慢浮现出祖母的身影——还是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站在芸香阁的书架前,手里捧着书,笑得眉眼弯弯。两个身影在光里慢慢靠近,最终重叠在一起,化作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
展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灯光特效。只有赵星眠知道,这不是特效。是文字的共鸣,是时光的回响,是沈知安与祖母,在用他们的方式,与这个记得他们的世界打招呼。
她握紧手里的《漱玉词》,对着空气轻声说:“我做到了。”
展览结束后,图书馆馆长找到赵星眠,递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出版社的编辑留下的,他们看了你的手稿,想出版成书,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
赵星眠接过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厚度,像接过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染红天际。赵星眠抬头望去,仿佛看到沈知安与祖母并肩站在云端,对着她微笑。风吹过街角的桂花树,落下一地金黄的花雨,带着清甜的香气,像极了书阁里的墨香与玉兰花香。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漱玉词》,又摸了摸口袋里那片从老宅带来的玉兰花瓣,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的探寻者。那些藏在文字里的灵魂,那些跨越时空的情感,都化作了她脚下的路,指引着她往前走。
回家的路上,赵星眠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想做他爱吃的红烧肉。电话那头,父亲笑着说:“你奶奶以前总说,能安安稳稳做顿饭,就是天大的福气。”
挂了电话,赵星眠的脚步轻快起来。她知道,未来的日子里,她还会继续在书阁里写字,继续与那些古籍和文字对话。或许还会有新的秘密浮现,或许还会有未完成的故事等待续写,但无论是什么,她都已经准备好。
因为她明白,所谓传承,不是把过去锁在匣子里,而是让那些珍贵的记忆,在新的时光里,开出新的花。
就像那株玉兰树,每年春天都会如约绽放,就像那些文字,只要有人记得,就永远不会褪色。
赵星眠抬头望向天空,夕阳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里闪烁着和祖母、和沈知安一样的光——那是对生活的热爱,对信念的坚守,是字里行间,永不熄灭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