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魇回响

作品:《银星启示录

    银星穹顶学院,深穹大殿地下深处的观星密室。


    墨守规独自立于巨大的星象仪前,仪器的光芒在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陆辰的意念传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密室的沉寂。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指尖轻点虚空,一道微光流入星象仪,仪轨缓缓转动,勾勒出第七庇护城及明川中学区域的灵能流向图,其中几处细微的、代表负面情绪的暗色斑点正若隐若现。


    “墨老师在吗?”陆辰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紧迫感。


    墨守规闭上眼,将一丝灵识投入链接,声音平稳地跨越空间:“陆辰,我已感知到那边的能量涟漪。发生何事?”他刻意没有提及自己正在进行的观测,以免增加学生的压力。


    陆辰迅速将情况道来:“老师,我们找到了关键线索。赵强在事发前接触过一个身份不明的兜帽人,疑似因此被种下‘恐惧种子’。处理局的叶修和安然对其进行了深度检查,确认了种子残留,并捕捉到远程连接尝试的痕迹,证明背后有操控者。”


    他深吸一口气,传达了最坏的消息:“但就在今天清晨,处于严密保护下的赵强,因‘急性神经衰竭’宣告死亡。官方结论是罕见病毒,但我们所有人都认为这绝非自然。”


    链接那头沉默了数秒,这沉默本身就如同沉重的铅块。随后,墨守规的声音响起,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凝重:“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反问道:“陆辰,依你看来,一个年仅十七岁,无宿疾重伤的高中生,猝死的概率有多大?尤其是在被专门机构保护起来,调查关键线索的节骨眼上?”


    陆辰心中一沉,墨守规的引导让他思路清晰起来:“概率微乎其微……老师,您的意思是,这是灭口?魔灵竟然能在处理局的重重防护下得手?”


    “嗯,十有**。”墨守规的语气斩钉截铁,“这符合高阶魔灵,尤其是精通心灵侵蚀类魔灵的一贯作风。对失去控制或可能暴露关键的棋子,清理是标准流程。令人心惊的是它们的手段——竟能绕过现代医疗防护和灵能屏蔽,以如此‘自然’的方式达成目的。这显示对方对现实层面的渗透,对规则漏洞的利用,已到了极其精熟的地步。它们此次卷土重来,绝非莽撞,而是有备而来。”


    就在这时,另一道更加急促且带着惊人信息的意念,通过学院内部最高加密通道,强行接入了陆辰与墨守规的链接,是顾淮!


    “墨老师!陆辰!**区《寂灭残章》的深层破译有重大发现!”顾淮的声音因激动和信息本身的沉重而微微颤抖,“你们之前的推测被证实了!那个‘织梦者’体系的源头——古籍中记载的真名为‘心魇’(The Heart of Nightmares)的古老存在,并未在两百年前的‘终末净化’中被彻底消灭!”


    “什么?!”陆辰的意念波动了一下,即使有所预感,这个消息的冲击力依然巨大。


    顾淮语速极快,力求清晰:“《寂灭残章》中一段被多次加密、语焉不详的记载揭示,当年先辈们发动禁忌的‘星辰寂灭阵’,旨在将‘心魇’的存在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然而,在那毁灭性的光芒吞噬其核心的前一刹那,‘心魇’展现了超乎理解的能力——它进行了主动的‘概念裂变’!”


    “概念裂变?”陆辰对这个陌生的术语感到困惑。


    “是的,”顾淮解释道,语气充满了学究式的震惊,“这不同于简单的能量分割或意识分裂。那是将其存在的‘根本定义’强行撕裂。记载暗示,‘心魇’将其意识中代表主动侵略、毁灭、吞噬的部分作为‘弃子’,承受了抹杀之力。而将代表‘潜伏’、‘寄生’、‘孕育’、‘等待’等被动且更具生存潜力的本质属性,凝聚成一块极其微小的‘核心碎片’,在最终时刻切断了与主体的所有联系,如同壁虎断尾,遁入了现实结构最脆弱的缝隙之间,陷入了近乎绝对虚无的‘沉眠’。”


    墨守规沉重的声音响起,接过了话头,为这惊人的发现做了终极定性:“这就解释了所有异常。那块沉眠的‘心魇碎片’,本身或许没有主动为恶的意识,但它就像一颗深埋在地底、不断缓慢释放着无形辐射的‘恐惧之源’。它的存在本身,就会持续不断地吸引、聚合、催化散布于世界各地的、与它同源的‘织梦者’眷属、恐惧孢子以及各种负能量。过去两百年,因人类文明凋敝,负面情绪相对单一,它的影响微弱。但如今,庇护城秩序重建,复杂的社会结构催生出层出不穷的‘现代恐惧’,这丰富的‘养料’正在逐渐唤醒它,或者说,使其影响力开始急剧放大。永寂、织梦、泣蔷薇这些高阶魔灵,很可能就是被这块碎片吸引而聚集起来的‘代行者’,它们的终极目的,就是收集足够的恐惧能量,最终让那‘心魇碎片’彻底苏醒,甚至……尝试重聚完整的‘心魇’!”


    真相大白,却令人不寒而栗。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次魔灵渗透事件,而是一场跨越了两百年时光、旨在复活远古邪神的惊天阴谋!赵强的死,不过是这个庞大阴谋中,为了灭口和警告而随意碾死的一只蚂蚁。


    陆辰感到脊背发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思维高速运转:“所以,我们的敌人是一个沉睡的古老恐惧源头,和一群受其驱使、手段诡谲的高阶魔灵。赵强的死表明它们行动力极强且毫无顾忌。那七名被标记的学生现在极度危险!”


    “形势严峻,刻不容缓!”墨守规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断力,“陆辰,我以银星穹顶学院首席导师及此次行动最高指挥官的身份,授权你小队任务优先级全面提升至‘赤色警戒’级别!”


    “第一条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那七名潜在目标学生的绝对安全!他们是关键线索,也是魔灵下一步最可能的目标。立即与叶修制定详尽的24小时隐蔽保护方案,动用一切可用资源。必要时,经叶修批准,可采取非常规措施,包括临时将他们转移至安全屋!”


    “第二条:集中全力,挖出那个兜帽人!他是目前唯一已知的、直接执行‘播种’的活口,是撕开敌人网络的关键突破口。动用所有技术手段、灵能追踪秘法,就算把第七庇护城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第三条:全面升级监控等级。顾淮,你负责将《寂灭残章》中所有关于‘心魇碎片’沉眠时可能产生的能量特征、关联迹象的记载,无条件同步给处理局的姜知意研究员。结合他们的高科技探测设备,尝试建立对‘碎片’波动的大型监测网络,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尝试定位其大致方位或苏醒程度!”


    “第四条,也是最终底线,”墨守规的语气沉重如铁,“做好启动‘纪元契约’初步预案的准备。我会立即召集守护者议会紧急会议,研讨此事。一旦确认‘心魇碎片’复苏进程不可逆,或其代行者的计划接近完成……我们将不得不考虑动用最终手段。”


    “纪元契约……”陆辰的意念剧烈震颤了一下。那是只在学院最深层禁忌档案中提及的、传说中用于应对纪元覆灭级灾难的终极协议,涉及的力量和代价无法想象。墨守规提到它,意味着事态可能已严重到关乎文明存续的地步。


    “是!老师!我们明白!”陆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坚定的意志传递回去,“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切断。陆辰深吸一口气,立刻通过灵能链接将墨守规的最高指示和“心魇”真相同步给所有小队成员和处理局的叶修。


    第七庇护城,异常事件处理局指挥中心。


    叶修听完陆辰的转述,刚毅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并未启动任何按钮):“混账东西!竟然玩得这么大!”他立刻转身,对全场下令:“通告全局,事件代号升级为‘心魇复苏’,权限开放至最高级!安然,立刻根据那七名学生的名单,制定‘堡垒’保护计划,每组配备双倍护卫,启用最高频次的生命体征与精神波动监测!林溯,把你手上所有其他事情都放下,全力攻坚那个兜帽人的图像增强和身份识别!姜博士,你配合银星学院传来的古籍资料,尽快建立那个什么‘碎片’的能量模型,我要知道怎么才能找到那玩意儿或者阻止它!”


    整个处理局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明川中学内。


    气氛同样紧张。江屿和傅清的身影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苏挽利用课间和午休,以更加自然的方式接近那七名学生,闲聊中巧妙打探他们近期是否收到过奇怪礼物或遇到可疑人物,同时暗暗传递着安抚的情绪。顾清歌则在校方(经过叶修沟通后)的默许下,在图书馆一角设立了临时的“心灵驿站”,以放松冥想的名义,为包括那七名学生在内的、感到压力巨大的同学提供轻柔的心灵抚慰,柔和的治愈灵光如同温暖的屏障,悄然抵御着无形恐惧的侵蚀。温书墨则忙于在校园几个关键节点(如能量交汇点、人员密集区)布设更加精巧的“清心”与“预警”复合灵阵。


    然而,魔灵的行动并未停止。


    当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一名叫李明的男生(七人名单之一),性格内向,最近因父母闹离婚而情绪低落。他独自一人走到旧体育馆背后僻静的角落想静一静。突然,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些,仿佛有冰冷的视线落在背上。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但一种莫名的、被窥视被遗弃的恐惧感攫住了他,让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这正是“霜语”按照计划,开始营造恐惧环境的初步试探。


    几乎在李明情绪波动的瞬间,布设在附近的灵阵发出了微弱的警报。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的傅清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现身,但他没有直接靠近惊扰李明,而是保持在安全距离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同时通过链接通知了顾清歌。


    几分钟后,顾清歌带着温和的笑容“偶然”经过:“李明同学,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心灵驿站’休息一下?”她自然地将手搭在李明肩上,柔和的治愈灵光悄然驱散着他心头的寒意。李明恍惚了一下,觉得刚才的恐惧似乎只是错觉,在顾清歌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


    第一次试探性的侵蚀,被成功化解。但守护者们清楚,这仅仅是开始。暗处的魔灵“织梦”、“泣蔷薇”绝不会罢休,它们正在寻找更合适的“土壤”,播下更隐蔽的“种子”。而那个神秘的兜帽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


    夜幕再次降临,明川中学在表面平静下暗流汹涌。守护者、处理局与隐藏的魔灵及其背后的远古“心魇”,在这片看似普通的校园里,展开了一场关乎未来的、无声而致命的较量。下一波更加猛烈的攻势,或许已在黑暗中酝酿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