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作品:《穿清自救日志

    九重霄汉之上,紫微垣深处,一片云蒸霞蔚的琼楼玉宇间


    这里并非凡俗意义上的“天堂”,而是华夏历代英灵暂居的清虚之境。时间在此地失去了线性的意义,过去、现在、未来如同交织的锦缎,供那些已脱离凡胎的魂灵观览。


    一片尤其恢弘、缭绕着龙气与祥云的殿阁中,数位身着各色龙袍、气度威严的男子正围坐在一方巨大的、如同水镜般的灵物前。镜中呈现的,正是凡间课堂上,那两个初二女生对着清朝历史课本低声抱怨,以及随后那场离奇意外的一幕幕。


    端坐主位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身着明黄常服,不怒自威。他便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后金的开创者。此刻,他紧抿着嘴唇,握着座椅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当看到那两个女娃子用“软弱”、“一摊烂泥”来形容他的后代所建立的王朝时,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如同积郁的雷霆。


    “放肆!”声音不高,却震得周遭的云气都微微一滞,“黄口小儿,安知创业之维艰!我八旗子弟,铁蹄踏遍白山黑水,方有基业!岂是她们可妄加置评的?”


    坐在他下首的一位,体型更为魁梧,面容刚毅,目光中带着煞气,乃是太宗皇太极。他比努尔哈赤显得沉稳些,但眉头也紧紧锁着,如同两座纠结的山峰。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父汗息怒。后世子孙不肖,致令外人轻视至此,确是可恼。然……这猝死之祸,来得蹊跷。” 他盯着镜中那两块精准砸落的水泥块,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莫非……是天罚?抑或,是有人暗中作祟,辱我大清声名?”


    “天罚?我看未必!”一个带着几分桀骜与怒意的声音响起。说话者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穿着摄政王的服色,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满是阴鸷,正是多尔衮。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玉几,震得几上的琉璃盏叮当作响,“我大清入主中原,定鼎天下,何等雄风!后世那些不成器的东西,把江山败了,还要累及祖宗被这等无知稚子嘲骂!依我看,让她们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了!合该让她们亲身尝尝我大清当年的不易!” 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是属于百战名将的杀伐之气。


    “十四弟,稍安勿躁。”一个温和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传来。坐在皇太极身侧的一位男子开了口。他气度雍容,面容儒雅中透着帝王的沉稳,正是世祖顺治皇帝福临。他早年出家,魂灵在此地也带着几分超脱之气,但此刻眼中亦难掩沉痛。“后世评说,自有公论。我朝功过,非区区二童子之言可定夺。只是……这死法,确实离奇。观其因果,似有外力介入,非寻常意外。”


    他的目光投向水镜旁,一位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观瞧的老僧。那老僧身着朴素的僧袍,却隐隐有龙气盘绕,乃是出家后的顺治帝的一缕慧眼神通化身,专司洞察因果。老僧微微颔首,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陛下明鉴。此二人之死,确系‘规则’触动,乃惩戒,亦为……试炼之始。”


    “‘规则’?什么规则?”努尔哈赤锐利的目光扫向老僧。


    老僧垂眸:“乃维系天道平衡,惩戒对已逝王朝过度轻辱,并令其亲身体悟历史厚重之法则。此法则自行运转,非某位仙神之意。”


    众先祖一时默然。他们虽为龙魂,却也受制于更高的天地法则。


    这时,水镜中画面流转,显现出阿克敦与沈默在清朝朝堂上苏醒、惊恐、摸索、最终在茶楼会面的情景。看到那两个来自后世的灵魂,顶着他们臣子的躯壳,在紫禁城中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听到他们私下吐槽“系统”的荒谬与不公时,先祖们的脸色更加精彩。


    “成何体统!”皇太极看着“阿克敦”(那个后世女孩)在自己儿子胤禩面前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扮演贪官的模样,气得胡须微颤,“此女……此魂,顶着我国臣子之身,行此……此等猥琐之事!简直是玷污朝纲!”


    顺治帝则对“沈默”(另一个女孩)在翰林院那茫然无措的样子摇了摇头:“翰林清贵之地,如今却……唉,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而当茶楼会面被密探发现,导致八阿哥与废太子都对这两个“小人物”产生猜忌时,多尔衮发出一声冷笑:“哼!愚蠢!在此时局,私下暗会,授人以柄,取死之道!看来后世之人,除了会耍嘴皮子,于权谋机变,一窍不通!”


    努尔哈赤更是看得火冒三丈,他对于孙后代的夺嫡之争本就痛心疾首,此刻见两个外来魂魄也卷入其中,还如此不谨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废物!都是废物!老八结党营私,胤礽昏聩无能!现在连两个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在我大清的朝堂上兴风作浪!真是气煞我也!”


    皇太极相对冷静,分析道:“观此二魂,虽来自后世,知晓大概结局,却不通具体细节,更不谙官场生存之道。那个‘阿克敦’,原身就是个敛财的蠢货,如今换了个芯子,看似小心,实则如盲人瞎马。另一个‘沈默’,原身就是个书呆子,如今更是六神无主。他们……怕是难逃此劫。”


    果然,水镜中画面再变,阿克敦在暗巷中被刺杀,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随着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宣告第一次任务失败,时空开始回溯。


    殿宇中一片寂静。


    先祖们看着那两个灵魂在死亡的痛苦中挣扎,然后一切归零,重回到朝堂之上的那一刻。即便是以铁血著称的多尔衮,此刻也收敛了怒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对“规则”之力,对命运无常的凛然。


    “死亡……回溯?”顺治帝的慧眼化身,那位老僧,喃喃自语,“此法则,竟严苛至此。予其机会,亦施以无尽折磨。”


    “活该!”努尔哈赤余怒未消,但语气中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暴烈,多了些凝重,“让她们好好尝尝我大清江山社稷的分量!不是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抹杀的!”


    皇太极沉吟道:“父汗,此法则看似惩戒,实则亦含深意。让后世亲历者,体悟我朝处境之艰难。只是……这方式,未免太过酷烈。” 他看向水镜中重生后,面色惨白、眼神惊惧的阿克敦与沈默,“不知此次,她们能否有所长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两位后来者被仙官引领而入。


    当先一人,身着龙袍,身材颀长,面容瘦削,一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一股刻骨的冷峻与压抑的威势。他正是世宗雍正皇帝胤禛。他甫一进入,整个殿宇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他先是向努尔哈赤、皇太极、顺治帝行礼,然后目光便落在了水镜上,看到了那个顶着“阿克敦”名号的后世灵魂,正属于他政敌八阿哥的阵营。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没有言语,但那股子对“八爷党”天然的厌恶与审视,已然弥漫开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丰润,带着富贵之气,但眉宇间却难掩志得意满与某种挥之不去的浮华气息的男子。他是高宗乾隆皇帝弘历。他一进来,便笑着向各位先祖行礼,姿态颇为潇洒,但当他目光扫过水镜,看到镜中那破败的茶楼后院,以及那两个正在商议要“投靠四爷”的后世灵魂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什……什么?投靠皇阿玛?”乾隆几乎失声,他指着水镜,脸上满是荒谬与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两个……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孤魂,一个是我大清贪官,一个是废太子余孽,他们……他们竟敢妄图攀附皇阿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对于自己父皇的威严与挑剔深有体会,觉得这二人的想法简直是痴人说梦。


    雍正帝胤禛终于开口了,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而冰冷:“哦?投靠朕?” 他深邃的目光聚焦在水镜中那个正在分析局势、显得决绝而无奈的“阿克敦”身上,“心思倒是‘活络’。知道老八那里是绝路。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朕,从不收留无用之人,更遑论……背景不清、心思各异的投机者。”


    他的话语,给阿克敦和沈默那刚刚萌生的“投雍”计划,泼下了一盆彻骨的冰水。


    乾隆立刻附和道:“皇阿玛圣明!此等屑小,如何能入得了您的法眼!更何况,他们竟敢在背后非议我大清,其心可诛!依儿臣看,就该让她们在那轮回里多吃些苦头!最好永远困死在其中!” 他对自家“十全武功”的盛世充满自豪,最听不得别人说大清半点不是。


    努尔哈赤哼了一声,对胤禛和弘历的到来并未多言,他的注意力还在水镜中那两个重生的灵魂上:“且看她们此次如何行事吧。若还是那般蠢笨,死了也是活该!”


    皇太极则道:“胤禛,你素来严谨,观人至明。你觉得,此二人……可有丝毫机会?”


    雍正帝目光依旧清冷,缓缓摇头:“难。根基太差,身份敏感,更兼对时局认知肤浅。那个‘阿克敦’,若不能迅速摆脱贪腐恶名与八爷党的深度捆绑,任何试图靠近朕的举动,都只会加速其灭亡。而那个‘沈默’,性格怯懦,在翰林院亦难有作为。二人联手?不过是弱弱相加。” 他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残酷。


    乾隆接口道:“正是!皇玛法,您是不知,后世之人,多的是纸上谈兵之辈!以为知晓几分历史大势便可为所欲为,实则不通实务,不晓人情,在这真实的官场,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言语中充满了对后世“键盘侠”般行为的鄙夷。(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词)


    顺治帝的慧眼化身,那位老僧,此时却微微睁开了眼睛,轻声道:“然,万物皆有一线生机。此二人经此死劫,心性已有变化。观其此番谋划,虽稚嫩,却已开始思虑长远,试图自救。尤其是那主导之魂(阿克敦),似有决断之力。或许……这‘规则’赋予的轮回,本身也是一种锤炼。”


    多尔衮嗤笑:“锤炼?老和尚,你莫不是念经念糊涂了?就凭她们?我看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最终难免被玩死的下场!”


    殿宇之中,先祖们的意见产生了分歧。努尔哈赤、多尔衮、乾隆倾向于认为这两个后世灵魂罪有应得,且前途暗淡,乐见其受苦。皇太极和顺治(及其化身)则相对中立,认为“规则”严苛,但也观察到了二人一丝微弱的改变。而雍正帝,则完全是从实用主义和政治洁癖的角度,判定二人毫无价值。


    他们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水镜。


    镜中,阿克敦与沈默已经结束了第二次秘密会面,正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情,消失在康熙四十七年北京的夜色里。他们的第二次尝试,刚刚开始。


    “哼,且看着吧。”努尔哈赤沉声道,目光如炬,“看看这两个后世的女娃,能在我大清的铁桶江山里,扑腾出什么水花来!”


    皇太极颔首:“也好。这倒是一出……别致的‘戏码’。” 他的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雍正帝面无表情,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乾隆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嘴角带着讥诮的笑意。


    顺治帝的慧眼化身重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默诵佛号,不知是在为那两个挣扎的灵魂祈福,还是在感叹这因果循环的玄妙。


    大清的列祖列宗,就这样高踞于清虚之境,带着各自不同的心情、立场与期待,继续注视着那两个来自三百年后,被迫卷入他们王朝风云的渺小灵魂,如何在已知的悲惨历史结局与未知的残酷生存挑战中,艰难求存。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二十五年的漫长倒计时,以及隐藏在其间的无数次潜在死亡,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镜中人的头顶,也牵动着镜外这些已逝帝王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