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作品:《掌中雀飞走了

    姜澜提着箱子从家里走出去。


    其实他特意提早设置了两个小时的闹钟,这个点能赶上镇上最早的那班班车,姜澜不想让宋城盛骁,或者聂霈臣送他。


    姜澜走出院子,抬头看到宁溪乡间白茫茫蒙蒙亮的天,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气,戴上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推着箱子往外走。


    “我送你。”


    低哑到听不出原来音色的声音倏然响起。


    姜澜愕然抬眸,看到男人伫立在他家门前的路灯旁边,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姜澜会早走,又或者其实守在他门口,一夜未睡。


    聂霈臣眼中都是红血丝,眉宇间都是疲惫,一双眼黑沉沉地望着他,像望着灰蒙蒙的一片天,阴鸷而无望。


    姜澜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聂霈臣就已经大步走过来,提过姜澜手中的箱子,又自顾自地接过姜澜很重的书包,像从前送他上学那样,自动承担下姜澜身上所有的重物。


    “最早的班车马上就会进站点,我陪你坐车到市区,再送你到机场。”


    “我买了晚上回盛京的机票。”


    聂霈臣这样说,像是故意说给姜澜听,要驱散姜澜心中的疑惑不安。


    姜澜没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聂霈臣说的是真的,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故技重施。等把姜澜送到机场,就派人在姜澜落地的地方,悄悄跟着他转机,去到姜澜要去的地方。


    他们赶上了最早的班车,清晨的早班车上只有零星几个觉少起得早去镇上或者市里办事的老人。


    姜澜和聂霈臣坐在班车的最后,姜澜靠窗,聂霈臣则坐在过道的位置。


    从前无话不谈的两个人,现在都沉默的怪异。


    这让姜澜想起十五年前,两个人从宁溪决定北上去盛京的时候,就是这样依偎在凌晨的早班车上。


    那个时候的早班车比现在热闹多了,车上坐满了人,有老人的交谈,小孩的嬉笑,还有被装在麻袋里要被拿去镇上卖掉的鸡的咯咯声。


    15岁的姜澜,满心都是即将去往陌生城市的兴奋,一直问聂霈臣:“哥,我们去了盛京,万一找不到你的父母怎么办啊?”


    聂霈臣说:“我们在一起就够了。我会在盛京努力安家,你要考上盛京的大学。”


    姜澜撇撇嘴说:“盛京大学可是全国第一,我怎么考得上?你太高看我了吧!”


    聂霈臣笑笑,无奈道:“盛京有很多大学,不止盛京大学。”


    姜澜又倒打一耙,去捏聂霈臣的下巴:“好啊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觉得我考不上盛京大学?”


    两个人闹着笑着,满揣着对未来的希望,一个背着另一个,依赖着彼此,大步地往前走。


    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们再次坐上这趟早班车时。


    居然是一个要送另一个走。


    *


    两个人是车上唯一的年轻人,又这样气质出尘,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一个隔着过道坐在聂霈臣另一边的奶奶,目光扫过姜澜,过来和聂霈臣搭话:“小伙子,这是送弟弟去上学啊?”


    到了一定的年纪的老人家分不清楚上学的月份,只看着姜澜这么年轻,又背着书包,就以为他是要去上学的学生。


    姜澜闭着眼睛侧头看着窗外,假装睡着,实则侧耳听着两人攀谈。


    过了会儿,听到聂霈臣低低回答说:“送他自由。”


    ……


    班车在镇上停留十分钟后,直达县里的车站,车站旁边就是公交。


    姜澜和聂霈臣没有坐公交,为了赶时间,坐了出租去高铁站,坐一个小时,赶往市里,之后市里的高铁站到机场,又需要一个小时。


    好在时间还很充裕。


    姜澜早就买了票,聂霈臣是临时补的,只有一等座了,他就给姜澜也升了一等座。


    姜澜也没说什么,毕竟他的行李一直在聂霈臣手上,像是害怕他跑了。


    实际上,如果姜澜真的想跑他可以不要这些东西。


    姜澜的包太大了,避免要拿东西的时候不方便,所以姜澜把证件都放在了外套内侧口袋里。


    坐上高铁,聂霈臣放好了行李,站在姜澜面前,问他:“饿不饿?”


    两个人来去匆忙,都还没吃早餐。


    姜澜说:“不饿,我要睡觉。”


    这是两个人从宁溪直到上高铁以后,姜澜对聂霈臣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高铁到市区有一个小时,姜澜看到了聂霈臣瞳孔周围弥补的红血丝,他只希望聂霈臣不要再忙活了,快点休息一下吧。


    聂霈臣站着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在另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姜澜闭着眼睛,又假装在补觉,其实他也一路没有睡着。


    明明之前盼着离开他,离开的步伐在没有出门见到聂霈臣的刹那,也是轻盈的。


    可为什么见到聂霈臣之后,时间流淌的越快,内心也跟着焦灼起来?


    姜澜不知道这一个多小时,聂霈臣睡着了没有,他却是因为闭着闭着睡了半个小时,还是聂霈臣轻拍他的手臂,将他喊醒。


    “澜澜,到了。”


    姜澜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聂霈臣,看到聂霈臣已经拿过他们的行李,站在过道看着他。


    姜澜心堵的慌,慢吞吞地戴上口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路过聂霈臣时,忽然感觉衣摆重了重,姜澜愣了下,听到聂霈臣说:“衣服卷上去了。”


    姜澜扫他一眼把里衣塞进裤子里,拉上了外套拉链。


    走出高铁站时,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太阳也出来了。


    连续阴了快一个月的天,在今天出了一点点太阳,姜澜往外走时看到那许久未见的,高悬长空的太阳,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就偏偏要在今天出太阳呢?


    你下场雨也好啊。


    姜澜被这刺眼的光烤得发胀。


    姜澜和聂霈臣到了高铁站,就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到机场时,距离姜澜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聂霈臣问了他的登机时间,沉默了一会儿,沉沉看着姜澜,嗓音比清晨更哑了:“澜澜,去吃个早餐吧。”


    这几近恳求般的话语,让姜澜没法拒绝。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小面馆坐了下来,他们吃的是清淡的鸡蛋面。


    回到聂家以后,他们几乎从未在机场这样狼狈的随便进过一家店。


    姜澜的肠胃不好,聂霈臣从不让他在外面吃东西,偶尔需要在机场转机,聂霈臣也尽量带他去吃相对干净一点的食物填饱肚子。


    “有人同行?”


    聂霈臣得知姜澜要离开开始,这是第一次问起有关他这次旅行的事情。


    没有从前那样刨根究底,仿佛朋友间的正常询问。


    姜澜摇摇头:“没有,我要去的地方有个朋友等着我。”


    聂霈臣默然两秒,问:“我认识吗?”


    姜澜说:“不认识。”


    聂霈臣没说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聂霈臣连面根本都没吃几口,像是要趁着临别在即,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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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好去多久了吗?”


    “没有。”


    “只去这一个地方还是……”


    “会去很多地方,我一个人。”


    聂霈臣又不说话了。


    姜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在考虑姜澜的安全问题,又或许又在谋划要不要悄悄在姜澜的背后为他规避很多不安全因素。


    也许他是想说的,但姜澜睫毛微颤时,看到那张苍白的薄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最终聂霈臣两三口吃完了那碗鸡蛋面。


    只说了一句话:“早点回来,好吗?”


    姜澜的手颤了一下。


    面馆是姜澜选的。


    因为他想到自己和聂霈臣初次到盛京时,就是吃的面条,唐溢下的鸡蛋面,自然比面前这碗好吃多了。


    那时饿的要命的姜澜,乍一吃到这样温软美味的食物,滚烫的泪水都滴进面条汤里。


    而此刻,时隔许多年,再吃起这碗其实和那时并不能相提并论的鸡蛋面时,姜澜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再哭。


    但他最终没有回答聂霈臣。


    *


    吃完了面,姜澜的眼眶还是红的,他戴上了墨镜,也不知道聂霈臣看出来没有。


    聂霈臣把他送到了登机口。


    聂霈臣的登机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他能目送着姜澜上飞机。


    分别在即。


    很久之前,姜澜一定会粘在聂霈臣的身边,缠着他说很多话,告诉聂霈臣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些什么,在聂霈臣的脸上亲一大口,然后说:“不要想我,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你乖乖在家等我。”


    姜澜出差,哪怕就在盛京周围的城市,聂霈臣总是没个好脸色,也会尽力扮演一个好丈夫的样子,温声嘱咐:“记得恋家,早点回来。”


    此刻临别在即,他们只是沉默的坐在候机厅,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没多久,广播就开始提醒各位乘客检票登机了。


    姜澜内心忽然产生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他扭头看向聂霈臣,才发现这个一向冷静、沉着的男人,居然早已红了眼眶。


    他仍是什么也没说,沉默和姜澜起了身。


    “如果要去天冷的地方旅游,要提前做好攻略。”


    “我的信息,看到就回,好吗?”


    “遇到危险,打我的电话,不要把我从紧急联系人移除。澜澜,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姜澜垂下眼,低低地说:“知道了。”


    虽然他早就已经移除了。


    聂霈臣的目光深深的凝望在姜澜身上,随后倏然朝姜澜走近一步,微微抬手掀起姜澜的帽子,低头在姜澜的额头上,郑重却轻柔的落下了一个吻。


    他低低地说:“注意安全,旅行愉快。”


    “早点回来。”


    眼泪顺着姜澜的脸颊流下,闷在了口罩里,姜澜整张脸都变得潮湿。


    也许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也许等过了好几年姜澜再回来,聂霈臣没有再等他了,当然,姜澜也不会等他的。


    姜澜摘下口罩和墨镜,踮脚搂住聂霈臣的脖颈,在他的嘴唇,深深地落下了一个吻。


    一个毫不缱绻的吻。


    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唇,直到他尝到咸涩的水。


    “哥,我在寺庙为你供了一盏灯,有时间去看看吧。”


    姜澜说完,抹过眼角的泪,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这条未知而漫长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