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情之所钟

作品:《南边来的表姑娘

    “表哥,”冯春时轻声唤了谢玄安一声,得了他柔声细语的一声回应后,抿了两下唇,心中打起鼓来,莫名升起了几分退缩之意。


    此时圣上情况未明,宫中恐怕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若圣上真的情况不妙,挺不过这几日……新皇登基后,也有许多事要处理打点,而谢玄安作为被圣上划分到平宁郡王那边的,事情只怕只多不少。


    自己在此时坦明心意,说不准会影响到谢玄安。


    谢玄安似乎察觉到了,冯春时心中萌生的退缩之意,忽而倾身靠近了她,一手撑在车壁上,一手越过冯春时撑在她身后,将冯春时几乎完全笼在他的身影之下。


    冯春时的呼吸登时停住了一瞬,不禁顺着他的动作,向后靠在椅背的软靠上。


    冯春时心跳如擂鼓激烈,抿着唇极力掩藏着自己微弱的颤抖,和低下头的谢玄安对上了目光。


    谢玄安的目光在一片阴影的覆盖之下,眼中那曾一闪即逝的晦涩也翻涌重现,如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也如一簇跃动的暗火一般,攥住她的心神,引诱着她踏足向前。


    她看着这目光,便如同飞蛾遇见了火一般,不可抗拒地被火吸引靠近,纵使明知前方的火焰会焚身蚀骨,也情难自禁地跃入其中。


    在冯春时颤动的目光中,谢玄安沉沉地笑了几声,眼睛微弯,嘴角含着笑意,刻意压低了声音,呢喃低语道:“表妹想同我说什么?不妨直说,如何?”


    冯春时听着他音调微微飘起来的那句“如何”,从他唇齿间溢出来之时,还带着几分低哑,如一支柔软的雀羽,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心弦,叫她一时心潮涌动,忽地就生出了一股冲动。


    “表哥先前同我说,从未佩戴过香囊,是因为未有合心意的香囊。”冯春时垂下的眼睫扇动了两下,然后抬眼对上谢玄安沉静而专注的目光,不禁停顿了一瞬。


    可即便她在此时顿住,谢玄安也未曾出言催促她,只静静地看着她,极为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在他这样仿佛只看得见她的目光注视下,冯春时心中蓦地安定了下来,如轻轻倾倒而出的温水,无声而温和地淌成一片触碰才能感受到的柔软。


    冯春时紧盯着谢玄安的眼睛,一面莞尔浅笑,一面将右手抽出来,举到谢玄安面前缓缓摊开。


    在掌心之中,被她握着许久的香囊,也终于得见天日。


    她看着谢玄安,声音也在不自觉中,放得轻柔了许多,问道:“不知,我这只香囊,可否入得了表哥的眼?”


    谢玄安垂眸听着冯春时的话,目光落在那只香囊上,她话音才落下,谢玄安便从她掌心中拿走了香囊。


    即便右手拿到了香囊,谢玄安也并未坐回去,而且就着这个姿势,低头一寸寸端详着这只香囊,仿佛在品鉴什么古玩珍宝一般。


    冯春时见着他这副模样,面上已是有些发烧,抿了抿唇,在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那片刺绣时,忍不住出声,轻问道:“表哥,可还喜欢?”


    看到他这副神情,冯春时虽明知他心意一如往常,心中却也忍不住有些七上八下地打鼓。


    他不出声,就难免让冯春时也生出一丝不安来。


    冯春时想到这里,不禁抿了一下唇,心中却也一时有些复杂和感慨,总觉得自己隐约能感同身受,谢玄安在将这对连心镯赠予她时的心情了。


    果真是,由爱故生忧么?


    “这香囊,便是表妹前几日,都待在院中忙碌的事情?”


    正感慨着,谢玄安也在此时开口了,他的声音微哑,似乎带着几分深沉而浓厚的情绪,让冯春时呆怔了一下。


    莫非是觉得她绣功一般?


    冯春时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指尖一下下抚摸着的香囊上,觉得谢玄安应当不是这般想的。


    只是看到他纤长而白皙如玉,仿佛没有一丝瑕疵的手指,抚摸过那片技艺明显不精的刺绣,也不禁有些赧然,点了一下头,说道:“是,我女红不精,便是埋头苦绣了几日,也仅能做到这般模样了。表哥若是嫌弃……”


    冯春时的话还没说完,谢玄安忽而伸手过来,用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止住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然后冯春时便听得谢玄安开口,用微的声音,语气分外温柔地说道:“表妹这般心意,我自然是,再喜欢不过了。”


    谢玄安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句“喜欢”也刻意地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唇齿间被细细地研磨,品味,才连同旁的意思一起说予她听。


    以至于,让同他对视着的冯春时,莫名有一种感觉,那句“再喜欢不过了”,好似说的并不只是香囊。


    冯春时张了张嘴,看着谢玄安别有深意的专注目光,最终也只能讷讷地说了一句,“表哥喜欢…便好。”


    谢玄安低低笑了两声,呼出的气息萦绕在她四周,叫她越发觉得喘不上气。


    可谢玄安瞧着没有半点直起身的意思,冯春时只能抬起手,微微用力抵住了谢玄安的肩膀,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轻声道:“表哥,且还是坐好罢。如今还是在马车上,若是路上不甚平坦,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冯春时说完,没听到谢玄安的回应,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然后冯春时在对上他盈满笑意的目光之后,听得他含着笑意,应声道:“表妹说的是。”


    说完,谢玄安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坐回了方才的位置上。


    冯春时像是溺水之人得救了一般,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右手掐了掐自己的指尖,逼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表妹,”谢玄安忽然柔声唤了她一句,那声轻唤仿佛在唇齿间缠绵徘徊了一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冯春时有些疑惑地看过去之时,正好瞧见他将香囊珍而重之揣进怀中。冯春时尚未来得及羞涩,谢玄安忽而又再度倾身过来,轻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腕转了一转,掌心向上地摊开在他的面前。


    “表哥,这是?”冯春时一头雾水,摸不清谢玄安想做什么,只能任由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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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轻扣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她的手指翻来覆去地察看着,像在寻找着什么。


    谢玄安却是没有立时回答她,而是将她两只手都翻来覆去,仔仔细细都检查了一遍之后,才在冯春时疑惑的目光中抬起脸,颇为安心地笑了笑。


    “表妹没有受伤,我便安心了。”谢玄安若无其事一般,放开了她的手,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袖中轻捻了几下,柔声说道,“日后,就莫要做这些了。”


    “为何?表哥不喜欢那只香囊么?”冯春时愣了一下,目光落到他揣着香囊的胸口,下意识追问道,“可是有哪里绣得不好?”


    谢玄安摇了摇头,看了她交叠放在腿上的手,神色更是柔和了几分,说道:“自然是喜欢的。只是刺绣劳神伤眼,也难免会受伤,我不忍表妹因此受伤。帕子和香囊,已尽够了。”


    说到这里,谢玄安笑意更浓,话中更是意有所指的感觉,也更分明。


    “我所求的,不过是想知晓表妹的心意罢了。”他将手轻轻放在胸口,声音中的情意已是不加掩藏,“我本不求表妹的心,如我心一般。只是想着,我若是做到极致,表妹想来也再瞧不上其他人,又不愿退而求其次……”


    谢玄安说到这里,忽而停了下来,眉眼盈着笑意。


    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冯春时便一下了然了他未尽之语。


    他恐怕是打算,若是自己不愿意将就,也不想离开陆夫人身边,权衡利弊之时,他就会是那个最好的选择了。


    冯春时想了想,若她真是谁都无所谓,那谢玄安也确实会是当下里,对于她而言最好的选择。


    不过,即便她不愿意嫁人,陆夫人也绝不会说她什么,反倒是会欢欢喜喜地将她留在身边罢?


    冯春时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抬起眼,看了谢玄安一眼,见他依旧如故地盯着自己看,面上方才将将退却的热气,一下又涌了回来。


    冯春时当即带着几分恼怒,瞪了谢玄安一眼。


    “不过,比起是表妹的不得不选,还是如今这般,更让我欣喜若狂,喜不自胜。”谢玄安手指忍不住曲了曲,眼中笑意如盈满水的茶盏,微微晃动便会流溢而出,声音也越发温柔,“难怪书中总说,世间最磨人也最动人的,唯有情之一字而已。”


    冯春时默然不语,只觉得面上越发热了,便干脆低下头,不去看谢玄安的眼睛,沉默地摆弄揉搓着衣袖。


    只是过了好一阵,冯春时再抬起眼时,发现谢玄安依旧是那副模样,也不曾移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冯春时无法,只得无奈地出言提醒道:“表哥,如今宫中情况未明,还是小心为上。表哥如今的表情,若是叫人瞧见了……只怕是要被大作文章。”


    圣上吐血昏迷,谢玄安这样一副春风得意的神情,怎么想都是十分的……不妥当。


    “好,我听表妹的。”谢玄安点了点头,还未等冯春时将心放下,便又冷不丁问道,“回去后,我先同母亲说一声,好叫她先将订婚事宜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