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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凉介在柯学的见鬼日常》 第121章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中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
闲不住的萩原研二对这个新的世界十分地好奇,和波洛两个妖一起出门探索了。看着两妖出门后,毛利凉介去找了狐之助。
要知道这次来到平安京,毛利凉介除了要寻找自己在光脉里的身体以外, 还有时之政府委派的寻找“那把深陷危机”的刀剑男士歌仙兼定的任务。
狐之助很高兴毛利凉介并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 但是他也感到很遗憾, 目前尚未定位到歌仙兼定的位置。但是根据之前得到的模糊定位, 歌仙兼定很有可能就是在京都,也就是毛利凉介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地。
“那我们会不会去的太晚?”毛利凉介有些担心这位刀剑男士的安危。
狐之助连忙安慰毛利凉介道:“刀剑男士散落在各个时空的事件,是发生在定位到凉介殿下之后的事情。从时间上来说,可能现在歌仙兼定还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毛利凉介这才放下心来,时间真是一个令人生畏的东西。
毛利凉介按照昨天和虫师阿银的约定,早早来找在阿葵家借住的虫师。
袅袅的炊烟正从烟囱里升起,带着柴火的气息。
透过低矮的篱笆,他一眼就看到虫师阿银正蹲在屋檐下的水缸边,就着清水泼脸, 似乎想洗去一夜的疲惫和残留的睡意。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 脸上还挂着水珠, 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你们来了。”阿银的声音有些刚洗漱后的沙哑, 他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擦干, 动作简单利落。
毛利凉介点点头,跟着阿银进了屋。
阿葵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后续处理。阿银检查了她的状况,取出一些特制的药膏和熏香, 仔细地为她敷药、点燃熏香驱散体内可能残留的孢子活性。
在他的照料下,阿葵脸上那不正常的灰绿色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还在昏睡,但任谁都能看出她正在好转。阿葵的娘亲在一旁看着,激动得不停抹眼泪,对着阿银和毛利凉介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磕头,被两人连忙扶起。
处理完阿葵的事情,阿银便背起他的大木箱,准备离开。毛利凉介自然跟上,他们一同前往医女阿椿的住处。
医馆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阿椿见到阿银,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阿银也不多寒暄,直接打开木箱,取出一些用油纸或布袋分装好的草药,一一递给阿椿清点、议价。两人交易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已是老相识。
趁着阿银和阿椿交易的间隙,毛利凉介再次提起了光脉的事情。
阿银一边将收到的钱币小心收好,一边回答毛利凉介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光脉并非静止不动,它如同地下的暗河,会流动,会变迁。能看见虫的虫师,大多也能感知甚至看到光脉的踪迹。通常,虫大量异常聚集的地方,短期内很可能就有光脉流经或上浮。”
“我们四处游历的虫师,若是发现了这样的迹象,往往会想办法互相通知转告。”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算是我们这群旅人之间,难得的聚会时机了。”
“聚会?”毛利凉介感到疑惑,“在那么危险的光脉附近聚会?”
“危险与机遇并存。”阿银看了他一眼,感觉这么小的孩子却在询问光脉的事情,直接告诉他,里面有蹊跷。但是他性子平淡,不回去深究这些事情,于是解释道,“光脉的本质,是庞大生命力的凝聚体现。对我们虫师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从光脉中获取光酒。”
“光酒……有很多奇妙的用途,能调和许多因虫而起的问题。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告诫的意味,“就像再好的补药,吃多了也会承受不住。接触过多的光脉,尤其是直接接触,很可能反而被其中蕴含的、最原始的虫的力量所同化,那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阿银对光脉更详细的描述,毛利凉介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更加忧心忡忡了。
如此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他的身体真的能承受得住吗?会不会变得更加奇怪?最重要的是,他还能不能从那里找回自己原本的身体?
“那光脉有很多条吗?还是只有一条?”
虫师阿银吸了口烟:“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明,但是光脉给我的感觉是相通的。不论出现在何地,都是那一条光脉。”
毛利凉介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向阿银:“阿银先生,如果您之后的游历中发现了上浮的光脉,能不能……能不能也叫上我?我必须去光脉里寻找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
阿银闻言,擦烟管的手顿住了,他抬眼用一种近乎无语的眼神看着毛利凉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光脉里丢啊。”
毛利凉介委屈巴巴:我也不想的啊,是光脉主动拉我进去的啊。要不是阴阳师的小木偶,毛利凉介可能连依附的东西都没有……等等,阿银说的乱扔东西的莫非是……?
(阴阳师:阿嚏!)
从虫师阿银那边了解完光脉的事情后,毛利凉介知道了要在光脉里找到他的身体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更有甚者,可能会花费很多的时间。因为阿银也说到,光脉有的时候会接连在容易寻找的地方上浮,有的时候十几年都不增被找到。
需要一些运气。
今剑听了阿银的话,清脆的声音说道:“要是物吉贞宗在就好了,他最幸运了!”
加州清光十分赞同,说到:“狐之助,要是时之政府有未实装的物吉贞宗,可以借用一下吗?”
狐之助干脆的回答道:“我会向负责人申请的。凉介殿下说的光脉在时之政府也有记录,我会检索一些记录了光脉上浮具体时间的文献。”
虽然无法判断光脉会出现在哪里,但是时间确是最忠实的记录者,从文献入手似乎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对于光脉的事情,虫师阿银也没有更多能透露的情报了。毛利凉介虽然心中仍有诸多疑问和不安,但还是郑重地向阿银和医女阿椿道别,回到了与阴阳师师父一同暂居的住所。
回到这个时代后,毛利凉介便恢复了之前在神社时那般规律的作息。
每日清晨都会安排固定时间跟随阴阳师师父修习阴阳术,午后则与加州清光、今剑他们练习剑术与实战技巧。时不时,还会找时间和藤原佐为下几盘棋。
这段时日心无旁骛的刻苦练习,让毛利凉介在两方面都算是略有小成,施展简单的符咒和挥剑的姿态都隐隐有了些模样。
毛利凉介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长进,感觉回到现代之后,在遇到坏妖怪恶念之类的事情,自己总算不会再束手无策了。
结束完上午的术法练习后,毛利凉介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在充实阿银那里得知的关于光脉的更多信息,以及自己之后或许要跟随虫师去寻找光脉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阴阳师师父。
有的时候不单单阴阳师看到毛利凉介,会不自觉得关心和爱护。毛利凉介看到和自己现代两位朋友,面容十分相似的阴阳师师父,也会有一种没来由的信赖。
阴阳师安静地听完,沉吟了一会儿,并未直接反对,只是说道:“光脉之事,诡谲难测,万事皆需谨慎。”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这位总是卷入非常事件的弟子,提出了一个实际的建议:“等到我们抵达平安京后,我带你去阴阳寮登记一个正式弟子的身份。有了这层身份,你之后在外行走与人交涉,或是遇到盘查,都会方便许多,至少不会被轻易当作来历不明之人。”
毛利凉介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感动和安心感瞬间涌上心头。师父不仅没有阻止他去冒险,还细心地为他考虑了后续的便利和安全问题。
“师父!您最好啦——!”
他一时情绪激动,忘了保持距离,欢呼一声,就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猛地朝阴阳师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腰,脑袋还在师父肩窝处蹭了蹭。
阴阳师显然没料到弟子会有这般突如其来的热情举动,被扑得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两小步才卸去力道,稳住身形。
他有些无奈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毛利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了,这般毛毛躁躁。”
阴阳师心下也不禁莞尔,幸好这小子如今是依附在木偶体内,身量有限,冲撞力尚且可以接受。这要是换做他原本那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这样满怀热情地飞扑过来……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冲击力惊人,恐怕就不是退两步能稳住的了。
毛利凉介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嘿嘿笑了两声,但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感激和信赖。
就在这时,萩原研二和波洛也从外面回来了。萩原研二变回鹦鹉形态,落在毛利凉介肩头,波洛则跟在脚边,嘴里还叼着些野味。
“小凉介,这个世界可真不得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叹,“我们刚才在林子那边,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妖怪打架!”
波洛也低吼了一声,表示赞同。
“有一群妖怪在一个会变形的房子妖怪附近打架,不过我们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没有靠近。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怪,简直像开了妖怪博览会一样。”萩原研二继续说着,“不愧是平安京时代,真的名不虚传。”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我们运气不算太坏,碰到了一个……嗯……挺特别的妖怪。”
“一个头型奇特,长得挺帅,但性格有点……呃,自来熟外加厚脸皮的家伙,自称是滑头鬼的妖怪。”
“那家伙二话不说就分走了我们刚抓到的大半猎物,美其名曰见面礼。”听着萩原研二说的话,波洛在一旁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表示认同他的说法。
“不过,”萩原研二拍了拍翅膀,“那家伙倒也不是白拿,他看我们俩好像对妖怪世界一窍不通的样子,就一边吃着我们的东西,一边随口跟我们讲了些在这个时代生存的基本常识。”
“比如哪些地方不能乱闯,哪些妖怪尽量不要招惹,还有怎么分辨有主的领地之类的……虽然方式让人火大,但信息还挺有用的。”
“那位滑头鬼妖怪先生有名字吗?”毛利凉介好奇的问道。
“他说,他叫奴良滑瓢。”——
作者有话说:滑头鬼,奴良滑瓢是《滑头鬼之孙》里奴良组的总大将。是主角的爷爷。很有人格魅力的一个妖怪。
第122章
“他一边毫不客气地分走我们的猎物, 一边倒是说了不少。”
“提到了很远的地方有个叫西国的势力,由极其强大的大妖统治;还有什么隐藏在迷雾中的妖怪乡……哦,最重要的是,他说这京都乃至整个日本的妖怪, 很多都会聚集起来形成所谓的妖怪实力, 形成一个势力。”
“他说他要建立一个‘奴良组’, 还觉得我俩挺有意思, 想拉我们入伙呢。”萩原研二挥挥翅膀,表情有点欠欠的,扒拉着毛利凉介的小卷毛,说到:“不过我拒绝了。”
“虽然见识很多妖怪很有趣,但是毕竟还是要回现代的。”
毛利凉介则是觉得奴良这两个字有点耳熟,但是却不太记得在哪里听到过了。
阴阳师看到毛利凉介无限增殖的式神都回来了,然后藤原佐为的侍者也前来通知,贵人的车架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挥别了继续停留在村庄里, 指导村民消灭腐生浮的虫师阿银,毛利凉介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平安京的路。这一次的行程中没有发生其他的波澜, 沿路的小妖怪们都被式神们散发出来的不好惹的气息震慑住了。抢到劫匪也不敢对这样的一行人进行抢劫, 又不是真的没脑子。
一行人用了很快的速度回到了京都。
在城门口和藤原佐为分别后, 阴阳师就带着毛利凉介来到了阴阳寮。
但是, 出乎毛利凉介意料的是,阴阳寮内, 并非一片祥和。
他么一进门就遇到一个十分讨厌的人,一位身着贺茂家徽服饰的阴阳师拦在了他们面前,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与挑衅。
“哼,我当是谁, 原来是安倍家的杂毛狐狸。”那人话语尖刻,意有所指,“近来似乎总有些似是而非的术法在流传,看着眼熟得很,莫不是有人偷师了我贺茂家的不传之秘?”
他的话里话外,无不在暗示毛利凉介阴阳师师父偷学了贺茂家的秘术,甚至直言:“姓安倍的,总是这般藏头露尾,窃取他人之物吗?”
阴阳师师父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连反驳的兴趣都欠奉,仿佛对方只是嗡嗡作响的蚊蝇,直接无视了他,带着毛利凉介径直向登记处走去。
这种彻底的无视,反而让那位贺茂家的阴阳师更加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来到登记处,阴阳师师父说明来意,要为弟子及其式神登记在册,否则带着这样一群气息各异的存在在京都行走,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年老的阴阳师,他抬起头,扶了扶帽子,目光在阴阳师师父和毛利凉介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毛利凉介那一头显眼的红发上,忽然笑了起来,打趣道:“哦?登记为弟子吗?老夫还以为,你会登记为父子呢。”
毛利凉介大吃一惊,不不不,师父可以是师父,但不能是阿爸啊。
他笑着对阴阳师师父调侃:“谁让你安倍家世代黑发,偏偏出了你这么一个红发的异类,现在身边又跟着个红发卷毛的小子,年纪也算得对的上……难怪贺茂家的人总是看你不顺眼,你这血脉都够他们嘀咕半天了。如今这样,倒像是找到了同类,哈哈。”
老阴阳师并无恶意,只是见惯了寮内纷争,借此开个玩笑,缓和气氛。阴阳师师父对此也只是微微挑眉,并未多言,算是默认了这种处理方式。
老阴阳师对着毛利凉介招招手,给他了一个稻草人娃娃,跟他说:“这是见面礼,一个替身娃娃,能够转移一部分的伤害。”
毛利凉介看了看阴阳师师父,他没有阻止小徒弟,于是毛利凉介就开开心心的收下了见面礼,笑呵呵地跟老阴阳师道谢。
老阴阳师摸摸他的脑袋:“你可比你师父可爱多了。”
离开前,毛利凉介被老阴阳师嘱咐道,以后要是收了新的式神,记得要去他那里登记,毛利凉介乖巧的答应啦。
将毛利凉介的身份及其式神们正式登记造册后,阴阳师师父将毛利凉介安置在自己在京都的一处僻静院落。
安顿下来后,他对毛利凉介说道:“你既决定要去寻找光脉,外出游历是迟早之事。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并非仅凭你一人,你身边的这些……式神,也是你的力量。”
阴阳师师父目光扫过加州清光、今剑、萩原研二和波洛,继续建议道:“阴阳寮时常会发布一些委托,其中不乏驱逐低阶妖怪、净化受污之地之类的任务。你们可以尝试接取一些合适的任务,一方面积累应对此世的经验,另一方面,也是锤炼自身与协作之法的好机会。实力,需在实战中提升。”
次日,毛利凉介便带着加州清光他们来到了阴阳寮发布任务的偏殿。一面巨大的木板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委托卷轴,内容千奇百怪。
他好奇地浏览着:有贵族悬赏重金寻找走失的,据说有灵性能带来好运的宠物猫;有西街的富商声称自家仓库每晚都有诡异的咀嚼声,怀疑是狸猫或小偷作祟,请求调查;还有城郊村民联名上报,说稻田里一夜之间出现了巨大的、规则的神秘圆圈,坚信是土蜘蛛或其他妖怪留下的巢穴印记,惶恐不安……
正如阴阳师师父所说,那些报酬丰厚的贵族任务几乎一挂出来,就被等候一旁的资深阴阳师或者有关系的弟子迅速接走。剩下的,多是些来自普通村民或平民的求助,报酬微薄,描述也常常模糊不清,带着浓厚的民间臆想色彩。
毛利凉介仔细着这些卷轴,最终斟酌着选定了三个看起来不太危险、且地点相隔不远的任务接了下来。
第一个是帮助东市一位老妇人驱赶她家阁楼上“夜晚总是发出叹息声”的“幽灵”;第二个是南郊一户农家的请求,调查他们家总也养不活,莫名枯萎的农作物;第三个则是前往西边一个临河的小村落,查明近来河边屡屡发生的家畜失踪事件。
前两个任务的解决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第一个任务,所谓的“阁楼幽灵”,经萩原研二敏锐的听觉探查和波洛的嗅觉定位,发现竟是一只卡在夹缝里,饿得奄奄一息还不断哼哼唧唧的野猫。救出猫咪后,老妇人家夜晚的“叹息”便消失了。
第二个任务,那户农家养什么死什么的农作物,加州清光只是稍微挖开了一点土,就发现了症结所在,土壤深处埋着几块巨大的,阻碍根系生长且可能含有不明毒素的石头,也不知道是谁埋进去的,着实有些缺德。清理之后,农户重新栽种的小苗很快便焕发了生机。
然而,第三个任务却有些不同寻常。
抵达那个临河的小村落后,村民们的描述颇为统一:失踪的都是些小型的家畜,如鸡鸭鹅,现场几乎没有挣扎或血迹,更像是被什么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拖”走了,只在泥泞的河岸旁留下一些深陷的、类似禽类爪印却又大上数倍的痕迹。
经过了前几个看似妖怪作祟,实则是一些小小的问题。这一次,毛利凉介也以为或许是水獭、狐狸之类稍大些的动物所为。
但当他沿着河岸仔细探查,加州清光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极淡,却绝非普通动物所能拥有的阴冷妖气,而波洛也对着一处河水方向发出了警惕的低吼时,他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河面之下,或者沿岸的草丛芦苇之中,可能隐藏着真正的、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妖物。
毛利凉介不敢怠慢,立刻和式神们展开更细致的调查。萩原研二飞至半空,俯瞰河流走向与村落布局;加州清光和今剑仔细检查河岸每一处不寻常的痕迹;波洛则不断嗅探,追踪那若有若无的妖气。
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并非直接在河中央,而是靠近村边几口连接着地下水脉的水井附近;那些拖曳的痕迹,也从河岸延伸,最终消失在井口边缘的湿滑青苔上。
“看来这家伙是生活在水里的,”加州清光判断道,“它晚上大概是顺着这些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村子偷猎。”
萩原研二落回毛利凉介肩头补充:“从它只敢偷些小鸡小鸭来看,这妖怪要么体型不大,要么……就是胆子小,或者本身并不厉害,不敢招惹大牲口和人。”
既然妖怪昼伏夜出,毛利凉介决定就在河边安营扎寨,静候夜幕降临。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眼前这片清澈见底,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天然湖泊,瞬间激活了毛利凉介刻在DNA里的钓鱼基因。
他随手捡来一根柔韧的细长树枝,扯下些坚韧的藤蔓搓成鱼线,又在湿润的泥土里挖出几条肥硕的蚯蚓挂在末端,一个简易的钓竿就做好了。他兴致勃勃地将鱼钩抛入水中,期待着今晚能加餐。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还是把逆耳的忠言咽了下去,要不他还是和波洛去林子里打打猎?否则晚上真的会没东西吃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式神们一点都没有意外鱼漂的毫无动静。
就在毛利凉介怀疑这片水域到底有没有鱼时,鱼竿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差点把毛利凉介拉下去,好在式神们及时抱住他的腰,一起用力。
“上钩了!”他心中一喜,连忙用力提起钓竿。然而,钓上来的并非预料中扑腾的肥鱼,甚至不是任何水生物。
阳光下水花四溅,只见一柄湿漉漉、缠着水草、样式古朴却异常狰狞的狼牙棒,正挂在他的鱼钩上,晃晃悠悠地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毛利凉介看着那柄眼熟无比的狼牙棒,瞬间愣住了。
坏了……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文案回收get√
第123章
这狼牙棒看着好眼熟。
就在毛利凉介盯着那柄眼熟的狼牙棒, 脑子一片空白,思考着“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水底下有个武器库?”等离谱问题时,他面前的湖面忽然毫无征兆地涌动起来。
水波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着中心一点汇聚、隆起。紧接着, 一位身着黑色和服、头戴官帽、额生短角、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 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 缓缓自水柱中浮现。
最让毛利凉介瞳孔地震, 这不是地狱辅佐官鬼灯大人吗?浑身散发着冰冷阴沉气息、一看就绝非善类,左右手中,正各握着一柄狼牙棒。
左手那柄,金光璀璨,雕刻着繁复的彼岸花纹路,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奢华与压迫感。
右手那柄,银光烁烁,寒气逼人,棒身上的尖刺仿佛由冰棱凝结而成, 透着森森鬼气。
而毛利凉介刚刚钓上来的那柄朴实无华的黑色狼牙棒,还可怜兮兮地挂在鱼钩上晃悠。
地狱辅佐官鬼灯,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打破了空气中的死寂:“年轻的凡人啊, 你掉的是这柄金狼牙棒, 还是这柄银狼牙棒,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毛利凉介鱼钩上那柄, 顿了顿,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这柄普通的,沾满了水草和蚯蚓腥味的狼牙棒呢?”
毛利凉介:“……”
沾满了水草和蚯蚓腥味还真是对不起!
毛利凉介沉默了足足三秒,巨大的无语感瞬间冲淡了最初的紧张, 槽多无口的感觉让他几乎忘了鬼灯大人浑身散发出的可怕气场。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吐槽欲:“鬼灯大人,按照故事套路,不应该是河神从水里捡到您的狼牙棒,然后拿着金银狼牙棒来问您吗?怎么反过来了?而且为什么是您拿着金银狼牙棒在问我啊?”
鬼灯闻言微微歪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点:“哦?你对流程很有意见?”
“不敢!”毛利凉介瞬间脊背一凉,求生欲瞬间拉满。
“回答我的问题。”鬼灯的语气不容置疑。
毛利凉介立刻指着鱼钩上的那柄,毫不犹豫地回答:“普通的,我diao的是那柄普通的!”虽然他根本没掉,是钓上来的。
鬼灯似乎对这个诚实的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诚实的凡人,既然如此,这三柄狼牙棒就都……”
“等等,请等等!”毛利凉介连忙打断这可怕的馈赠,“大人,那两柄珍贵的还是您自己留着吧。我只要我‘掉’的这柄普通的就好。”他可不想抱着两柄闪瞎眼还煞气腾腾的凶器回村子。
鬼灯看了看他,没再坚持,金、银两柄狼牙棒如同幻影般在他手中消失。他抬手,将毛利凉介鱼钩上那柄属于自己的黑色狼牙棒取了下来,随手一挥,上面的水渍和水草瞬间消失无踪。
鬼灯的目光扫过毛利凉介,和他身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刀剑男士及妖怪们,“未来的员工,居然在这里遇到,真是巧遇。”
毛利凉介心里咯噔一下,鬼灯大人你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啊。果然,鬼灯大人刚说完,下一秒萩原研二的视线就锁定在了毛利凉介的身上,那股浓浓的“我等你来解释”的怨气,从大天狗身上散发出来,缠绕着毛利凉介。
丸辣,感觉鬼灯大人就是故意的……
毛利凉介强壮镇定:“鬼灯大人怎么来到现世了?”
鬼灯并没多解释,说起了正事:“此次来到现世,并非度假……好吧,顺便度假。主要是收到了此地水神的求救信号。”
毛利凉介有些疑惑的歪头:“水神?那些丢失的鸡鸭,难道……”
鬼灯看向恢复平静的湖面:“村民丢失的东西这些小事还不值得惊动地狱,而是这里的水神神志似乎受到了严重干扰,甚至无法清晰传达信息,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哀鸣的求助信号。这里的水神恰好和……有点关系,我难得有空,便顺手接了这调查任务,没想到……”
没想到还没开始调查,就遇到了预定好的未来员工。
调查过程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鬼灯单方面的碾压式指导与现场教学。鬼灯并没有立刻指出方向,而是如同一位严格的考官,不断抛出问题。
“感知到了吗?这片区域弥漫的能量。”鬼灯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仔细分辨,空气里不止有水中妖物残留的淡淡腥气,还有属于神灵、却显得焦躁不安的力量波动,以及一丝更为隐晦、却极不协调的异样核心。”
见毛利凉介努力凝神却仍有些茫然,鬼灯进一步提示:“闭上眼睛,用你的灵力去触摸,而非仅凭肉眼。妖气如跗骨之蛆,阴冷粘腻;神力通常清澈或厚重,但此刻如同被污染的溪流;而那股异样核心,尝试剥离表象,去感受它的本质。”
在鬼灯近乎强制的引导下,毛利凉介艰难地尝试着,额角渗出细汗。偶尔捕捉到一丝痕迹,却又迅速丢失。
鬼灯并未苛责,只是平静地指出:“感知力尚需锤炼。记住,面对未知,尤其是能量混杂之地,贸然深入是最蠢的选择。首先要理清脉络,评估对手。若远超自身能力范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毛利凉介,“正确的选择是立刻撤退求援,而非热血上头莽撞行事。地狱虽长期缺人,但我并不希望你这么早就以死者的身份前去报道。”
毛利凉介:“……”谢谢,有被安慰到(并没有)。
鬼灯的考察对象显然不止毛利凉介一人,他的目光转向严阵以待的式神们。
“付丧神,若遭遇大量低阶怨灵围攻,首要步骤为何?”
“短刀,发现目标速度远超于你,且环境复杂,该如何应对?”
“大天狗,若遇擅长幻术或精神干扰之敌,你当如何辅助?”
“犬妖,感知到复数强大妖气迅速接近,你的第一反应应是什么?”
……
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迅速、刁钻,几乎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完全是对实战本能、应变速度与知识储备的极限考验。
式神们的回答虽偶有闪光点,但鬼灯总能瞬间洞悉本质,一针见血地指出战术疏漏,其渊博的知识储备、丰富的实战经验展露无遗,形成了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碾压式指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堪比地狱年终考核般的极度紧张气氛。
在鬼灯这番高压“指导”下,毛利凉介和式神们被迫高速运转,倒是真的学到了一些来自地狱的实用技巧。
经过这番“热身”,鬼灯很快便锁定了一丝异常纯净却又混杂着剧烈邪气的能量源,正是它缠绕并影响着小水神的心智。
“这种气息……似乎是某种作用灵魂的器物。”鬼灯沉吟道,他对各种妖怪、神器,尤其是诅咒之物知之甚详。他顺着能量痕迹,轻易地找到了藏匿在河底淤泥深处,一个蚌壳里的,正散发着微弱光芒影响水神的四魂之玉。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朝着锁定的方向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瞬间破开湖水与淤泥的阻隔,轻易地将藏匿在河底深处一个紧闭蚌壳内的,正散发着不祥光芒影响水神的四魂之玉,连带着那只河蚌一同带到了岸边。
此地的水神,竟然是一只体型娇小的河蚌,四魂之玉正被他的蚌肉包裹着,被分开的湖水底部,还能看到遗留着的一些家禽的碎骨。
“四魂之玉事一种由极度强大的巫女灵力与大妖怪的邪念妖力混合凝结而成的玉珠,能放大持有者内心的欲望,无论是善是恶。”
看着即使被放大欲望,也仅仅敢偷偷村民家禽的小河神,鬼灯评价道:“胆子小到这种程度,也是罕见。即便被四魂之玉碎片影响了,居然也只敢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
他向毛利凉介简述了四魂之玉的来历:“远古时代,一位名为翠子的强大巫女,与妖魔缠斗七日七夜,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翠子选择将自己的灵魂与妖魔的灵魂一同拉出体外,混合着彼此的力量,凝结成了这颗四魂之玉。”
鬼灯毫不犹豫地出手,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将那颗四魂之玉碎片从可怜的小水神体内剥离出来。四魂之玉离体的瞬间,湖泊涌动了一下,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微弱呜咽,随后彻底恢复了平静。
毛利凉介一直在用鬼灯说的方式,用灵力感知着四周的气息,此刻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水神的力量在慢慢恢复,原先感觉有些阴冷的湖泊,像是被刷了一层阳光滤镜一样,变得温暖起来。
鬼灯捏着那枚依旧散发着诱惑气息的四魂之玉,皱了皱眉:“这东西处理起来有点麻烦,直接摧毁可能引发能量爆发,带回地狱又怕路上招惹麻烦。”他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
他让毛利凉介带路,找到了附近一座颇有年头的神社。
神社的巫女感受到鬼灯身上冥界气息的力量,虽然十分震惊,但还是恭敬地接待了他们。
鬼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将四魂之玉交给巫女:“将此物置于神龛之上,以纯净之心日夜供奉,以神力慢慢净化其中邪气。切记,不可起贪念,不可让其离开结界范围。”
说完,他不等巫女回应,便抬手迅速在神社周围布下了好几重坚固的结界,光芒一闪而逝,隐入空气之中。
然后满意的点头道,“这些结界足以抵挡大部分觊觎此物的妖怪。”
处理完这一切,鬼灯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有再管未来员工的意思,毕竟他现在可是在休假时间,就算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发动神战,那也得等他休完假再去处理。
完成任务的鬼灯冲着毛利凉介点点头,然后就消失在山林中。
毛利凉介松了一口气:“鬼灯大人的气场,还真的是十分强烈啊。”
鬼灯虽然走了,但是毛利凉介接的村民的任务还要继续完成。这里有不像是现代,可以拍照录像作为证据。就算毛利凉介拿出了相机拍摄证据,村民们也不敢看啊。
于是毛利凉介回到了发现四魂之玉的湖泊,现在的湖水变得清澈温暖,于是毛利凉介直接热身了一下,就跳了下去。
很快就看到了那散发着莹莹光芒的河蚌,也就是这个湖泊的水神。
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社恐,这个河蚌水神并没有像其他神明那样,幻化成人类的形态,而是就这样一只蚌和毛利凉介交流。
在发现毛利凉介没有什么水下呼吸的本领之后,谁深究制造了一个类似于鱼泡泡的东西套在毛利凉介的头上,除了说话的时候有些闷闷的,完全不用担心水下呼吸的问题了。
“小,小阴阳师,你前来到访,有,有什么事吗?”水神结结巴巴的身影隔着防水头套传来,有些失真的感觉。
明明应该是身为人类的毛利凉介敬畏神明,却没想到反而是这位水神,感觉上像是更加害怕人类。
“水神大人,我是想要来询问一下,您是如何得到那颗四魂之玉的?”毛利凉介询问的语气也放松了一些,毕竟他接到的任务就是要调查村子周围的异常。
“那,那个东西叫四魂之玉吗?”水神小小声的问道。
毛利凉介将鬼灯解说四魂之玉的话,转述给水神听。水神听完之后,情绪似乎有些激荡,四周的湖水都变得动荡起来。
“是有一个奇怪的人类丢下来的牲畜,里面藏着这个四魂之玉。我,我只是好奇,稍微碰了一下,它,它就钻进来了。然后我就变得好奇怪……控制不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毛利凉介:哎呀,忘记问问看鬼灯大人,有没有光脉的踪迹了。
第124章
水神虽然本体是一只河蚌, 但既非寻常贝类,也非仅靠滤食浮游生物或水草为生。
毕竟再弱小也是位列神班,享有祭祀的存在。看那位地狱的大人物鬼灯都特意前来调查的态度,搞不好这位水神在上头还真有些渊源或关系。
因此, 他偶尔也会接受人类投献的供奉, 享用些带有信仰心意的祭品。虽然这次被扔下来的鸡鸭牲畜, 并非通过正规的祭祀仪式投入湖中, 更像是随意丢弃。但水神心思单纯,未曾细想这其中的区别,只当是信徒的奉纳。
谁曾想,这一次的接受供奉却招来了大祸。
那四魂之玉碎片就如同最致命的珍珠,一旦嵌入蚌肉,便再也无法摆脱。
水神试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将这个可怕的异物排出体外,反而每日如同被吸取生命本源般变得浑浑噩噩,状态每况愈下, 甚至连最后那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都是在无意识痛苦挣扎中散逸出去的。
直到鬼灯与毛利凉介的出现, 以雷霆手段将玉取出, 他才终于从那无休止的折磨与侵蚀中解脱出来。
了解了全部情况后, 毛利凉介深刻意识到, 这背后牵扯出的那个投放污染祭品的“奇怪人类”,已然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处理范围。
正如鬼灯大人所告诫的, 凡事需量力而行。
于是,他收集了一些沉在湖底、未被完全消化的家禽碎骨,作为任务凭证,前去向村长回复。
临行时, 水神蚌壳微张,一颗氤氲着淡淡紫气、圆润光泽的珍珠缓缓飘出,落在毛利凉介掌心。
水神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怯:“多、多谢你……这个,送你。我放在身体里炼化好些年了,虽、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物……但作为术法材料,还、还是不错的……”
盛放珍珠的是一个莹白小巧的贝壳,触手温润。仅仅只是拿在手中,就有一股清灵之气透入掌心,让人心旷神怡。
毛利凉介还觉得这珍珠的气息有些隐约的眼熟,绝非水神说的只是“好用的材料”那么简单,他心下不安,想将如此贵重之物归还时,那河蚌却已“咻”地一下沉入湖心,紧紧闭合了蚌壳,显然是不肯再出来了。
看来这位水神是真的很社恐且执意要送谢礼了,毛利凉介无奈,只好郑重地将贝壳收起。
之后,毛利凉介一行人返回了村子,村长诚惶诚恐地接待了毛利凉介一行人。或许是他既是阴阳师,又有佩刀的武士,还有形态各异的式神,这奇异的组合让老村长压力巨大。
毛利凉介甚至不确定,自己条理清晰的告知,对方究竟听明白了多少。
毛利凉介简要说明了家畜失踪确是被非人之物所窃,并已在山林湖泊中找到残余证据。他强调了此事并非人为,但经过他们阴阳师小队的沟通与处理,湖中的水神已承诺会庇佑村庄,同时他也建议村民今后需更加看管好自家的禽畜。
老村长别的没太听明白,但“山林湖泊里有水神”这个关键信息,以及“水神答应保佑村子”的重点,他牢牢抓住了。在颤颤巍巍地查验了毛利凉介出示的、盖有阴阳寮印信的任务卷轴后,老村长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敬畏与希望的神情,立刻行色匆匆地去召集村民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处理完村庄的委托,毛利凉介一行人返回京都。因在山中耗费了较多时间,赶回京都城门时已是夜深人静,星斗满天。
远远望见那只熟悉的灯笼鬼,调皮的吐着舌头,正在他们暂住的小院门口幽幽地飘荡着,散发出温暖却诡异的光芒,毛利凉介就知道,阴阳师师父又在等自己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院前,果然看见师父正静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册,似乎在借着灯笼鬼与月光的光芒,又似乎只是在沉思。
“师父,我回来了。”毛利凉介连忙上前行礼。
阴阳师师父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全须全尾,神色才舒缓下来,轻轻颔首:“嗯。今日有何收获?”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毛利凉介便在廊下坐下,将这一天的经历,包括如何调查、如何意外钓起狼牙棒、如何遇见鬼灯、如何在其指导下探查、最终解决四魂之玉事件并安抚水神和村民的经过,原原本本、详细地禀告给了师父,顺便也将那枚水神所赠的紫珍珠给师父看了。
阴阳师师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直到毛利凉介说完,阴阳师师父拿起那颗珍珠,指尖灵光微闪,仔细探查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此物确是难得,蕴藏水之精粹与纯粹愿力,是好东西,你好生收着,日后自有用处。”
便将珍珠还给了毛利凉介。
除此之外,阴阳师还有别的看法。地狱的辅佐官竟会亲自现身现世处理此等小事……阴阳师微微蹙眉,心想:据他所知,那位大人绝非无的放矢之徒。他口中的度假,恐怕并非全然实话,其背后或有更深层的缘由。
阴阳师说出他的疑惑,同时这也是毛利凉介的怀疑的地方:“四魂之玉非凡物,通常被严密供奉于灵力强大的神社之中,有神官巫女世代看守,结界重重。为何会流落在外,甚至被人刻意取出,藏于牲畜体内投入水神所在的湖泊?”
师父的目光投向京都深处那一片漆黑而庞大的建筑群轮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近来京都之内,人心浮动,妖气似乎也较往日更为活跃。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恐非巧合。鬼灯大人的到来,这异常出现的四魂之玉……凉介,为师有种预感,恐怕有什么大事,即将在这平安京内发生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阴阳师师父抓紧时间教导毛利凉介各种阴阳术知识,从绘制繁复的符咒到观测星象占卜吉凶。有时夜深人静,师徒二人便会坐在庭院中,师父指着满天繁星,低声讲解星轨运行与世事变迁的隐秘联系。
然而少年人精力虽旺,却也抵不过瞌睡的欲望,偶尔在听着师父低沉平稳的讲解时,毛利凉介会忍不住小鸡啄米般一下一下地打起瞌睡,脑袋几乎要点到膝盖上。
每到这时,阴阳师师父通常会停顿下来,沉默地看一会儿,有时会轻轻拍醒他让他回房休息,有时则会取过一件羽衣为他披上,任由他靠着廊柱小憩片刻。
这些细微的关怀,偶尔会被夜间巡逻或归来休整的萩原研二、加州清光等人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寻找歌仙兼定的任务也从未停止。
以平安京为中心,萩原研二、加州清光、今剑、波洛乃至狐之助,都竭尽全力地向四周搜寻,执行退治任务时更是连偏僻的山沟沟都不放过,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可能与歌仙兼定有关的线索。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处理了不少盘踞各处的弱小妖怪,歌仙兼定却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迹。
一日傍晚,毛利凉介完成课业后,望着京都中心的方向,有些沮丧地随口叹道:“唉,这平安京里里外外,我们差不多都快翻遍了吧?恐怕就差天皇的居所没进去找过了……”
他说者无心,但萩原研二闻言却是眼神一亮,猛地一拍翅膀:“对啊,皇宫内苑,那里守卫森严,结界强大,寻常妖怪和探查术法根本进不去,如果是那里的话,确实有可能隔绝一切气息。”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按捺不住。
当晚,萩原研二便凭借大天狗的力量悄然潜行至皇宫外围。
然而,尚未真正靠近核心区域,一股强大、古老且带着神圣威压的结界力量便扑面而来,那是由历代皇室供养的顶尖阴阳师们倾力布下的防御结界,严密程度远超想象,强行突破不仅会立刻惊动守卫,更可能引来反噬。
萩原研二尝试了几次,均被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挡回,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探查,只得无奈返回。
毛利凉介一行人寻找歌仙兼定未果,平安京却肉眼可见的开始乱了起来。
这种混乱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浸染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市井街巷间,往日喧闹中蕴含的生机被一种惶惶不安所取代。
平民百姓交头接耳,流传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传闻:东坊有户人家一夜之间鸡犬无声,只留下几撮带血的毛发;西市的孩子莫名昏睡,醒来后眼神呆滞,呓语着看见“黑色的烟”;夜归的更夫信誓旦旦地说瞥见了屋顶上飞檐走壁、形如鬼魅的影子。
一种无形的恐慌在蔓延,使得人们入夜后便紧闭门户,连灯火都似乎比往日黯淡几分。
与平民的惶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贵族公卿们的态度。
位于京都中心的庞大宅邸群中,依旧夜夜笙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华服之下,弥漫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气息。仿佛外界的异动只是佐酒的谈资,或是增添情趣的风雅之事。
然而,细心之人或许能从他们过于高昂的笑声和闪烁的眼神中,窥见一丝强撑的虚张声势和深埋的不安。
阴阳寮内,表面一切如常,符纸翻飞,咒文低吟,但暗地里的潮汐却愈发汹涌。提交上来的异常事件报告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值班的阴阳师们疲于奔命,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和凝重。
私下里,几位高阶阴阳师眉头紧锁,频繁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话题总围绕着“结界的波动”、“灵力流向异常”以及“某些沉寂已久的存在似乎开始躁动”。
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在廊柱间弥漫,每个人都隐约感到,维系平安京安宁的某种屏障,或许正在出现不易察觉的裂隙。
为此,街头巷尾佩刀巡逻的武士明显增多了。
他们步伐沉重,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队正不时低声喝令,保持警戒。刀鞘与铠甲的碰撞声,在以往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既带来些许虚幻的安全感,也无声地印证着局势的非同寻常。
毛利凉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他往来于阴阳寮领取和交付任务时,明显感觉到案牍上“退治作乱妖物”、“驱除邪气”、“探查异常”之类的任务卷轴堆积如山,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似乎一夜之间,平安京及其周边地区,妖魅邪祟的活动变得异常频繁和猖獗,仿佛哪哪都出了问题,按下葫芦浮起瓢。
混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秩序与安宁。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和毛利凉介很有关系的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宫廷深处传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毛利凉介:糟糕,感觉这波是冲着我来的。
第125章
才华横溢的棋士藤原佐为, 在关乎去留的重要棋局,在与另一位棋技高超的棋师菅原显忠,奉旨于天皇与众多贵族面前对弈时,竟被指控作弊。
棋局的前半段藤原佐为十分有优势, 按照当时的情况, 棋局结束后藤原佐为能够赢得两目, 赢下棋局。但是到了棋局中间, 不知道菅原显忠和藤原佐为说了什么,藤原佐为的棋路变得慌乱起来,一下子输掉了之前的大好局面。
然而输掉棋局和在天皇面前做棋待诏,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藤原佐为被菅原显忠指控在下棋的时候作弊,被他戳穿之后才会方寸大乱输了棋局。天皇和倾向于菅原氏的贵族们,根本不容藤原佐为辩白,便以“玷污棋道圣洁、欺君罔上”之罪,将其无情地逐出了平安京。
毛利凉介听闻此事时,正在阴阳寮内整理卷宗, 当下心中便是一沉。他和藤原佐为也有教围棋的师徒之缘,从神社大平安京的一路上, 更是十分的亲近。
毛利凉介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 在回平安京路上与藤原佐为对弈时的场景。
那位容颜秀丽的棋士, 只要一谈起围棋, 紫晶色的眼眸便会焕发出无比璀璨的光彩。他教导凉介下棋时极有耐心,从不因对方是初学者、棋力低微而有丝毫轻视或不耐。藤原佐为总是温柔地指出问题, 一遍遍演示定式,讲解棋理背后的智慧,那份对棋道的赤诚与热爱,纯粹得令人动容。
还记得来京途中, 每次休憩,藤原佐为总会迫不及待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棋盘棋子,拉着毛利凉介对弈几局。有时为了一个局部变化,两人能讨论许久,毛利凉介棋艺不精,常下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俗手,藤原佐为却从不生气,反而会觉得有趣,并认真思考如何应对这种“不按常理”的棋路,说这也能给他新的启发。
回到平安京之后有一次,藤原佐为得到一卷珍贵的古棋谱,如获至宝,竟借着月光和烛火研究了一整夜,结果第二天就感染了风寒,鼻音浓重,咳嗽不止。被医女阿椿诊断后,毫不客气地开了极苦的药汤。
藤原佐为为了在毛利凉介面前维持“成年人”的颜面,表现得很是“果决”,接过药碗仰头便一饮而尽,结果下一秒就被那难以形容的苦味激得眼泪汪汪,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阿椿!阿椿!水!”
为了冲淡嘴里的苦味,藤原佐为硬是拉着毛利凉介连续下了三盘快棋,才勉强缓过劲来,那副强忍苦涩,全神贯注于棋盘的模样,让毛利凉介至今想起都觉得既好笑又心疼。
那样一个将围棋视若生命、心思纯净如白纸、甚至带着些孩子气的人,怎么可能做出作弊这样的事情?
“我必须找到藤原棋士。”毛利凉介立刻起身,也顾不得手头的事务,匆匆向寮外奔去。为了防止毛利凉介乱来,又或者是被那些贵族刁难,萩原研二、加州清光他们都一同前往。
毛利凉介先是赶往藤原宅邸附近,却被告知藤原佐为大人早已离去,府内之人语焉不详,神色回避。他又急忙转向可能知道佐为去向的几位与佐为相熟的贵族府邸打听,最终才从一个老仆口中得知,藤原佐为似乎已被勒令即刻离开京城。
此刻恐怕已经……已经出城了。
毛利凉介的心猛地一跳,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立刻朝着最可能的城门方向疾奔而去。
赶到城门时,夕阳正将坠未坠,给高大的城门楼投下长长的、令人窒息的阴影。守门的官兵一脸漠然,对于毛利凉介焦急的询问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藤原佐为?啊,那个作弊的棋师是吧?上头有令,他必须立刻离京,不得延误。”
“他……他是怎么走的?可有人陪同?有牛车吗?”毛利凉介急问。
那明明只是一个小兵,面对曾经贵族身份的藤原佐为,却尽显傲慢之色:“陪同?牛车?这位阴阳师大人,您说笑呢?一个获罪被逐之人,只是让他离开平安京,已经是贵人们开恩了,还指望车马相送?”
竟然是一个人……徒步离去?
毛利凉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藤原佐为那样一个不谙世事、身体也称不上强健的棋痴,身无长物地被扔出京城,前路漫漫,吉凶难测,这简直是要将他逼上绝路。
强烈的担忧驱使着毛利凉介冲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外寻找。
城外荒僻,人烟渐稀,毛利凉介凭借着阴阳师对气息的微弱感知,加上波洛、萩原研二他们的帮助,和一路向零星行人打听的模糊指向,终于在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时,听到前方河边传来不寻常的动静,以及一个他有些熟悉的、带着颤音的辩白声。
毛利凉介心中大叫不好,立刻加快速度,循声冲去。
月光下,河边的一幕让他血液几乎凝固,只见藤原佐为面色苍白如纸,宽大的衣袍沾染了泥尘,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士逼得不断后退,已然退到了湍急的河水边,鞋履已然浸湿。
那武士手持利刃,眼神中透着不祥的红光,语气冰冷而充满恶意:“……像你这种玷污棋道的罪人,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自行了断,跳下去!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藤原佐为眼中含泪,嘴唇颤抖着,却仍在为自己辩白:“不…我没有作弊…是显忠他……”
“执迷不悟!”武士似乎不耐烦与他多言,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刀,作势欲劈,显然是想逼迫藤原佐为投河。
而就在那武士举刀的瞬间,大家看到了他手中的那把刀,形制优雅,刀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寒光,却隐隐缠绕着一股极不协调的、阴郁不详的气息。
狐之助一下子惊到炸毛,跳上了毛利凉介的肩膀:“凉介大人,那个武士手中拿得刀是歌仙兼定,狐绝不会认错。”
但此刻的歌仙,绝非他印象中那柄风雅从容的名刀。刀身上似乎弥漫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黑紫色晦暗气息,原本清冽的刀光变得浑浊而充满戾气,仿佛正在滑向某种黑暗的深渊。
暗堕?!这怎么可能?!
就在那持刀武士凶神恶煞地逼近,刀刃即将挥向手无寸铁、面色惨白的藤原佐为的千钧一发之际,毛利凉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武士手中所持的打刀之上,一个模糊而痛苦的虚影正挣扎浮现,那身影穿着风雅的出阵服,正是他们寻找的歌仙兼定。
然而此刻的他,仿佛被浓稠如墨的不祥气息紧紧缠绕、侵蚀,原本俊雅的面容因极大的痛苦而扭曲,身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就在武士挥刀的瞬间,歌仙兼定的虚影竟强撑着爆发出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全部意志,勉力将那柄饱含怨气的太刀硬生生转换了方向。
锋利的刀刃险之又险地擦着藤原佐为的衣角,猛地劈砍在旁边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土草屑。
然而,藤原佐为本就站在波涛汹涌的宇治川边,突如其来的惊吓、凌厉的刀风以及脚下湿滑的河岸,让他慌不择路地连连后退了数步。
只听得一声惊叫,他脚下一滑,身形彻底失去平衡,瞬间便坠入了冰冷湍急的河水之中,转眼就被一个浪头吞没。
“佐为!”毛利凉介惊骇万分,当即就要冲向河岸跳下去救人,加州清光和今剑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他们前方的空间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骤然浮现出数道扭曲、不祥的漆黑裂缝。浓烈的瘴气从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个个形态诡异、散发着腐朽与时间错乱气息的身影——一队时间溯行军,从中蜂拥而出。
“不好,是时间溯行军!”狐之助的尖叫声同时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点……它们的目标难道是……”
加州清光和今剑脸色骤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将毛利凉介护在身后。
“时间溯行军?他们是想改变藤原先生相关的历史吗?!”今剑急促地问道,短刀已赫然在手。
——可是,一个或许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棋士,又为什么会成为历史改变的节点呢?!
狐之助的眼中流过无数的数据流,像是在检索着相关信息,分析时间溯行军出现的缘由。
“没时间细想了,必须挡住它们。”加州清光眼神锐利,本体刀已然出鞘,泛着冰冷的寒光,“主公,小心!”
战斗一触即发!
数名时间溯行军嘶吼着扑来,它们的目标似乎正是要阻止任何人救援落水的藤原佐为,甚至可能想趁机彻底了结他。
“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加州清光厉声道,身形如电,迎上一名持枪的敌军。
他的剑术兼具速度与精准,刀光闪烁间,巧妙地格挡开迅猛的刺击,并迅速切入对方防御的空隙,一记凌厉的横斩将其逼退。
“休想靠近河边!”
今剑则发挥其作为短刀的超高机动性,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敌军丛中穿梭。
“嘿咻!”他轻盈地跃起,避开重重劈砍,精准地攻击敌军的手腕、脚踝等关节处,虽不致命,却能有效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制造混乱,为加州清光创造绝杀的机会。
“这边这边!太慢了哦!”
毛利凉介强压下对佐为的万分焦急,深知此刻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迅速后撤一步,双手结印,口中吟诵咒文,得益于之前无数次妖怪退治任务的锤炼,他的反应速度和术法施展都已娴熟许多。
“缚!”数道灵力构成的符咒疾射而出,如同灵活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一名正欲从侧面偷袭加州清光的敌军,使其动作猛地一滞。
“干得漂亮,凉介!”萩原研二趁此机会,毫不犹豫地煽动翅膀,发出攻击,直接将那名被束缚的敌军剿灭。
“言灵·守!”紧接着,毛利凉介又迅速在今剑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御结界,挡开了一道偷袭的冷箭,护住了高速移动中的今剑。
几人之间默契的配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刀剑男士们奋勇杀敌,毛利凉介则以阴阳术从旁辅助、防御、控制,竟然暂时抵挡住了时间溯行军凶猛的攻势,为救援藤原佐为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在逼退了这队时间溯行军后,加州清光和今剑趁乱,直接把武士手中的歌仙兼定夺了回来。萩原研二直接飞到了宇治川的上方,寻找着藤原佐为的踪迹。
第126章
毛利凉介匆匆离开后, 阴阳师师父独坐于廊下,之前听毛利凉介说藤原佐为遭遇的时候,那义愤填膺的神情仍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此刻更觉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他从旁边取出三枚用于占卜的铜钱, 合于掌心, 凝神静气, 随即郑重其事地抛洒于身前地板之上。铜钱翻滚停定,显现出的卦象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卦象显示是“鬼灾势”,虚耗之象。
此卦象明言:“家有恶鬼,两相对坐”,喻示阴阳亢隔,不相制御,更有“百事不吉,占宅及病凶”之语。
卦辞中的“天地神祗, 专察人过”,似有无形目光窥伺, 暗喻险阻并非来自明面, 而是源于阴暗处的算计与灾厄。
此乃大凶之兆!
阴阳师捏着钱币的手指渐渐握紧, 毛利凉介此行, 恐怕有危险。
他立刻起身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来不及更换外出的常服, 抓起随身携带的符咒与法器便出门。夜色中的平安京,仿佛也因这卦象而更添几分诡谲。
经过阴阳寮大门的时候,他敏锐察觉到一道窥伺的目光从窗台后射来。
一位身着贺茂家纹服饰的阴阳师正偷窥着,嘴角噙着一丝讥讽, 只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只纸鹤飞了出来,将信息写在上面,然后往上一抛。那纸鹤悄无声息振翅而起,融入夜色,直飞皇居。
萩原研二此前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守护皇居的强大结界,对这只承载着阴晦意图的纸鹤竟似毫无阻碍,任由它悄无声息地穿透而入。
纸鹤最终落入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中,一位身着华贵服饰面,容在昏暗烛光下模糊难辨的贵族,展开纸鹤略一看过,便轻蔑地冷哼一声,随手将纸条凑近旁的烛火。火焰舔舐着纸页,迅速将其化为一点灰烬,那贵族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而在皇宫的另一处殿阁内,天皇陛下正专注于眼前的棋枰,与对面的菅原显忠对弈。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屏风之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晃动,竟显出几分扭曲与狰狞,像有妖魔狂舞,与他此刻平和的神情截然不同。天皇全然未觉,只是一心落在棋局之上,对即将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宇治川边——
就在那持刀武士凶神恶煞地逼近,刀刃虽被歌仙兼定强行扭转方向,但那凌厉的杀气和冰冷的寒光,已足以将温室内长大的藤原佐为棋士吓得魂飞魄散。
藤原佐为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只想远离那可怕的威胁,却全然忘了自己正站在波涛汹涌的宇治川边。
他脚下一滑,惊呼声淹没在湍急的水流声中,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坠入了河水之中。
河水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将藤原佐为吞没,恐慌和窒息感如巨浪般袭来,双手胡乱抓握,却只是徒劳。口鼻不断被灌入河水,肺部火烧般疼痛,意识因缺氧而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任由黑暗吞噬之际,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黑色的羽毛像是蚕茧一样,将他包裹住。耳边的水声逐渐消失,藤原佐为恍惚间竟然感受到了风。
“哗啦——”一声,藤原佐为被萩原研二抱着破水而出。
夜晚的冷风瞬间吹拂在他湿透的身上,单薄吸饱了水的衣物变得沉重冰冷,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藤原佐为控制不住地剧烈瑟缩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好像死里逃生了?
萩原研二将他稳妥地放在岸边草地上,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那真实的触感才终于让藤原佐为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瞬间席卷了他,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随即俯下身,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方才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一并从肺里彻底咳出去一般,模样十分的狼狈。
而此刻,毛利凉介等人刚击退一波时间溯行军,看到萩原研二将藤原佐为成功救起,刚稍松一口气,但更多的敌人正从裂缝中涌出,战斗远未结束。
毛利凉介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他迅速摆脱最后一名纠缠的时间溯行军,快步冲到藤原佐为身边。眼见对方浑身湿透,在夜风中冷得瑟瑟发抖,嘴唇都泛起了青紫色,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相对厚实的外袍,迅速地披在了藤原佐为不断颤抖的肩上,试图为他隔绝一些刺骨的寒冷。
“藤原老师,没事了,没事了。”毛利凉介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边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与此同时,加州清光和今剑也完成了最后的清场工作。加州清光以一记干净利落的突刺解决了最后一个试图扑上来的敌方短刀。
与此同时,宇治川边,惊变陡生!
那被今剑击晕、本应瘫倒在地的武士,竟以一种非人的、极其僵硬的姿态,猛地直挺挺立起!他的双眼赤红如血,完全丧失了神智,仿佛只是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缠绕不祥气息的歌仙兼定,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高高举起,刀锋对准了正背对着他、关切照顾藤原佐为的毛利凉介,狠厉劈下。
“凉介大人小心!”狐之助的尖叫划破空气,它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勇气,猛地飞扑过去,试图撞开那柄魔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声清冷的敕令破空而来,伴随着一道迅疾如电的符箓,精准无比地贴在了那武士的额头上。武士雷霆万钧的下劈动作瞬间僵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固在原地,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还残留着疯狂的余韵。
阴阳师师父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衣袂在夜风中飘动,神色冷峻,眼中却含着一丝未散的焦急。他沾不得卦象没有错,终究是在最危急的关头,及时赶到了。
狐之助惊魂未定,但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容器将那柄依旧散发着浓郁不祥恶念的华丽打刀“歌仙兼定”,从被定住的武士手中取了下来。
即便离开了宿主,那刀身仍在微微震颤,隐有黑雾缭绕,显然侵蚀已深,令人望之生畏。
“凉介大人!”狐之助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它跳回毛利凉介面前,眼中红光急闪,“歌仙兼定的情况非常不稳定,本体被异常侵蚀程度极深,远超寻常。狐必须立刻将其带回时之政府进行紧急净化处理,每延迟一刻,风险都会急剧增加。”
毛利凉介一时之间感觉十分为难,每件事情似乎都特别重要,但是每件事情却都好像无法同时进行。
“我留下。”萩原研二主动开口,声音冷静却坚定,“找出陷害藤原先生的证据,为他翻案。”
毛利凉介不放心的看着萩原研二:“研二哥……”
萩原研二看向毛利凉介,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别小看二十一世纪的侦查水平啊,我好歹是个警察。”
毛利凉介深知萩原能力,但这里终究是妖魔肆虐的平安京,调查岂会如想象中简单?
“为师也会协助的。”阴阳师师父淡然开口,目光扫过那被定身的武士,眼神锐利,“但凡行事,必留痕迹。人间之法若寻不得,便问鬼神之道。”
如此,就这样决定了。
刀剑男士身上皆有时之政府定位符阵,便于紧急传送。今剑主动请缨留下,既可护卫调查,也能成为联系坐标。
毛利凉介询问狐之助:“那之后,我们在现代能够和研二哥他们联系上吗?”
狐之助踟蹰着双脚交替踩着地,但还是如实回应道:“……凉介大人,我无法对您隐瞒。联系的通道恐怕没有之前您使用的那么稳当清晰。”
这是只能勉力联系,但是却不一定能够取得清晰传达的意思。看来缺少狐之助作为中转,联系的便利程度,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比较急,毛利凉介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先暂时这么安排。好在时之政府的传送装置还是比较靠谱的,不至于会把萩原研二、波洛和今剑留在平安京,无法带回。
“那藤原老师他……”毛利凉介不知道藤原佐为现在应该如何安排,听到毛利凉介的询问,狐之助的眼睛闪了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表达。
阴阳师直接挥一挥衣袖,那名武士就像是假人一样站了起来,跟在阴阳师的身边,就像是个木偶僵尸一样。
“为师自有安排。”阴阳师的话语虽然简短,但是却很好的抚平了毛利凉介心中的忧虑。
阴阳师又交代说:“之前虽然已经替你修补过木偶之身了,但是为师并不知晓时政的穿越之法,是否会对木偶之身有什么损伤。之前传授给你的修补之法不要忘记,至于修补材料,为师会在你们上次妖怪退治的那片水神所在湖泊,封印一些相关的材料。”
阴阳师十分自信自己的封印术,哪怕是千年时间,也能够等到千年后的毛利凉介他们取到。
毛利凉介没想到阴阳师师父居然为他准备了这么多,很多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阴阳师师父已经早早为他做好了准备。
“师父——!”
毛利凉介感动得吸着鼻子,忍着眼泪就黏了上去,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阴阳师的肩窝。可惜他现在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团子模样,也不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形象。一米八几的身高差点没把阴阳师师父拱摔倒。
怎么跟个拱人的小猪一样,阴阳师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揉了揉毛利凉介的红发小卷毛。
最终,定下来萩原研二护送着心神未定的藤原佐为,跟着阴阳师前往他在平安京附近的住所。毛利凉介与狐之助则携带着急需净化的暗堕刀剑歌仙兼定,一行人借助符阵之力,瞬间消失于微光之中,返回现代的时之政府办事处。
夜色下的宇治川边,重归寂静,只余水流潺潺。
萩原研二、阴阳师师父、小波洛与今剑留在原地,目送光芒散去。他们面前,是昏迷的武士、未明的冤情与暗流汹涌的平安京。
“路途迢递,善避风雨。”——
作者有话说:卦象是我编的。
回到现代了![加油]
第127章
白光一闪, 传送装置就把毛利凉介、加州清光和带着歌仙兼定的狐之助,传送而出。
毛利凉介一行人一回到时之政府的办事处,早已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员便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神色凝重地从加州清光手中接过那柄依旧缠绕着不祥气息的打刀,动作迅速而专业地为陷入暗堕状态的歌仙兼定施加层层封印符文, 随后将其小心翼翼地安置进净化法阵中央。
看着法阵启动, 光芒逐渐吞没那抹熟悉的华美刀身, 毛利凉介紧皱的眉头却未曾舒展。
“歌仙他……”站在他身旁的加州清光忍不住开口, 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平时清爽欢快的状态截然不同,“他之前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按理说,歌仙兼定是一把心性很高、非常稳定的刀,否则也不会被选为初始刀之一。那样强烈又污浊的恶念,简直像是被人为地、强行灌注进去的一样。”
狐之助也点了点小脑袋,表示看法和加州清光很相似,歌仙兼定殿下的情况确实和普通的暗堕不太相同,身上也没有那种常见的暗堕骨刺。
不过如果真的是人为的, 那反而需要引起更大的警惕了。
毛利凉介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净化法阵:“的确异常。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 但这一切, 恐怕都和藤原佐为被诬陷、被迫离开平安京脱不了干系。”
“阿鲁基也这么认为?”加州清光看向审神者, 红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与困惑, “我只是觉得太巧合了。”
“不是巧合。”毛利凉介的语气变得肯定,他转过头, 看向清光,“那个武士,偏偏手持着被污染的歌仙兼定前来灭口。这恰恰证明,陷害藤原佐为的势力, 与导致歌仙暗堕的源头,即便不是同一批人,也必然存在某种深刻的联系。他们不想让真相大白,甚至不惜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他想起了阴阳师师父占卜出的卦象,那喻示着暗处的算计与灾厄。如今看来,这阴谋的触手,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甚至连付丧神都未能幸免。
“我们必须尽快查清真相。”毛利凉介低声说,既像是对清光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不仅是为了还给藤原佐为清白,也是为了歌仙。”
净化法阵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但整个过程显然需要时间。等待净化完成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趁着间隙,毛利凉介来到了札幌的公立图书馆,希望能从浩如烟海的文献中找到一丝关于那位平安京时代棋士的记载。他埋头于故纸堆中,仔细检索着“藤原佐为”这个名字,或是任何可能与那段公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札幌公立图书馆的藏书毕竟有限,他翻阅了大量平安时代的历史记录和贵族轶事,却一无所获,仿佛那个名为藤原佐为的棋士及其冤屈,已被历史彻底抹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涌上心头,让他不禁叹了口气。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显示有信息进来了。
毛利凉介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看到信息分别来自赤司征十郎和夏目贵志。简短的报平安后,他大致说明了自己最近的经历,木偶之身已得师父修补,以及终于获得了关于光脉的关键信息。
两位好友的反应一如他所料地关切,夏目贵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却充满担忧:“太好了,凉介。身体没事是最重要的。光脉的事情,我和猫咪老师也会帮忙留意的,有消息就立刻告诉你。”
另一通电话里,赤司征十郎的语调则更为冷静理性,但同样能听出其中的关心:“你的安全是首要的。修复身体是好事,但切勿再轻易涉险。关于光脉和历史文献的事,我会进行调查,有进展会第一时间与你同步。”
朋友们的支持如同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毛利凉介心中的焦虑。
赤司征十郎听着毛利凉介讲述在平安京的事情,将那些描述和自己记忆中的碎片一一对应。再说到藤原佐为被诬陷的事情时,赤司征十郎不由得提议:“藤原佐为既然做过天皇的棋待诏,那为什么不从围棋这方面的信息入手呢?”
小队长的建议令毛利凉介茅塞顿开,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对啊,还有围棋!藤原佐为是棋士,那么关于他的记载,最可能出现在与围棋相关的古籍中。
他立刻想起之前在米花市图书馆偶然遇见的那两位年轻的围棋职业棋士,进藤光与塔矢亮,当时他们似乎就在非常专注地查阅一些古老的棋谱和相关史料。
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线光亮,毛利凉介立刻拿出手机,也顾不得斟酌措辞,急切地向两人发送了内容几乎相同的信息:
【紧急求助塔矢/进藤老师,请问你们在翻阅围棋古籍时,有没有看到过一位名叫“藤原佐为”的棋士?或者平安京xx天皇时期棋待诏的相关历史记载?任何信息都非常感谢!】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塔矢亮就先回复了,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严谨有条理。
【塔矢亮:藤原佐为?这个名字我没有印象。不过关于那个时代的棋待诏制度,在一些专门的围棋史传和宫廷记载中或许会有零星记录。】
【塔矢亮:推荐你可以查阅《日本棋史通鉴》、《平安遗珠》的艺文卷,还有《皇室御用录》的相关章节。但这些书籍大多没有电子版,可能需要你去大型图书馆或古籍文献馆借阅原件或影印本。】
毛利凉介刚看完塔矢亮详尽却未能提供直接线索的回复,正想打字感谢,手机屏幕突然被一连串刷屏的问号霸占,是进藤光老师回复了。
【进藤光:???????】
【进藤光:???????】
【进藤光:你怎么会知道佐为?!】
还没等毛利凉介组织好语言解释自己的用意和消息来源,进藤光的视频通话请求就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毛利凉介放在对话框上的手指一滑,下意识地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瞬间亮起,映出进藤光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急切的脸庞,他似乎正处于某个空旷的走廊或房间内。他甚至没等画面完全稳定,劈头就是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质问:
“毛利?!你是怎么知道佐为的?!”
……
时之政府的净化法阵效果显著,加之歌仙兼定身上的恶念确属外部强行灌注,与刀剑男士的本源力量并不兼容。
在法阵持续的光芒笼罩下,那些缠绕刀身的不祥黑雾逐渐被剥离、净化,歌仙兼定很快恢复了神志,只是灵体依旧显得有些虚弱。
他对时政的及时救助以及加州清光的奋战表达了诚挚的感谢。
因此,当加州清光关切地询问他为何会成为那名武士的佩刀、又为何身缠如此深重的恶念时,歌仙兼定毫无保留地坦然相告。
原来,作为初始刀的他,本应与加州清光一样,在审神者的选择下前往新的本丸,履行辅助审神者建设本丸的职责。然而,就在前往新本丸的传送途中,他莫名坠入了一个时空漩涡。
初至平安京时,他仍是一把未被唤醒的打刀。因其刀身华丽,工艺精湛,很快被拾获者献给了当地的土地主人,菅原家的家主,随后又被菅原家主赏赐给了门下的那名武士。
在刀剑男士未被唤醒前,他并无自我意识,时之政府也因此无法定位其所在。
所幸的是,彼时正值妖魔频出的平安时代,最不缺的便是能感知到歌仙兼定非凡之处的人。他是被一道驳杂而陌生的灵力强行唤醒的,然而迎接他的并非审神者与崭新的本丸,而是一个面容模糊、气息阴晦的阴阳师。
未等他弄清状况,铺天盖地的污浊恶念便汹涌而至,将他彻底吞没。
“那感觉,如同坠入无底泥沼,”歌仙兼定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仍努力维持着风雅的仪态,“污秽之力不断侵蚀,试图扭曲我的意志”
加州清光紧握着手,急切地追问:“然后呢?你是怎么……?”
歌仙兼定他继续描述道,因那武士身为菅原显忠的护卫,曾在皇居棋室当值。
藤原佐为与菅原显忠对弈时,武士便静候于菅原显忠左后方。从这个角度,武士本身难以窥清菅原显忠置于棋枰上的具体动作,但佩于其腰间的歌仙兼定,却凭借刀剑的独特视角,将一切看得分明。
“我看到了,”歌仙兼定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那位菅原大人,在下棋的过程中,以极其隐蔽的手法……换子了。”
“什么?”
“藤原公子发现了,并当场指了出来。”歌仙兼定沉声道,“然而,菅原显忠立即反咬一口,矢口否认,并率先高声斥责对方作弊。”
“藤原公子似乎从未经历这样的事情,一时愕然,陷入自证清白的慌乱之中,言语苍白无力。其后半段棋路因此变得极为凌乱,虽然后期他似乎竭力收拾好心绪,但败局已定,回天乏术。”
歌仙兼定也十分的遗憾:“棋局一结束,菅原显忠便抢先向天皇告发,咬死藤原公子作弊。皇居内的侍从显然皆偏袒菅原一方,藤原公子的任何辩白都无人倾听,最终被冠以污名,狼狈地逐出皇居。”
“之后不久,我所依附的那名武士,便接到了菅原显忠下达的灭口指令。”
歌仙兼定作为一把风雅的刀剑,岂能容忍成为此等卑劣行径的帮凶?!他的意志一直在激烈地抗拒着武士的操控,竭力干扰他的动作……这恐怕就是武士挥向藤原佐为,刀剑却最终没有落下的原因了。
说完这些后,情绪有些激动的歌仙兼定,感到十分疲惫。在狐之助的指引下,他前往修复池恢复。
加州清光从歌仙兼定那里得知了关于藤原佐为被诬陷一事的真相,连忙去寻找毛利凉介。刚找到毛利凉介,就听到进藤光超大的音量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佐为的?】
第128章
毛利凉介自然不可能对进藤光说实话, 难道要他说“我穿越时空了在平安京找了个围棋老师,嘿!你猜怎么着,他的名字叫藤原佐为”?
他只能打着马虎眼,含糊其辞道:“是、是在一本很古老的棋谱上偶然看到的这个名字, 还有几局非常精妙的棋谱……”
【哪本古籍?书名叫什么?棋谱你能默下来了吗?或者那本书现在在哪?可以拍给我看吗?】进藤光连珠炮似的追问, 气息微喘, 似乎是一口气从刚才有点喧闹的环境中跑了出来。
但即便如此, 他的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屏幕那头的毛利凉介,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镜头,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毛利凉介:“。”
丸辣,这个天聊不下去了。
如果说塔矢亮的反应是出于学者般的严谨与乐于助人,那么进藤光这近乎失态的迫切追问,简直反常到了极点。
毛利凉介毕竟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这段时间光怪陆离的经历极大地锻炼了他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他瞬间意识到,进藤光对“藤原佐为”这个名字绝不仅仅是“有印象”那么简单。那反应,不像是在书本上看到的感觉, 倒像是听到了一个熟悉朋友名字的反应。
毛利凉介心中疑窦丛生,决定冒险试探一下。他面上维持着镇定, 故作随意地开口道:“进藤老师好像对这个名字特别在意?难道你也……”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仔细观察着进藤光的表情。
【我当然在意!】
进藤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语气激动, “他可是——”话一出口,他似乎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 猛地刹住,但眼神中的急切和泄露的情绪已然无法收回。
“……可是什么?”毛利凉介小心翼翼地追问,蹩脚地套着话,心脏却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进藤光抿紧了嘴唇, 眼神挣扎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佐为是我最重要的老师,我的围棋是他教的。”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毛利凉介耳边炸开,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藤原佐为可是千年前的人,教导了现代的进藤光?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惊愕让他下意识地脱口追问:“等等!你说的佐为老师,该不会是那位身着浅紫色狩衣、戴立乌帽子、拥有紫色双眼,棋风凌厉宛若神之一手的……”他凭借记忆,描述着在平安京所见的那位棋士的风姿。
他话未说完,屏幕那头的进藤光已经激动得猛地凑近镜头,声音因极度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果然见过他,就是这样,就是他!毛利,你在哪里见到他的?他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
毛利凉介握着手机,屏幕那端进藤光几乎要冲破镜头的激动与追问,如同实质般传递过来。这种急切、这种几乎要立刻定位到某个人的焦灼。
毛利凉介完全能够感受到,进藤光想找到藤原佐为的渴望,远超过寻找一段历史或一份棋谱资料,那分明是想要找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毛利凉介感到一阵荒谬和更深的困惑。
这怎么可能呢?藤原佐为是千年之前,平安京时代的棋士啊。
即便他身边已有像猫咪老师那样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妖,也有师父那样深不可测的修行者,但藤原佐为……他在平安京亲眼所见的那位青年,分明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除了围棋几乎一无所有,甚至会被轻易推入命运深渊的普通人类。
他的纯粹、他的执着、甚至他的弱小,都与毛利凉介所知的“非人”存在,截然不同。
进藤光的反应,就好像藤原佐为这样的一个人,真实存在于他的身边。
这种矛盾让毛利凉介的思维几乎陷入停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进藤光那炽烈得几乎要灼伤人的期盼。
似乎是感受到了毛利凉介的欲言又止,进藤光也不是曾经连拿棋子手势都不对的小孩子了,直接果断地对毛利凉介说:【“我来找你,你给我说一个地址!”】
毛利凉介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进藤光,手机里还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进藤光老师,您要去什么地方?活动还没……”)。
然后就是,手机被挂断的声音。
毛利凉介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茫然地看着走进来的加州清光,脸上写满了问号。
听完全程的加州清光,虽然对进藤光这个人不太熟悉,还是安慰毛利凉介说:“阿鲁基,寻找藤原公子的信息,也算是有了进展,不是吗?”
毛利凉介放下手机,给进藤光发了他居住酒店的地址。进藤光带来的关于藤原佐为的信息,也算是一种意外的收获吧。
毛利凉介知道加州清光在跟进歌仙兼定的事情,此番前来寻找自己,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说。
“清光,是歌仙兼定醒来了吗?”
加州清光点点头,然后将歌仙兼定说的关于他如何来到平安京,如何染上恶念,以及武士灭口藤原佐为的事情,都告诉了毛利凉介。
“歌仙说是藤原公子的对手作弊,结果反而诬陷了藤原公子,最后还派了武士,想要将藤原公子灭口。”加州清光也是嫉恶如仇的性格,非常讨厌这样的人。
毛利凉介得知了“藤原佐为被诬陷事件”的经过后,发觉调查的难度显然更加大了。他更加肯定了天皇的皇居内,肯定有什么情况存在。这些贵族和侍从的说法太一致了,就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莫非,这次时之政府的敌人,历史修正主义者就是在皇居内?”
加州清光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天狗殿下和今剑他们去调查,会不会有危险?”
对平安京发生的事情,毛利凉介现在不得而知,只能等时之政府和狐之助帮忙取得联系后,再进行询问了。
毛利凉介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或许,我们还要去一次京都府,寻找之前河蚌水神所在的湖泊。不知道师父会给我留些什么……”
……
进藤光来的速度,比毛利凉介想象中的要快。
看来对于进藤光来说,藤原佐为是十分重要的存在,以至于他只是听了毛利凉介的一段描述,就放下手中一切的事情,赶了过来。
酒店房门被敲响时,毛利凉介还在和加州清光讨论后续计划。刚从飞机上下来就打车赶来的进藤光风尘仆仆,他甚至没顾得上寒暄,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盯着毛利凉介:
“毛利,请问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见到佐为的?你能看到……鬼魂吗?”
进藤光只能想到这个,毕竟毛利凉介给他的描述,实在是太清晰了,就像是见过佐为一样。他在飞机上想了整整一路,觉得只有这种可能。
毛利凉介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鬼魂?何止是鬼魂……妖怪、刀剑付丧神、地狱狱卒、时间溯行军,甚至还能穿越时空,我这段时间见识过的超自然存在,简直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进藤光的话让毛利凉介心中有了猜测,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进藤老师,您之前说藤原佐为教导了你围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藤原佐为是一个千年之前的人,如何能教导现在的你?”
进藤光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眼神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佐为他,是一个附在棋盘上的魂魄。”进藤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千年前,他在宇治川含冤投水自尽后,因为对围棋的极致热爱与神之一手的执念,灵魂无法成佛,附在了一个棋盘上。”
“直到江户时代,一个名叫桑原虎次郎的少年发现了那个棋盘。”
“虎次郎,也就是后来的本因坊秀策,他是唯一能看见佐为的人。佐为借助虎次郎的手对弈,留下了执黑不败的传奇。对佐为而言,虎次郎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有时佐为念叨虎次郎次数多了,我甚至还会抱怨……”
进藤光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
进藤光的声音哽了一下,“虎次郎英年早逝,染病离世。佐为再次失去了容身之所,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友人。他只能继续在棋盘里沉睡,等待着下一个能看见他的人。”
“直到很多年后,我在爷爷家的阁楼上,发现了那个棋盘。”进藤光看向毛利凉介,眼神复杂,“棋盘上,有一片已经干涸发暗、谁都看不见的……血迹。”
“而我,看见了。”
“然后,我就见到了他,藤原佐为。佐为成了我的老师,是他教会了我围棋,引导我走进了围棋的世界。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但是他,离开了。”
第129章
在知道了毛利凉介能够看到“非人”的存在后, 进藤光几乎把所有关于他和佐为的秘密都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他太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倾听他和佐为的事情了。
似乎这样就能够证明佐为的存在,是真实的。
但是毛利凉介却无法坦然接受并回应这份信任。
在酒店里等待进藤光来找他的这段时间里,毛利凉介也和加州清光讨论了关于藤原佐为能够跨越千年教进藤光下棋的可能性。
排除藤原佐为突然觉醒妖怪血脉, 或者签订什么魔法契约之类的离奇情况, 那么最符合逻辑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因某种强烈的执念而无法前往地狱, 只能徘徊在人世间,或是依附在某种器物上。
进藤光讲述的与佐为相处的过程,正好佐证了毛利凉介和加州清光的猜测。
面对进藤光灼热的期待,毛利凉介只能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我很抱歉。”
“抱歉,进藤老师,我……按照您的描述,藤原佐为应该是完成了执念之后成佛了。”
进藤光十分的失落:“那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虽然这么说感觉很像骗子或者推销什么的。”毛利凉介故作轻松地跟进藤光说:“或许进藤老师可以尝试在盂兰盆节的时候,将自己的思念写下来烧给藤原佐为。也可以去神社祈福的时候。”
“不过不要去菅原道真的神社。”
进藤光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为什么不能去菅原道真的神社啦?不过似乎是终于能够和别人倾诉一些关于佐为的事情,进藤光感觉压在心底的那份遗憾和不甘似乎减轻了一些。
甚至真的认真考虑起了毛利凉介的建议。
或许是棋士的本能, 也或许是想要更近距离地感受那份可能与佐为相关的微妙联系, 进藤光忽然抬起头, 看向毛利凉介:“毛利, 下一盘棋吧?”
毛利凉介愣了一下:“现在?”
“对,就现在。”进藤光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想起了初次在米花图书馆遇见毛利凉介时,对方还在翻阅围棋入门书籍的样子。
“好的,进藤老师。”毛利凉介没有拒绝,他也确实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进藤光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简易棋盘, 虽然说现在线上围棋已经十分的流行了,但是受到佐为的影响,进藤光还是更喜欢在棋盘上落子的感觉。
对局开始,毛利凉介执黑先行,正如进藤光所预料的,初学者的棋路生涩而谨慎,布局阶段四平八稳,带着明显的入门特征。
然而,随着棋局缓缓推进至中盘,进藤光落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微微蹙起眉,目光紧紧锁在棋盘上,心中的惊疑越来越浓。
这棋风……明明还是那个初学者,计算力、大局观都显得稚嫩,但在某些特定局部的处理上,尤其是在几手看似无意间的试探和应对上,却隐隐透出一股让他心惊的熟悉感。
那份隐藏在平凡招式下的敏锐直觉,以及在某些特定定式变招中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优雅与凌厉并存的感觉。
这感觉,太像了。
像得让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并非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少年,而是那位执着于神之一手,棋风华丽如月下繁花的天才棋士。
进藤光抬起头,看了全神贯注于棋局的毛利凉介一眼。
他清楚地记得不久前毛利凉介还是个彻底的门外汉,而这盘棋中偶尔惊鸿一现的妙手,绝非短短时日能够练就。
这种进步速度……上一个有这样恐怖进步水平的,不谦虚的说,还是他进藤光本人,藤原佐为陪伴版。
与此同时,全心投入棋局的毛利凉介也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进藤光的棋风中,蕴含着一种他不久前才亲身领教过的,源自平安京的古老风雅与磅礴气势,每一手都仿佛带着千年的沉淀与追求。
虽然进藤光的棋更加现代,凌厉且富有攻击性,但那骨子里的神韵,却与他记忆中的藤原老师如此相似。
在这方寸棋盘之上,黑与白的交错间,仿佛进行着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
千年后继承了藤原佐为棋道精神的进藤光,与机缘巧合下被平安时代的藤原佐为亲手点拨过的毛利凉介,他们的对弈,在某种意义上,宛如藤原佐为在不同时空的影子,透过两位少年,进行了一场遥相呼应的对决。
一局终了,进藤光久久凝视着棋盘,仿佛想从那些交错的黑白子间看出更多东西,“你的进步速度……很惊人。或许你很适合下围棋也说不定。”
毛利凉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了揉头发:“嘿嘿,是老师教的好。”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说完才微微一怔。
老师,可以是藤原老师,也可以理解为进藤老师。
“如果对围棋还有兴趣的话,下次一起去棋室下棋吧”进藤光说到。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气氛。
进藤光暗道不好,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脸色一僵:“糟糕,是经纪人小姐!”
他刚按下接听键,对面就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
【“进藤老师!你跑哪里去了?!明天就要xx比赛了,你人怎么不见了?!电话也不接,活动方那边都快急死了!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一局指导棋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匆匆赶来的进藤光,还要连夜再次搭乘飞机回活动会馆就是了。
但愿进藤老师能在飞机上好好休息,毛利凉介真心地祝愿。
进藤光走后,毛利凉介找来了一本笔记本,将目前的所有信息梳理一遍。
已知在进藤光口中藤原佐为的经历,他确实是在宇治川落水而亡,因为对“神之一手”的执念,而徘徊人世间。恰巧遇到了桑原虎次郎和进藤光,教授了他们下棋,并让这两人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从时之政府和历史的角度来看,藤原佐为必然需要在江户时代遇到桑原虎次郎,在现代的时候遇到进藤光。
要知道,藤原佐为在千年前可能只是在天皇的起居注里,寥寥一笔。但是藤原佐为附身下棋的桑原虎次郎,可是对历史有重大影响的人物。
可以说近代的围棋,有很大一部分受到了桑原虎次郎,也就是本因坊秀策的影响。
毛利凉介把藤原佐为从宇治川里救起来这件事,可能已经对历史产生了变动和影响。
毛利凉介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个沉重的问题压在他的心头:他们在平安京所做的一切,是否是在“修正历史”。
顺应历史的话,藤原佐为就必然要丧命宇治川吗?
而改变历史,拯救佐为,帮他洗刷冤屈,则可能动摇本因坊秀策和进藤光乃至整个近代围棋发展的根基,引发的连锁反应无人可以预料,时之政府的铁律绝不会容许。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毛利凉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地想到了朋友,他首先拨通了赤司征十郎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凉介?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所以才会在今天刚聊过的情况下,又打来电话。
毛利凉介将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对他十分信任的小队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赤司征十郎条理清晰的分析:【“你的困境在于,认为历史是单向且不可变的。但或许,历史的结果比过程更重要。时之政府要维护的,是‘本因坊秀策执黑不败并开创时代’这一结果,而非‘藤原佐为必须溺死于宇治川’这个过程本身。”】
“你的意思是……”毛利凉介若有所悟。
“找出那个既能保全佐为性命,又能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教导秀策和进藤光使命的方法。”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带着一份笃定的意味,令人安心。
承接着毛利凉介和赤司征十郎之间的对话,加州清光看到毛利凉介不停地用中性笔圈着“修正历史”四个字,也猜测到了毛利凉介心中的焦虑。作为毛利凉介的初始刀,或许他也能够给阿鲁基一点建议。
“阿鲁基,我不太了解赤司先生的方式是否可行。但如果我们救下藤原公子,本身就是在修正历史,那么出面制止我们的,按理说不应该是时间溯行军,而更应该是时之政府了。”
加州清光跪坐在毛利凉介的正前方,说道:“当时狐之助就在现场,它却并没有阻止。”
“这或许就是一个答案。”
毛利凉介眼睛顿时一亮。
刚刚结束与赤司征十郎的通话,夏目贵志的讯息就恰好传来,毛利凉介干脆发了视频邀请过去。
听到毛利凉介的叙述后,夏目贵志思考了一下后,说:“凉介,想要救一个人的心,绝对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佐为老师和进藤君之间的羁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如果这份羁绊足够强大,那么或许……能够超越某种时间的限制。”
“超越时间?”
“嗯,”夏目贵志点了点头,“虽然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清楚,但也许……不一定需要佐为老师徘徊千年。或许可以存在一个短暂的相遇,也足以将棋艺和信念传递下去。”
“短暂的……相遇?”毛利凉介喃喃道,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赤司征十郎的方法与夏目贵志的提示,在他脑中碰撞融合。
一个极其大胆的策略,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进藤光、藤原佐为、桑园虎次郎(本因坊秀策),出自《棋魂》
《棋魂》算是我的二次元白月光了吧!我还因为这个去学了围棋。
真的很喜欢佐为这个可可爱爱的鬼魂。
算是让我对“鬼”这个形象有了其他的认识。
也是我对妖怪的动画这么感兴趣的原因吧。
大家可以猜猜看,这个方法是什么~猜到的或者接近的宝子发红包包~[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130章
萩原研二自然不知道毛利凉介他们在现代已然查清了关于藤原佐为的“既定历史”, 更不知晓他们正面临的艰难抉择。
对他而言,当下的当务之急并非探查遥远的真相,而是如何保住眼前这位病弱棋士的性命,并设法洗刷他的冤屈。
落入冰冷刺骨的宇治川后被萩原研二奋力救起的藤原佐为, 当夜便发起了高热。
惊惧和冤屈, 如同具现化的大山一样, 压在了藤原佐为的心上。对未来的迷茫, 以及对险些丧失性命的恐惧,摧垮了他本就并不强健的身体,病情来势汹汹,不过一夜之间,他便已意识模糊,唇色苍白,呼吸微弱得令人心焦。
萩原研二和今剑守在榻前,甚至恍惚觉得地狱的使者或许早已手持勾链,候在了这简陋病榻的阴影之中。
“必须要找医师或者医女来。”萩原研二当机立断。
而跟着他们一路前来平安京的医女阿椿, 自然是他们首选的求助对象。身手最为敏捷的今剑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他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片羽毛, 轻盈地翻上屋顶, 巧妙地避开夜间巡视的式神和武士, 朝着藤原家的方向疾行。
夜色深沉, 今剑悄无声息地潜入藤原家的宅院,找到了早已歇息的医女阿椿婆婆。
他简短地说明了藤原佐为落水重病危在旦夕的情况, 上了点年纪的医女阿椿闻言,脸上睡意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担忧。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 迅速收拾好随身携带的药箱和一些常备的药材。
“带我去。”阿椿的语气焦急而坚定。
于是,在今剑的护卫下,阿椿跟着他在夜色中穿行,来到了城外阴阳师那处临时而隐蔽的居所。
藤原佐为的病情之重,出乎了阿椿的预料。要知道在医疗水平并不发达的平安京时代,一场小小的风寒,就有可能带走一个人的性命,更何况是又落水又受惊发烧的柔弱棋士了。
万幸的是,阿椿手中还珍藏着小山村里那位神秘虫师阿银所赠的些许光酒。这蕴含着生命光辉的奇异液体被小心翼翼地喂入藤原佐为口中,终于堪堪拉住了他迈向黄泉的脚步,将他从死亡边缘拽回。
然而,光酒虽能续命,却无法即刻消除所有病痛。
藤原佐为虽退了高烧,整个人却依旧昏昏沉沉,虚弱无力地躺在榻上,连抬手都十分困难。萩原研二自然不会在此时去为难一个神志都不甚清醒的病人追问详情。于是,调查的重任便落在了他和今剑身上。
可调查从一开始便陷入了困境。
这平安京,尤其是皇居,对非人之物的防范严密到了极致。
强大的结界笼罩着京都,而皇居的结界更是被阴阳师们守得固若金汤,简直水泄不通,连一丝可供探查的缝隙也难以寻觅。
虽然说毛利凉介的阴阳师师父也很厉害,但是之前在阴阳寮里做任务的时候,萩原研二也发现了阴阳师被那些无能的同僚边缘化的情况。
不然一位姓“安倍”的阴阳师,也不可能会被外派出去做护送任务,哪怕是十分珍贵的器物也是一样的。
虽然阴阳寮里的那些式神们平时看着都挺沉默寡言的,但是也架不住萩原研二的巧舌如簧。加入了现代警校教授的问询技巧,萩原研二也知道了一些关于阴阳师师父安倍一真的情况,以及他跟阴阳师寮里的同事关系很冷淡的原因。
很简单,就是“利益”两个字。
安倍一真作为一个父母不详,只是被安倍晴明带回阴阳师寮里的野孩子,一来就冠上了安倍的姓氏。安倍晴明那个老糊涂更是在前往高天原之前,把他的十二式神留了一半给他。就算是安倍晴明的弟子或者子嗣,都没有得到这样的馈赠。
有人甚至怀疑安倍一真和安倍晴明一样,是“狐狸子”来着,所以才会被安倍晴明处处优待,虽然明面上他们只是爷孙的关系罢了。
所以贺茂家的人才处处针对阴阳师,寮里的人也将他边缘化。
了解完整个过程的萩原研二露出了牙疼的表情:有没有一种可能,阴阳师他就是有能力得到式神的认可,并且能够承担来自安倍晴明的信任呢?
他人的诋毁,简直就是弱者的犬吠。
言归正传,因为阴阳师寮对毛利凉介阴阳师师父的排挤,所以阴阳师师父并没有参与皇居的结界架构。不过即便阴阳师参与了结界的架构,萩原研二也不想麻烦阴阳师去做打破结界放他进去的事情。
会连累到阴阳师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萩原研二他们是时空的过客,但阴阳师师父可不是。
正当萩原研二对着皇居方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帮手出现了,奴良组的总大将奴良滑瓢,一如既往地溜达进阴阳师的小院,熟门熟路地前来蹭饭。
早在萩原研二他们来到平安京时代,在林间打猎的时候,他就认识了当时尚在组建奴良组的奴良滑瓢。实力和热情的性格加持下,萩原研二这位大天狗倒是和奴良滑瓢这个滑头鬼很合得来。
虽然当时萩原研二并没有答应加入奴良组,但是也不妨碍奴良滑瓢来了平安京建立势力的时候,前来蹭饭。
几杯酒下肚,萩原研二将想要潜入皇居查证却苦无门路的烦恼说了出来,想知道身为妖怪的奴良滑瓢,是否有什么方法。
听了这涉及人类贵族阴私陷害的八卦,奴良滑瓢虽为妖怪,却也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他最是瞧不上这等背后使阴招的小人。尽管深知皇居内阴阳师的厉害,但未来百鬼之主的那份狂妄与好奇也被勾了起来,跃跃欲试地想要掺和一脚。
原本萩原研二只当这是一次和妖怪朋友的寻常闲聊,却没料到,奴良滑瓢听罢,竟漫不经心地说道:“唔……这事儿啊,听起来麻烦,其实也不难。不就是想混进那乌龟壳子里去吗?”
萩原研二闻言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妖怪头子,竟似乎真有办法?!
“这次要是帮上了你的忙,要和我喝交杯酒吗?”奴良滑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萩原研二爽快的说到:“就算不是这次的帮忙,你也是我的朋友!”
只是让萩原研二没想到的是,奴良滑瓢所谓的法子,竟然是带着他,轻易找到了一个借助妖怪的力量偷溜出皇居的贵族小少年,天童丸殿下。
而最令人惊讶的巧合是,这位天童丸殿下,不仅身份尊贵,还认识藤原佐为。
他此次偷偷溜出来,目的正是为了寻找那位据说被天皇赶走了的温柔棋士。在天童丸纯真的认知里,他不懂什么棋艺高低,只知道藤原佐为会耐心陪他游戏,笑容很好看。而那个赢下比赛的菅原显忠,他却本能地感到讨厌。
“他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和讨厌的东西。”天童丸殿下毫不客气的说到,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萩原研二一时有些哑然失笑,心中感慨万分。该说不说,即便是这样的小孩子,但凡能够居住在皇居或是能自由出入其中,其身份和敏锐的直觉,果然都绝不简单。
“所以,你们是要调查佐为君之前下棋输掉的事情吗?”天童丸问道,似乎不是很害怕眼前的大妖怪们。
萩原研二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天童丸小就糊弄他,和他说明了他们遇到了前去追杀藤原佐为灭口的武士,所以觉得藤原佐为当日输棋的事情很有蹊跷。
作为佐为这边的人,天童丸自然是不相信平日里会陪着他踢蹴鞠拍手球的佐为君,会做出违背他棋道精神的事情。
天童丸在看到了躺在床上生病状态的藤原佐为后,完全看不到平日里大大咧咧开开心心的模样。天童丸想让藤原佐为好起来,也想帮助藤原佐为洗刷他的污名,就答应萩原研二帮他们偷渡进皇居了。这条看似无果的调查之路,似乎终于透过这位小殿下,窥见了一丝希望的缝隙。
萩原研二再次化身为那只羽毛艳丽的鹦鹉,收敛起周身气息,藏进了天童丸宽大的袖袍之中。今剑也灵巧地恢复成短刀的模样,被天童丸郑重地佩在腰间。
而奴良滑瓢,这位奴良组的初代总大将,则显露出滑头鬼的天赋神通,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扭曲光影,能微妙错乱人感知的“外壳”之下。滑头鬼正是凭借这与生俱来的能力,才能视寻常结界如无物,悠然自得地出入他人宅邸。
此刻,他便抄着双手,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跟在小殿下天童丸的身后,朝着那戒备森严的皇居入口走去。
或许正是奴良滑瓢那混淆感知的妖力起到了关键作用,又或是天童丸殿下本身就是一张无形的通行证。当这一行奇特的组合穿过皇居结界时,那之前曾将萩原研二毫不留情拒之门外的强大力量,此次竟如同沉睡了一般,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结界的光芒微微流转,却并未发出任何警示,让他们安然无恙地踏入了皇居禁苑之内。
皇居的结界完全是外紧内松,外面密不透风的想个乌龟壳,但是进来之后却没有特别多的限制。毕竟,在皇居里也有很多阴阳师和式神,限制多了他们也会觉得很麻烦的。
来都来了,奴良滑瓢就兴致盎然的跟着天童丸殿下到处乱窜了。萩原研二和今剑则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各自去寻找藤原佐为和菅原显忠比赛当日发生的事情。
根据天童丸殿下透露的情报,萩原研二锁定了皇居内棋待诏的居所。
皇居内的气氛十分的严肃,但是人总是有八卦的欲望的,更何况是难得发生在皇居内的大事情,自然会有采女和殿上人对这件事情的议论。
萩原研二站在树枝上听着大家的话,感受到了藤原佐为不善于维护人际关系了。那些采女和殿上人的言辞间都是对菅原显忠身份的推崇,对藤原佐为虽然冠以藤原这个大姓氏,但是却没有多大本事。下棋下得好又有什么用,平时胜率高,关键的一局却输了。
虽然大部分人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但是萩原研二也听到了几句很有用的话。
藤原佐为和菅原显忠比赛的地点是一座亭子,当时观赛的人是在距离一个人造湖远的地方。两人比赛的时候,就会有人讲两人下棋的落子传递到贵人的面前。
虽然比赛的环境比较静谧,但是也是有人出入的。比如说但是在场的菅原家的武士,转述落子情况的殿上人,以及更换茶水点心的采女。
一个草绿色服饰的采女在和她的朋友交谈的时候,说到了她当时去倒茶水时听到的话:“……藤原棋士当时还说菅原大人换子,真是令人惊讶,藤原棋士竟然会说出这样无理的话。”
另一个深蓝色服饰的采女掩面回应道:“也是菅原大人还愿意和藤原棋士继续下棋,要我说,菅原大人真应该拂袖离场。”
草绿色服饰的采女应和道:“菅原大人在这样的污蔑下,还是能够用高超的棋艺打败藤原棋士,不愧是菅原氏。”
有这样经历的人不止这位采女,萩原研二和今剑通过多方的努力,拼凑除了当时发生的始末,也就如同当时在场的歌仙兼定回忆的那样。
萩原研二可以肯定的是,藤原佐为大概率真的是被诬陷的,但是要怎么找到证据证明呢?
萩原研二准备对藤原佐为的对手,菅原显忠入手。
当他和今剑根据宫里人的口风找人时,远远地就看到了菅原显忠在和天皇下棋的情形——
作者有话说:奴良滑瓢:《滑头鬼之孙》里奴良组的初代总大将,百鬼之王。
交杯酒:可以理解为结拜酒。
采女和殿上人,可以理解为照顾天皇的人。
菅原显忠,污蔑藤原佐为的人。
藤原佐为、天童丸出自《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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