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作品:《风月无边

    第79章 终章 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在李旌暗含担忧的目光中, 两人黑巾覆面,掠入夜空。


    楼宇之上,街道灯光星星点点, 就在她们从李旌给出的缺口掠入宫墙时, 一道冲天火光在皇城外爆发……


    雍帝寝宫中, 烛光熄灭,只有外间留了两盏小灯。


    有李旌暗中操作, 漆白桐打配合声东击西引开暗卫, 辜山月脚步无声滑入室内, 打晕侍人太监宫女。


    偌大宫殿摆着很多炭盆,深秋时节也烘得暖如春日。


    炭火烧燃声中 , 除了雍帝那道年老孱弱的呼吸,还有一道呼吸声。


    辜山月轻如猫儿的脚步声稍稍一缓, 那道呼吸声不属于武功高强的隐匿暗卫,而是属于一个呼吸慌乱不会武功的……女子。


    “啊……嗯!”


    李摇光被辜山月提住后领时,猛地捂住嘴巴,惊恐地回头。


    辜山月将面巾拉了下,她看清辜山月面容的一瞬间,骤然松了口气 , 差点瘫软下去。


    李摇光用气声说:“你吓死我了。”


    辜山月捂住她的嘴, 对她摇头,李摇光扒开辜山月的手,小声说:“我给父皇送了汤, 亲口看他喝了……”


    她的眼睛在黑夜中极亮, 带着恐慌和激奋,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不像是怕的。


    辜山月抱起她,把她带进内室, 雍帝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紧闭,辜山月问:“你给他下了蒙汗药?”


    李摇光摇摇头:“不止,还有毒药。”


    辜山月:“……!”


    “什么毒药?致命毒药?”


    “应当不能一时毙命,我的药是从太医院偷的,只拿到慢性致死的药……”


    李摇光声音在抖,手在抖,脚也在抖,吓得满头是汗,身体发软。


    辜山月难以想象,一个生于深宫长于深宫的姑娘敢药死皇帝,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半晌,辜山月定定地看着她:“为什么?”


    “肯定是他给乌娘娘下的毒蛊,是他害死了她,我要给乌娘娘报仇!”


    李摇光抖如筛糠,泪如雨下,眼底尽是明亮如剑光的恨意。


    辜山月眼睫一抖,忽然滚下一滴泪来,她轻柔擦去李摇光脸上的泪珠。


    “好摇光,不哭。”


    她用力抱住李摇光,李摇光也紧紧回抱着她,使劲擦干净眼泪:“我不哭。”


    “躲好。”


    辜山月松开李摇光,提着剑走到床榻前,记忆里意气风发的男人深陷在被褥之中,皮肉松垮的额头上一层冷汗,眼皮下的眼珠无序转动,像是想要从一场无望梦魇中醒来。


    慢性毒药?


    她要他此刻便死。


    辜山月毫不犹豫拔剑,剑光亮如闪电,抹过雍帝的脖子。


    血流如注,激射而出,染红辜山月半边臂膀。


    “嗬——”


    生死之间,雍帝猛然醒来,挣扎弹动,可他的脖子已经被切开了,鲜血皮肉x层层绽开,发出血液流动受阻的噗噗声。


    “呵。”


    轻如幽灵的笑声。


    雍帝目眦欲裂,眼眶充血眼球暴突,怨毒地伸出枯瘦手指,想要抓她。


    辜山月嗤声,玩闹般轻飘飘挥剑,斩断他的手指,手指“啪啪啪”落下来,比切瓜还要轻易。


    雍帝身体又是一阵弹动,他的血还在喷流,像一条红河。


    辜山月冷眼看他气管被切断无法呼救,生机慢慢流失,那双浑浊眼睛慢慢变得灰白。


    辜山月随手扯下床幔,慢悠悠地擦着长剑,像是在观赏一只濒死的动物。


    她评价:“真丑。”


    床幔半遮住她的脸,雍帝眼珠翻动,模糊中只能看清那柄亮得耀眼的剑,一如记忆深处冷里,那把曾为他斩开荆棘路的无伤剑。


    雍帝大张着嘴,嗬嗬苟延残喘。


    砰一声,辜山月皱眉看去,他竟然还有力气?


    雍帝眼珠已经翻白,可被斩断三根手指的干瘦手掌还在费力地挪动,迟缓到极点,黏稠血迹粘连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指向他床头那只鲜红的珊瑚盒。


    辜山月饶有兴致地看着,等他快要触碰到时,她一剑劈开盒子。


    雍帝已经看不见,却仍旧给出了巨大的反应,身体弹动的弧度比前两次都要大,但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呼吸停止了,面容停在扭曲怨恨的一瞬,满身鲜血,颈部皮肉翻开如恶鬼。


    而辜山月眼睛死死盯着被劈开的珊瑚盒子,闪闪发光的无伤剑碎片流淌而出,刺得人眼睛生疼。


    辜山月眼珠一点点转向已经气绝身亡的雍帝,咬紧的牙关里溢出一丝血气。


    李摇光扒着屏风,将头藏在屏风之后,都不敢回头看。


    一声又一声,噗嗤噗嗤,全是剑刺入身体的声音,鲜血四溅,淋在屏风上如同鲜红热雨。


    李摇光两股战战,等到声响平息,她才颤巍巍地问:“阿月?”


    辜山月拎着那捧无伤剑碎片,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李摇光眼神落在她手中染血的兜子上,犹豫半晌才问:“这,这是?”


    瞧这大小,也不像是父皇的头颅,至于亲眼确认那血腥味冲天的床榻上,到底还有没有人头,李摇光真没这个胆子。


    “无伤碎片,当初我就该带走之后再折断。”


    一想到狗皇帝每日对着碎片聊表哀思,辜山月就恶心得想吐,恨不得回头再补几剑。


    正这时,门外有了动静。


    李摇光一慌:“怎么办?”


    辜山月将她护到身后:“走后门回去,只当你今夜没来过。”


    李摇光听话极了,撒腿就跑,一转脸不慎看到床上的死尸,她腿一软,差点没直接栽倒。


    “阿月!”


    “……姐姐?”


    漆白桐和李玉衡同时闯入,两人第一反应都是迅速关门,但浓郁的血腥味就算是关门,只怕也掩盖不了多久。


    辜山月衣裙染红,面庞溅血,黏稠血珠沿着头发一滴滴砸落在地。


    她就这么安静站在幽深宫殿中,如同暗影里的索命阎罗。


    李玉衡惊得脸色煞白,他手里还拿着公文,想必是有急事禀报才闯入,这一路上被疏散开的守卫,反而方便了他进入。


    他步步往前,直到看清那具面目全非的男尸,脏器外露,血肉翻开,血液还未凝结,带着新鲜的腥气。


    正是他的父皇。


    李玉衡一弯腰哇地吐出来,殿中只剩下他的干呕声。


    等他抬起头时,漆白桐与辜山月并肩往前走,就像是没看到他。


    “姐姐,你……”李玉衡强撑着走过去,拉住辜山月的袖子,“你杀了父皇?”


    辜山月回头,满脸的血,瓷白和鲜红相映,眼珠乌黑。


    李玉衡心头一紧,又怒目责问漆白桐:“你真是疯了,你竟然也敢……”


    辜山月开口,嗓音冷淡到极点,“到现在还要在我面前演戏,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把身带毒蛊的漆白桐送到她面前,再让她一点点发现穿针蛊和师姐以及皇帝的联系,直到最终的真相……桩桩件件,他真是机关算计。


    辜山月想到入宫时城外的火光,想必皇帝今夜死,时间点掐得正好吧。


    难为他这一路的巧思。


    李玉衡慌张:“你在说什么,我没有……”


    辜山月就这么冷冷看着他,他所有的谎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和她已经走到这步,他不能,也不敢再对她撒谎。


    从前他以为辜山月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是他手中如臂使指的剑,可事实告诉他,没有人是任人愚弄的傻子。


    他无法再承受辜山月这样的眼神。


    “咚——”


    李玉衡跪下来,跪得结结实实,空旷殿内回响声巨大。


    跪下时,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姐姐,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你原谅我……”


    就和那天一样,辜山月没有回头,一眼都没多看他,对他的辩解没有丝毫兴趣。


    漆白桐在她身侧,她们旁若无人地走在皇帝新死的宫殿中。


    即便她们是凶手。


    “姐姐!”


    脚步声依旧离他远去。


    父皇死了,可皇帝不死,他会接过权柄,成为这座宫殿新的主人。


    他是皇帝。


    李玉衡骤然怒吼:“辜山月!你是弑君凶手,通缉榜一放,你逃到天涯海角都不得安宁!你永远都得不到自由!”


    那道脚步声终于停住。


    辜山月回头了。


    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向他,像是此生第一次认识他。


    李玉衡的色厉内荏瞬间被戳破,他眼泪纷纷如雨,脸颊苍白得像是雨中纸花。


    他哀求 :“姐姐,我会帮你的……”


    求你留下。


    不要抛下我。


    辜山月轻轻笑了:“那我就唱一场亡命天涯的戏。”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李玉衡,面对辜山月,他匮乏得像一截死透的枯枝,是鸟儿不愿落脚的泥泞地。


    他脏兮兮地伸出手,怎么可能抓得住清风。


    辜山月转身离开,和漆白桐并肩。


    李玉衡紧紧攥住心脏,颤抖着张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和她的缘分,断了。


    城门。


    风雨潇潇。


    灯火通明。


    辜山月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围上披风,快步上了马车。


    马车内坐着方挽晴,她一见两人便哽咽了,但时间紧急,话来不得多说。


    她亲自带着两人出城,即便今夜三皇子汇聚流民造反,太子压制反叛,但陛下身死的消息还未传出,平辽王府的面子城防还是要给的。


    马车奔远,两匹快马系在无人林间,两人在马车上迅速换过衣裳,血迹处理干净,换过斗笠披风上马。


    方挽晴站在马车前,千言万语在心间,最终只有一句话。


    “一定要记得,王府就是你们的家,我和王爷在辽东等着你们!”


    漆白桐回首抱拳:“母亲,再会。”


    方挽晴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马匹如风雷疾驰而出,转眼间奔入密林,再也不见踪迹。


    盛京的梆子一声又一声,原野的快马奔上一个又一个山头。


    山峰陡奇,日出雾散,马儿悠闲地踱步吃草,两道人影在晨光中依偎。


    “阿月,雨停了。”


    “阳光也很好。”


    “我们接下来去哪?”


    “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敢不敢?”


    “我求之不得。”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还有一些小问题譬如鹤鸣公子、剩下两枚起火箭留到番外讲,番外大概两周更完,随榜更,包括少年漆月篇、将军女侠篇、雪狼云豹篇三个小剧场,敬请期待[墨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