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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风月无边

    第31章 恨火燎原 “你喜欢辜山月。”……


    在晨光洒落之前, 漆白桐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从未停留过。


    他该去给辜山月做早膳了。


    辜山月早上饱饱吃过一顿,又在凉爽秋风中练了会剑, 直到漆白桐给她擦汗时, 大夫带着药箱匆匆走过, 她才想起来这院子还有一个西枫。


    辜山月随口问道:“西枫情况怎么样?”


    漆白桐给她擦汗的手一顿,答道:“大夫给他用的都是最好的药, 伤势不重, 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辜山月想到西枫昨日浑身是血的模样, 这还叫伤得不重?


    虽说皮外伤居多,但单单只是流这么多血, 也足够叫人受罪。


    转念间,漆白桐覆盖着无数陈年伤疤的身体又浮现在辜山月脑海里。


    或许对他看来, 这种伤确实不算重。


    从前只看到漆白桐身上无数愈合的伤疤,并没有太大冲击力,可见到西枫的惨状,辜山月似乎也能想象到漆白桐受伤时血肉淋漓的模样。


    “阿月?”漆白桐拍她的肩唤她,“你怎么了?”


    辜山月抬眸,他墨黑眼瞳里清晰映着她的倒影, 眸光温和。


    “你……”


    辜山月刚说出一个字, 忽然被小屋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打断。


    “滚开!都给我滚开……”


    嗓音喑哑干涩,像只嘶吼的困兽,全然没有辜山月听戏时的清亮婉转。


    大夫吓得跑出来, 对着辜山月直作揖, 作完揖扭头就跑了。


    辜山月也没拦人,她皱眉径直走过去,“啪”一下推开门, 阳光携着浮动灰尘一齐泄进稍显昏暗的屋子。


    西枫半撑着身体,滴血的手掌发着抖,明显瑟缩了下。


    看清辜山月之后,他眼中涌出怒火,拍着床色厉内荏道:“你卑鄙无耻!我绝不会放过你,迟早有一天,我要杀……”


    话还没说完,漆白桐跨步跃过去,大袖飞扬,扬手甩了西枫一耳光,干脆响亮。


    西枫本就带着伤,刚醒来大闹一通,梗着脖子昏昏沉沉,哪里受得住漆白桐毫不收力的一巴掌。


    他头一歪跌回去,又晕了过去。


    漆白桐心头一阵畅快,回首道:“现在好了,我去把大夫请回来。”


    辜山月看看闭目不醒的西枫,对漆白桐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漆白桐面上露出个羞涩的笑。


    昨日从辜山月的态度他就看出来,西枫虽然也和乌山玉有关,但辜山月心中的地位完全不能同李玉衡相提并论。


    辜山月唯一在乎的是人活着,既然如此,他何必客气。


    仗着辜山月重诺就上下蹦跶,妄图刺杀辜山月,甚至毫无廉耻地脱衣勾引辜山月……这样的男人,漆白桐怎么可能手软。


    虽说伤重,但西枫身体底子不错,白天醒来过好几次,每一次都骂骂咧咧地闹腾,全都被漆白桐武力镇压,他压根不把西枫当个病患。


    毕竟漆白桐自己身上也还带着伤呢,于他而言,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凭什么被特殊照料。


    西枫被他扇得头晕眼花,本来只是身体受伤,这下脑袋也开始晕眩,呕吐不止,人彻底蔫下去了。


    漆白桐这才满意地收手,辜山月心肠软,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人物。


    内外汤药日日灌着,西枫稍稍恢复,也不闹了,每日阴沉沉地望着窗外,看见辜山月就死死盯着她。


    辜山月自然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目光,x没事人一样好吃好喝溜达。


    直到西枫又一次在窗户缝里盯她时,辜山月正好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转头瞬间捕捉住他的目光。


    西枫盯了几天,辜山月都无视他,突然这么直勾勾看他,他一惊,有种地下生物猛然暴露在天光之下的感觉。


    他下意识躲开眼神,却又觉得自己失了气势,立马又瞪回去。


    辜山月走过来,抱胸站在靠在门框上,西枫清秀面庞恶狠狠地瞪她。


    辜山月轻笑:“想杀我?”


    “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


    西枫狠话只放到一半,漆白桐幽灵似的飘过来,站在辜山月身后,默默举起了手掌。


    他敢接着说,漆白桐就敢一巴掌把他扇晕。


    西枫咬牙切齿:“……无耻!”


    辜山月走进屋子里,随意往桌上一坐,居高临下望着西枫。


    “皮外伤不论,你这身子即便养好,也拿不起武器,你还怎么杀我?”


    她这话其实很诚恳,是想劝西枫知难而退。


    但说得太过直接,尤其辜山月那副超然世外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完全让这句话变了味,像是一句胜者对手下败将的傲慢羞辱。


    西枫小脸气得绯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有本事你杀了我!只要我还活着,我绝不会放弃报仇雪恨!”


    辜山月眼神冷下来,漠然落在他面上,修长手指在敲在腰间剑鞘上。


    那种打量的眼神,不像在看活人。


    西枫瞬间意识到,辜山月动了杀心。


    他心头胆寒,狼狈地转开目光。


    此时此刻,若是辜山月出手,他必定血溅当场。


    可这种示弱的姿态叫他羞愧难当,只能劝自己,忍得一时方有来时。


    清脆的敲击声停下,西枫心跳也停了一瞬,余光扫过去,无垢并未出鞘。


    辜山月面无表情道:“你能活着,是因为师姐不许我杀你,她把你当做弟弟。”


    “弟弟?”


    这两个字似乎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经,西枫已然忘了无垢的威胁,满脸都是嘲弄的狰狞笑意。


    “一个欺师灭祖,害死我父亲的人?竟然说得出这种令人作呕的话?”


    辜山月眉头跳了跳,手痒得很,很想一剑斩了面前的人。


    她磨磨牙:“杀西天昭的人是我,不是师姐。”


    “是你还是她有分别吗,你们涿光山师姐师妹亲热一家,她是我血蜃楼的叛徒,也是她亲自带人围攻血蜃楼……”西枫眼眶滴血般通红,恨恨道,“怎么?她留我一命我还要谢她?她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难不成我还要追忆缅怀她,去做朝廷的走狗吗?”


    辜山月皱着眉,无法反驳。


    一直沉默的漆白桐向前一步,同辜山月并肩站着,冷眼开口。


    “当年血蜃楼作恶多端,趁着天下大乱朝廷无力监管之际,残害毒杀了多少百姓。你当真不知道西天昭在民间的食人恶名吗?这样的人,即便不是乌娘娘,也迟早会被江湖侠士和朝廷剿灭。你作为其子,尚且年幼,乌娘娘念及旧情护住你的性命,不然只怕你要被群情激奋的江湖中人和饱受迫害的百姓徒手打成烂泥,也难解他们心头之恨。”


    辜山月立马点头:“就是这样。”


    这种话她想不到也说不出,才被西枫诘问住,但绝不代表师姐就是他口中的无情无义之人。


    师姐当年多次规劝西天昭,终究无用


    血蜃楼一日日地扩张,抓走的百姓越来越多,练出的各种诡奇药物大范围散播,不知道害死多少人,整个江湖乌烟瘴气,百姓举家搬迁,只为了避开血蜃楼的魔爪。


    摧毁血蜃楼,江湖和朝廷都势在必行。


    “说得好大义凛然,既然乌娘娘是菩萨在世,那为什么除了父亲,那些从来没做过恶事的丫鬟小厮、照顾我的奶娘,甚至楼中的几岁小童也全都惨死于你所谓的正义之士手中?”


    西枫似笑似哭,身上伤痕崩裂出血,吼得撕心裂肺:“所有人!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让我活着!”


    这一刻,很难说清楚他到底在恨谁。


    少时他恨乌山玉,她在他心中是披着画皮的恶鬼,后来随着年岁见长,他也知晓是非曲直。


    可他的一生已然如此,刻骨仇恨是支撑他活下来的支柱。


    不恨她,又该去恨谁?


    漆白桐沉默一瞬:“那一战有无数人涌上血蜃楼,有人以除恶之名趁机作恶,他们隐匿在人群中,他们该死,但你不能将所有罪名压在乌娘娘头上,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漆白桐没有见过乌山玉,但她在宫中的短短几年间,皇城内卫司刑罚是最轻的,他受的罪是最少的。


    乌山玉即便杀师,最重道义的江湖众人也从无微词。唯有惋惜,她去得太早。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乌山玉一生磊落坦荡。


    西枫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知道,所以才痛苦。


    他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恨,那就恨她。


    恨她抛下他,恨她护着他,最恨她早早死去。


    乌山玉怎么能死,即便是死,也该死在他手上。


    凭什么徒留他一人恨火燎原,浮沉苦海。


    他的怨恨,他的情仇,全都没了出口,只能堵死在这具躯体里。


    西枫按着胸口,吐出一口血,脱力跌了回去,两眼大睁望着飘荡的床帷。


    那像是乌山玉举剑回身朝他笑时,飞扬而起的皎白裙摆。


    他扯了扯染血的嘴角,闭上了眼睛。


    辜山月眼眸静静望着他,方才她还厌恶着他,可此时,却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知道那种感觉。


    天地空荡,唯有自己被无声地抛下。


    无论她如何费尽心力,穷尽一生,也无法再找到那一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断了一臂,她可以习惯,但永远残缺。


    辜山月无声叹了口气:“当年那一战后,是师姐拖着病体,亲自将你送去万蝶花谷,托谷主照料。”


    辜山月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她一直记挂着你呢。”


    西枫一动不动,胸膛起伏微弱,面色青白死人一般,像是没听到这句话。


    辜山月和漆白桐对视一眼,两人离开,背影远去。


    寂静室内,西枫紧闭的眼角淌下一行泪。


    他转过身,脸埋进枕头里,嗓子里溢散出破碎如小兽的呜咽。


    自那日后,满腔愤恨的西枫似乎平和不少,不再把杀辜山月杀李玉衡挂在嘴边,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尤其对扇了他好几巴掌的漆白桐,总是阴阳怪气。


    漆白桐来给他送药,如今他身体修复不少,不需要大夫时时照看。


    漆白桐也没有任何和他交谈的念头,托盘往桌上一放,就要离开。


    靠在床头西枫把书一合,叫住他:“漆白桐是吧……”


    漆白桐置若罔闻,西枫接着道:“你喜欢辜山月。”


    他语气肯定,成功让漆白桐停住脚步。


    漆白桐回头,眼底冷光浮动:“与你何干?”


    最开始他对西枫的忌惮已经散去,西枫无心,辜山月无意,不过是个暂住的过客罢了。


    更何况,西枫如今满身伤疤,日后就算他脱光了站在辜山月面前勾引她,辜山月也只会觉得丑陋。


    想到这一点,漆白桐心情松快了些。


    西枫随意翻着书,语气嘲讽:“当然和我没关系,像你这样的,永远都会像在戏楼一样,眼睁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入罗帐。”


    他笑起来,似乎觉得这是件极其有趣的事。


    第32章 取悦 “我是极会勾引女人的……”……


    漆白桐不做声。


    西枫笑了会, 抬头一看,漆白桐冷白面庞上黑瞳幽幽,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给他一巴掌。


    西枫龇着牙瞬间收了, 咳了一声。


    “就知道在别人面前厉害, 怎么不见你在辜山月面前厉害, 又是个胆小鬼。”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像是说给漆白桐听, 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漆白桐站了会, 什么也没说,也没抽他就离开了。


    辜山月这两天没怎么出门, 一直在院子里练剑。


    漆白桐知道,她想乌山玉了。


    看似无情之人, 最为长情,她永远都在怀念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漆白桐正因为知道乌山玉在辜山月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所以知道比起李玉衡,他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胆小,他只是安静而又贪婪地触碰着一片本不属于他的月光。


    就像一只不知何时就会被驱逐的惊弓之鸟,又何谈勇敢。


    院中多了个西枫, 对辜山月来说影响不大, 西枫日日窝在屋子里,就算出来遛弯也是夜深人静时,偷偷出来坐在院子里抹眼泪。


    辜山月只当不知道, 漆白桐更是无视西枫, 每日唯一在意的只有辜山月的衣食住行。


    一日日下来,辜山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任x何事宜都被漆白桐打理得妥当舒适。


    他的照料如露水渗进草地, 悄无声息,但草叶摇摆葱绿,更加生机勃勃。


    这天早上,才吃过饭,辜山月正考虑着要不要出去转一圈,忽然耳朵一动,看向微微摇晃的院门。


    正在晾衣服的漆白桐动作也顿住,瞬间看过去,手已经摸上了腰间长刀。


    “谁!”


    一个金钗珠翠满头的脑袋探进来,讪笑道:“是我。”


    “摇光,怎么不进来?”辜山月朝她招手,眼底有笑意。


    李摇光低着头,一点点挪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熟人,正是南星。


    漆白桐一眼看见南星,想到某些事情,眼神瞬间森然。


    南星抖了下,直往李摇光身后躲,李摇光也满脸心虚,挪到辜山月身边,小心翼翼伸手拉拉她的袖子。


    “你还生我的气吗?”


    “嗯?生什么气?”辜山月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都怪我带你去戏楼,还介绍什么西枫,狗屁西枫,又害你差点出事……”李摇光期期艾艾地说,边说边看辜山月的脸色。


    辜山月毫不在意,挥手道:“我不怪你,他又伤不了我。”


    “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李摇光愁苦模样瞬间抛开,笑嘻嘻地抱住辜山月的手臂,“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想来道歉,又怕你生气,就在家里打听,可你总是不出门,我实在憋不住就来找你了。”


    “都是小事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辜山月轻拍了下她的脸蛋,目光落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南星身上,“带他来干什么?”


    李摇光闻言,松开辜山月,把低着头的南星拉到她面前。


    “南星跟了我,以后就不在戏楼唱戏了,我给他赎了身,今天也是特意带来,让他跟你道个歉。”


    南星立马弯腰,都不敢看辜山月,一个劲地说:“月姑娘,我对不住你,当时是我利欲熏心胆大包天,才……”


    “好了,”辜山月不耐听,对李摇光道,“他不用说这么多,以后南星是你的人,我不会找他麻烦。”


    “不是怕你找麻烦,这可是我第一个正经纳进府的男人,总得带来给你看看,”李摇光又亲昵拉上辜山月的手,“对了,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刚脱了裤子要上呢,吓得我提着裤子就出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这西枫是从前血蜃楼的遗孤,报仇来了。”辜山月说得轻描淡写。


    “血蜃楼!”


    李摇光惊呼,当年这血蜃楼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中原武林之毒瘤,没想到她还能亲眼见到血蜃楼的人。


    她激动起来,啧啧道:“他们也没长三头六臂嘛,那西枫出身魔窟,长得还挺俊,戏唱得也好,也是奇了。”


    “他确实唱得不错。”辜山月点点头。


    她少时也见过西枫,还为他同师姐闹过别扭,那会的西枫少年刚抽条,清秀漂亮,扮起花旦来有模有样,师姐经常会去见他,也会听他唱戏。


    “你知道他是怎么混进去的吗?”李摇光说起这些最起劲,头上钗环叮叮当当作响,“戏楼这些名号都是一个个继承下来,前人走了后人接上,上个西枫被一个南上做生意的女豪商买走了,这个西枫就趁机进了戏楼……”


    两人一人一个躺椅,手拉着手聊得热火朝天。


    只剩下南星和漆白桐面面相觑。


    南星看了眼冷面的漆白桐,站在原地,稍显尴尬,可李摇光正和辜山月聊天,哪里顾得上他。


    “坐会吧。”


    好歹也是客,既然他已经是李摇光的内宅之人,漆白桐自然不会故意给人难堪。


    “啊,好。”


    南星跟着漆白桐,在院中石桌前坐下,漆白桐先给辜山月李摇光上了热汤糕点,才带着一壶茶回来,给南星也倒了一杯。


    漆白桐很适应两人之间的沉默,只有南星一个人坐立不安。


    他如今在公主府中安身立命,而辜山月显然是李摇光的好友,漆白桐又是辜山月的相好,若是他给辜山月吹枕头风,辜山月对他表露不喜,只怕李摇光也要厌了他。


    “漆公子,前些日子是我不好,我以茶代酒,向你赔个不是。”


    南星举杯,漆白桐应了声,面色冷淡。


    又坐了会,南星有心讨好,开口道:“漆公子,月姑娘容貌姣好,武功高强,还只偏爱你一人,可真是叫人羡慕。”


    提到辜山月,漆白桐眸光微动,看向他。


    南星本来只是想恭维一句,可说到最后,话里还是带上了羡慕。


    漆白桐本来不欲和南星多说什么,但想起辜山月在戏楼里被勾起兴趣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是该聊一聊。


    “为何羡慕,公主府中不也只你一人吗?”


    南星摇摇头,笑意里带着苦涩:“我只不过是有个明面上的身份罢了,公主这样的身份,后院里多的是连身份都不要,也愿意侍奉公主的男人。”


    漆白桐听得微微皱眉:“那你要和别的男人……”


    “争宠,”南星说出这个词,叹了口气,“幸得公主对我善良温柔,可即便如此,后院里那些男人各有千秋,我在其中也不过尔尔,勉强分得几分宠爱罢了。”


    漆白桐听着,不免想到辜山月,想到太子、西枫、以及从前的南星……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男人扑上来。


    而他如今能仰仗的,也不过是辜山月对他那一丁点的在意。


    沉默片刻后,漆白桐低声问:“你都是怎么……争宠?”


    说到争宠二字,他还是不太习惯。


    南星眉毛高高扬起,看了眼不远处的李摇光,也压低声音:“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即便是在戏楼里,我也是极会勾引女人的……”


    说到这,南星停住,又想起了唐僧似的辜山月。


    漆白桐坐直,立马追问:“怎么勾引?”


    “这就讲究技巧了,首先是自个的身姿模样,脸蛋漂亮,眼神勾人,皮肤白嫩光滑,腰肢得细……”


    南星一边说,漆白桐一边对应到自己身上。


    脸蛋还行,眼神勾人……他不太勾人,至于皮肤,他浑身是疤,腰身勉强算窄,但和南星弱柳扶风的模样也相去甚远。


    漆白桐脸色微沉,南星眼神落在他身上一打量,赶紧道:“不过我向来主张,个人有个人的风姿,像你这样劲瘦身强的,也有自个的好处。”


    漆白桐想了想:“什么好处?”


    “耐玩啊。”


    南星脱口而出之后,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冒犯了这黑面阎王似的漆白桐。


    可漆白桐不生气,还用眼神催促他赶紧往下说。


    南星放下心来,滔滔不绝:“像我们这样的,总得费尽心思多搞些小花招来取悦女人,而你身强力大,就算没那么多花招,只干正事,想必也能伺候得人家满意,我说得对不对?”


    漆白桐此时看着很好说话,南星也敢开他的玩笑了,朝他眨巴眼嘿嘿笑着。


    漆白桐:“……”


    压根就没到这一步,他怎么知道对不对。


    “那若是她心里更喜欢别人呢?这些好处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吧?”漆白桐语气沉寂了些。


    没想到看似冷峻的漆白桐心里还有这种小心思,南星暗笑,面上分毫不显,热心地给建议。


    “喜欢这种事,哪能天长地久?她今天喜欢你,明个就可能喜欢别人,但只要你会用招,没准后头她又会喜欢你呢?”


    漆白桐急忙问:“什么招,怎么用?”


    “食色乃性也,女人当然也是如此,只要你在吃和睡上让她离不开你,就算她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迟早也还会回到你身边。”


    南星说得眉飞色舞,漆白桐听得很认真。


    食,辜山月确实很喜欢他做的饭。


    色,就只有温泉夜那一次尝试,辜山月也表示了满意,但绝对达不到离不开他的程度。


    “怎么才能让她离不开呢?”漆白桐虚心发问。


    “那你就得下苦功了,模样手艺都能钻研,”南星继续传授自己的秘籍,还不忘宽慰漆白桐两句,“月姑娘这种江湖侠女的口味我说不准,但她既然看上你了,就说明你肯定有吸引她的地方呀。”


    这话一说,漆白桐眼神黯淡两分,他最吸引她的地方,应该是他的笑了。


    因为他笑起来有和太子一样的虎牙。


    南星一看说岔了,赶紧把话题拽回来:“我看你投缘,送你一本戏楼秘不外传的好东西,保准有奇效。”


    他悄咪咪从袖子掏出一本小册子,做贼似的塞到漆白桐手里。


    漆白桐随手翻开,只看了一眼,瞬间合上,耳朵立马红了。


    “这,这是什么?”


    第33章 勾引她 他像条被拉紧项圈的狗


    南星掩唇而笑:“自然是伺候人的好东西, 你跟着学多钻x研,没有女人不喜欢。”


    漆白又看了眼手里的小册子,烫手似的迅速塞进怀里, 对南星拱手道:“多谢。”


    “不必客气, 日后若是有什么问题, 还来问我,我诚心希望你和月姑娘能好好的。”


    毕竟漆白桐实在好说话, 若是以后月姑娘家里换了个凶巴巴的少爷, 可没这么好相处。


    漆白桐闻言, 坐直了些,郑重道:“感激不尽。”


    小院子里两波人, 宾主尽欢,都聊得很开心。


    忽然“啪”地一声, 屋门打开,披着衣裳的西枫走出来,往门上一靠。


    李摇光一看,嗷一嗓子叫出来,南星也吓得脸都白了。


    “他怎么在这?!”李摇光抖着手指西枫。


    辜山月十分淡定:“他在这养伤,伤好就走了。”


    “谁说我要走, 既然你救了我, 我住下就不走了。”西枫一摊手,把人吓着反而很得意似的。


    话音一落,漆白桐的脸沉下来。


    南星看看漆白桐, 又看向西枫, 觉得自己似乎悟出了什么。


    难道辜山月真正喜欢的人是西枫,所以即便西枫刺杀她,她也要将人留下来养伤, 怪不得连漆白桐这样沉稳的人都要向他讨教手段。


    “由不得你走不走,”漆白桐嗓音冷漠,上前一脚把人踢进去,砰地关上门,回身朝辜山月温柔一笑,“你接着玩,不用管他。”


    说完,他走回南星身边,南星莫名一抖。


    这样看来,还是李摇光的内院好,起码没有武林高手时不时给他一脚。


    几个人聊得很好,李摇光还留下用了一顿饭,黄昏时分才走。


    院子里笑闹声散去,只剩下辜山月和漆白桐两个人。


    夕阳暖黄光线投下来,打在辜山月面上,发丝金黄,睫毛也金融融,眼底都是放松的笑意。


    漆白桐看着她,也不自觉笑起来。


    即便今天一天他都没机会和辜山月说上几句话,李摇光完全占据了辜山月的所有时间,但辜山月这几天的沉闷心情似乎被李摇光打破了。


    比起自己的想法,看到辜山月开心,他更开心。


    “漆白桐。”辜山月唤他。


    “我在。”


    漆白桐走过去,辜山月眯着眼睛看他从逆光中走来的身影,懒洋洋问道:“你和南星聊得挺好,聊什么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漆白桐和别人聊得有来有回。


    漆白桐指尖蜷了下,想到胸口的小册子,顿了下,才道:“他教我,怎么伺候你。”


    面对辜山月,他很难说谎,也不想说谎。


    即便一句话说完,他整张脸都赧红一片。


    辜山月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意思,只“哦”了一声,朝他招招手。


    漆白桐俯身下来,辜山月开口:“忽然想起来,我是你师父,可我好像什么都没教你。”


    那时随口一说,漆白桐还行了拜师礼,漆白桐把她当师父一样伺候,但她转头就这事抛到了脑后。要不是今天漆白桐说南星教他,她都快要忘干净了。


    看辜山月苦恼的样子,漆白桐手指轻抚过她微拧的眉心,缓声道:“这样也很好。”


    他原本就有个师父,但他怎么可能拒绝拜辜山月为师。


    只要能让她们之间的联系更深一层,更复杂更难解,任何关系他都甘之如饴。


    一条又一条,他渴望有无数条线连在他和辜山月之间,解都解不开。


    这样即便是想抛下他,也要稍稍费些神呢。


    “是吗?”辜山月疑惑,“一个什么都不教的师父,不算失职吗?”


    “怎么会呢,”漆白桐笑起来,冰寒目光融成春日溪流潺潺,他蹲下她身边,轻握她的手,“我可以为你打理琐事,可以同你一起练剑,可以与你飞过无数山头,可以每天都看到你……这是我这么多年来,过得最简单快乐的日子,是因为有你。”


    辜山月眉头舒展开,嘴角带上轻松笑意:“听你这么一说,我这个师父也做得挺好的嘛。”


    虽然好像没做什么,但徒弟满意,就说明师父也不赖呀。


    “不止是挺好,是太好了。”


    漆白桐理好她微乱的长发,仰面看着她,眸光漆黑明亮如星子。


    在她身边,过去的所有苦痛折磨都能远去遗忘,他感受到莫大的幸福。


    他凝望着辜山月,辜山月澄澈眼睛也望着他。


    暖阳余晖下,目光纠缠。


    漆白桐心脏扑通扑通,像是迎风飞扬的旗帜,鼓动不止。


    辜山月眼睛一眨:“好徒儿,师父饿了。”


    漆白桐微怔,随即轻笑,唇边露出一点虎牙尖,发丝还散发着毛茸茸的暖光,让沉静冷峻的脸庞,也显出几分可爱。


    “我去做饭。”


    辜山月盯着他,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漆白桐也不反抗,任由她揉面团似的,又捏又扯,脸上甚至还一直带着笑。


    他喜欢她靠近他,任何方式都喜欢。


    辜山月玩了会,才抬起眼,漆白桐就这样安静温柔地看着她。


    辜山月轻拍他的头,哄小狗似的:“真乖。”


    漆白桐笑意加深,眼睛越发地亮,克制住更多的冲动,只用头蹭蹭她的手。


    晚上吃过饭,辜山月一直没看见漆白桐,平时漆白桐一直在她身边,一转头就能看到。


    即便是夜里,只要她还未睡下,他就一直在。今天忽然看不见人,还有些不习惯。


    辜山月梳了两下头发,眉头皱了,梳子一扔,起身走向西屋。


    她得去看看漆白桐在干什么。


    月亮如银盘,夜风凉如水,虫儿鸣叫。


    西屋门虚掩着,辜山月想也没想,不客气地推开门:“漆白桐,你……”


    月色如流水倾泄,一点烛光在风中不住摇晃,投出光影,掠在床上线条流畅的年轻躯体上。


    漆白桐像是受惊,回头看向她,劲瘦修长的身体只穿着一条里裤,薄薄一层肌肉随着动作涌动。


    而肌肉之上,缠着条条黑绳,如同暗夜里蔓延出的蛇影盘踞而上,莫名情色。


    “阿月……”他薄唇张开,沙哑唤她。


    辜山月眼神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身体,又从下到上看向他微红的脸庞。


    在漆白桐隐隐带着期待的眼神中,辜山月给他盖上了毯子,贴心道:“穿怎么少,小心着凉。”


    漆白桐泛红脸庞瞬间白了,身体僵硬,他以为她喜欢这样的,就像西枫那天一样。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是因为他身上都是伤疤,让她倒胃口了吗?


    漆白桐不敢看她的眼睛,眼睫颤抖着垂下来。


    辜山月转过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咦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在勾引我?”


    漆白桐心头重重一跳,干涩开口:“我……”


    辜山月回过身来,歪头打量着他:“这就是南星教你的?”


    漆白桐面如火烧,完全不知道辜山月是喜欢还是讨厌,心跳震耳欲聋,他只能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本册子里,确实有这样的招式,但他是想起戏楼那天她和西枫的独处,所以才扮成这样。


    辜山月抱着胸,漫步走到床前,气定神闲地挑开她刚盖上的毯子。


    漆白桐指节发白,将毯子攥得那么紧,可辜山月随手一挑,轻而易举就拉开,让那具伤疤遍布,微微泛红的冷白劲瘦身躯暴露在她目光之下。


    “原来是特意装扮给我看的,怎么不说?”


    辜山月啧声,像是在怪他,差点让她错过好戏。


    漆白桐薄唇动了动,在她直白注视的目光下,偏过头去,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毯子,哑声道:“怪我不好。”


    辜山月眼睛亮着,对他这幅模样很新奇。


    也是奇怪,西枫那天光着身子站在她面前,皮肤奶白漂亮,她的心情也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像在看一副落笔工整的美人图。


    可偏偏漆白桐,每一处都让她觉得有意思。


    不敢看她的眼睛,颤抖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唇,侧过脸时绷紧的肩膀线条……


    漆白桐和旁人不一样。


    床榻下陷,淡淡木槿叶的气味散开,辜山月坐在了床边,在靠近他。


    漆白桐明明没看她,可浑身感官似乎代替了眼睛,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那只手伸过来时,漆白桐胸膛起伏,汗毛都要炸开。


    “怎么不看我?”


    辜山月捏住他的下巴,强硬让他转回脸,又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


    漆白桐仰着面,嘴唇紧紧抿着,眼睫抖得如同狂风中蝴蝶振翅,睫毛下是漆黑而无措的眸光。


    “我让你看着我。”


    辜山月手指用力,在他下巴捏出一个红印。


    她手指又摩挲了下,像是安慰。


    漆白桐被她赐予的疼痛刺激到,腰腹肌肉亢奋战栗。


    他终于抬起眼,望向辜山月。


    和他想的一样x,辜山月正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端详着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


    “你害怕吗?”辜山月问。


    她们离得那么近,辜山月说话时的气息,拂在他脸颊上,温热微痒。


    漆白桐仰首,喉结快速滚动:“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抖?”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辜山月手掌也落在他灼烫胸膛上,按了按,石头一样硬。


    漆白桐腰腹绷紧,低低闷声喘了下,难以平复呼吸。


    他不是怕,是兴奋。


    兴奋地血液都快要烧起来了。


    “你抖得更厉害了?”


    辜山月探近,望着他的脸,手指顺着黑绳勒紧的痕迹抚摸,勾住喉结下的皮绳拉了拉。


    漆白桐就像条被拉紧项圈的狗,往前跌去。


    可那双幽黑的眼睛,绝不是条只会讨好人的狗,是要将香甜血肉咽进去的野狼。


    第34章 奔流情火 “阿月,吻我好不好”……


    漆白桐手掌撑在辜山月腰后的床榻上, 只要一用力,就能紧紧揽住她的腰肢,把她按进怀里, 猛兽般凶狠进食。


    可他颤栗着, 维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 望着她发出恳求。


    “阿月,吻我好不好。”


    辜山月手指还挤在他胸前的皮绳里, 闻言抬目, 松开了手指。


    皮绳“啪”一声弹回去, 那片胸口瞬间被打得通红。


    漆白桐呼吸急喘,弓着腰, 整张脸红透,额角甚至爆起了青筋。


    辜山月本是无心之举, 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她摸摸他胸口的红痕,那块皮肤烫得厉害,微凉手指抵在上面几乎要被烫化。


    这个人简直像把琴,辜山月随手一拨,已然琴弦震动,情潮漫天。


    辜山月喜欢这种感觉。


    漆白桐还在喘息, 他从来不畏惧疼痛, 可此时他却想退缩,他害怕无法掌控的身体露出更多癫狂丑态,吓到眼前的人。


    幽暗深潭之下明明波涛骤起, 浪潮奔涌, 可水面之上只泛起细细涟漪,生怕惊飞了踩在水面,欢快梳理羽毛的小鸟儿。


    忽然。


    辜山月手掌按上他的胸膛, 压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仰头吻上他的唇。


    漆白桐烫得厉害,像是有一团烈火烧在薄薄皮囊之下,时刻就要冲破阻碍迸发出灼人烈焰。


    可他一动不动,任由辜山月啄啄他的唇,澄澈眼睛还好奇地看着他的反应。


    她把他当做一场新奇的游戏,一个反馈未知的玩具。


    她啄了两下,漆白桐僵得厉害,似乎连呼吸都静止。


    这反应让她觉得无趣。


    辜山月正要退开,后腰猛然压上一只火热手掌,方才静止的呼吸此时激烈粗喘,覆盖上她的唇。


    仅仅是如此,他已经激奋得不像样子,眼底一片猩红血丝,呼吸潮湿滚烫。


    他就这么贴着辜山月的唇,浑身颤抖。


    辜山月眨眨眼睛,往后退了退:“你……”


    只说出一个字,漆白桐像是远离水源的狼群般片刻不离地追上来,吻住她的唇,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按在她后颈,将人紧紧压在怀中。


    这个吻,终于开始像样。


    简直像是失了神智,和平时沉静内敛的漆白桐完全不同。


    漆白桐吻得凶猛而激烈,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皮,半遮住他放大抖颤的瞳孔。


    辜山月大睁着眼睛,清楚看见他酡红的脸神情迷醉,像是即刻死了也甘愿的意乱神迷。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漆白桐脸上看过的表情。


    不得不说,他勾引到她了。


    辜山月一直平稳跳动的心脏,跳得快了些。


    她想要漆白桐露出更痴狂的模样,那一定会更刺激。


    辜山月毫不犹豫,抱住他肌肉隆起的脊背,如他一样张开唇,将这个吻变得你争我夺般猛烈。


    漆白桐确实失了神智,这一刻,掌控身体的不是理智,而是耀亮炽烈的奔流情火。


    他想要抱着怀中的人,就这样地久天长,就这样被这烈火烧死最好,只要他尚带余温的灰烬能轻轻绕过她的指尖,他便满足得不知如何是好。


    “嘶——”


    辜山月吸气,往后仰头。


    漆白桐失神地往前追,想要将猎物再拖回他情热的巢穴。


    辜山月抬手掐住他靠过来的脖子,手掌微微用力,漆白桐瞳孔微缩,闷声一喘,嗓音粗粝又渴求。


    “阿月……”


    辜山月按了下他滑动凸起的潮红喉结,另一只手擦掉唇边的血丝。


    漆白桐终于回过神来,见到她唇边的鲜红,猛然一惊。


    “你伤到了?”


    辜山月嘶声,落在漆白桐脖颈上的手往上滑,陷入他潮热的口腔,指尖按在他的虎牙尖上,指腹来回滑了滑。


    “怎么跟狗似的,尖牙利齿。”


    虎牙尖利,一不小心就会划破唇舌,方才他又太过亢奋……


    冷静下来的漆白桐虽然身体火热,脸庞还是一片绯红,呼吸都没平稳下来,但眼神中的凶性和那股侵略感已经尽数收敛。


    他顺从地任由辜山月手指在他口中摸索,指尖对他的虎牙又掰又摸。


    漆白桐薄唇张得更开,嗓音稍稍含糊:“它伤了你,我把它磨平。”


    辜山月瞬间抬目摇头:“不行,不准磨。”


    她的反驳斩钉截铁,漆白桐还泛着幸福余韵的脑子嗡地一声,忽然清醒一瞬。


    辜山月当然不会同意。


    他得到的一切眷顾,都来自于与这枚和太子相像的虎牙,他怎么会得意猖狂到这种地步,想要将虎牙磨平。


    “我……知道了,”漆白桐一直灼灼注视着辜山月的眼睛垂下来,嗓音低了些,“我不会磨的。”


    像是说给她的承诺,又像是对自己的说服。


    “那就好。”


    辜山月一说话,上唇的伤口牵扯到,她轻轻嘶了一声。


    漆白桐慢慢凑过来,缓缓抬起眼,眼中带着试探,一点点靠近。


    辜山月就这么看着他,天然上翘的嘴角如同含笑,像是带着鼓励。


    漆白桐轻轻启唇,含住她上唇的伤口,动作轻柔地舔吮安慰,柔情似水。


    疼痛伤口陷入柔软温热的唇舌,微微发着麻,疼意驱散不少。


    漆白桐闭着眼睛,专注而虔诚。


    辜山月手掌在他胸膛上推了下,漆白桐松开她,薄唇亮红,静静望着她,显得乖巧又听话。


    辜山月眼睛一弯,趴到他怀里,仰起脸撅起嘴。


    漆白桐低头看着她,微微怔住。


    辜山月见他没反应,小脸晃了晃:“来呀,亲我。”


    他亲得很舒服,但坐久了腰酸,不如让他抱着她亲。


    漆白桐眼里泄出笑意,手掌托着她的后脑,无比温柔地吻她。


    他护着辜山月,倒进床榻里,两人安静而缠绵地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漆白桐睁开眼,辜山月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亲了太久,她的唇微微肿着,水润殷红,他忍不住低头又轻啄了下。


    心潮澎湃汹涌,他克制着自己,轻拥着她,只用眼神千万遍描摹着她在他怀中安睡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辜山月在鸟儿啁啾中醒来。


    她下意识伸个懒腰,手掌拍上一片温热结实的皮肤。


    辜山月睁开眼,战斗本能刚要开启,就看见漆白桐笑意柔和的眼睛,静默凝望着她,像是已经这么看着她千年万年般。


    “是你啊,”辜山月懒洋洋地窝回去,她想起昨天夜里的事,眼神落在他胸膛上扫视了下,随口道,“绳子解了?”


    漆白桐眼神一颤,耳根又红了:“解了。”


    说完,他像是怕辜山月对他的擅作主张不满意,又解释道:“不然会硌到你的。”


    “哦,”辜山月压根没想那么多,在他怀里动了动,抬目看他,“好像还是挺硌的。”


    话落,辜山月眼睁睁看着红潮爬上他冷白如玉的脸庞,又往下蔓延到胸膛,染出一大片红晕。


    昨天亲人时像是要把人吞下去,这会一句话就脸红成这样,这人可真是有意思。


    漆白桐弓起腰,被子下的身体远离辜山月,面露窘迫:“是我冒犯……”


    辜山月半眯着眼,闲散笑出声来,朝他勾勾手指。


    果不其然,漆白桐又巴巴凑过来。


    辜山月捏捏他的脸:“现在说起冒犯了,你嘴唇黏在我身上推都推不开的时候,就不冒犯了?”


    漆白桐红着脸,薄唇呐呐,低着头半天没说出来话。


    “不是说要伺候我,这么害羞怎么伺候,南星就是这么教你的?”辜山月故意逗他。


    床榻之上,只有她和他,她口中却在唤别的男人的名字。


    漆白桐猛地抬起脸,眼底暗光一闪。


    “阿月想要我伺候吗?”


    两人之间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有漆白桐故意引诱的成分。


    他不知道辜山月怎么看他,一个爬上她床榻的替身暗卫,她真的会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吗?


    辜山月坐起来,披上外衣,手指在漆白桐脸庞上轻刮了下。


    “下次再来找你。”


    她利落起x身出门,只留下漆白桐一个人躺在床上。


    “下次再来找我……”


    漆白桐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心头泛起隐秘的欢喜。


    她们之间,还会有下次。


    漆白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沉默持重到过分,但今天他压不下那股雀跃心情,即便是西枫都能看出来。


    “呦,怎么高兴,辜山月答应你的求爱了?”


    西枫正坐在桌前,桌前一堆瓶瓶罐罐,他正在往小臂上抹药。


    漆白桐把汤药往桌上一搁,懒得理会他,正要离开,却敏锐发现桌上的药不止有太子府的药,还有些他没见过的药瓶。


    难不成他悄悄与旁人有所勾结?


    漆白桐可没忘记西枫是来刺杀辜山月的,即便他最近很老实,但事关辜山月安危,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药哪来的?”漆白桐冷声问。


    西枫专注地给手臂擦药,随口道:“哪些?”


    漆白桐眼神一一扫过药瓶,相当一部分都不属于太子府,就连他手上那一瓶也是。


    “你手上这瓶药,哪来的?”


    “这个?”西枫将药瓶搁在桌上,傲气道,“这可是百花蝶谷的药,抹在伤处能促进伤口愈合,同时消除疤痕。”


    他从小生活在血蜃楼,过得富贵舒坦,即便血蜃楼败,在百花蝶谷也同样活得滋润。


    这还是第一次身上留了这么多疤,他特意传信回去要去疤良药,就算功力全无,他也不想浑身留疤。


    想到这,西枫暗恨,李玉衡那小子真是恶毒,玉姐姐性子那么善良,怎么生出来怎么坏的小子。


    见漆白桐盯着那瓶药,西枫以为他要找茬儿,切了一声:“看什么看,辜山月知道这事,轮不到你操心。”


    话落,漆白桐眉头稍松,但还是站在原处没离开。


    好一会,他问:“这药,能卖给我吗?”


    第35章 穿针蛊毒 端着正夫姿态扇他巴掌……


    西枫挑眉, 看向漆白桐:“你要去疤良药做什么?”


    漆白桐默然片刻:“有用。”


    西枫乐了,揶揄道:“看不出来,你平时犟得像头牛, 居然还知道给自己去疤, 好讨辜山月的欢心?”


    他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 漆白桐默默地举起手。


    西枫:“……”


    真是够了,他又不是辜山月后院的小侍, 漆白桐怎么总端着一副正夫姿态扇他巴掌, 他是不是有病?


    “得了, 给你一瓶就是了。”


    西枫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瓷瓶递过去,漆白桐神色一动, 正要接,西枫忽然收回手, 皮笑肉不笑威胁道:“如果你再打我……”


    “不会了。”漆白桐立马承诺。


    看起来真的很想要这瓶药。


    西枫心中好笑,没想到阎王似的漆白桐也有命门,这命门居然还是去疤药膏。


    “你最好言而有信。”西枫凌空一抛。


    漆白桐抬手接住,药膏拿到手,一秒都没耽搁,立马转身离开。


    快步走到门口, 他忽然停住脚步。


    西枫警惕:“你干什么?又想反悔?”


    漆白桐没应声, 背影绷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细微颤抖,一看就不对劲。


    “你怎么了?”


    西枫起身, 走过来时, 漆白桐已经站不住,身体靠上了门框。


    他满脸惨白,冷汗直冒, 所有露出来的皮肤浮现出一层密集的红点,针尖大小,而皮肤下的筋络,肉眼可见地纠起拧合,就像体内肌肉筋骨被拧成一团的毛线,不难想象他正承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西枫亲眼见到他皮肤之下异样的鼓动,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脑海里久远的记忆浮现,西枫大骇:“这是穿针蛊,你身上怎么会有?”


    这蛊毒是当年血蜃楼的一大招牌,蛊虫细小如毛发,难以察觉防范。一旦蛊虫入体,子虫分裂繁殖极快,飞速游走于全身筋络。


    每每发作,蛊虫如针,筋络如线,穿针引线,筋络纠缠拉扯撕裂,即便武功再高强,也无法抵御这种脉络筋骨错位扭转的剧痛。


    若无解药,最后只能筋络寸寸崩裂,骨僵而死。


    此蛊太过恶毒,又极难防范,当年在江湖上不知害死过多少人,掀起过多少腥风血雨。


    直到乌山玉领军踏平血蜃楼,所有蛊虫都付之一炬。


    从那以后,西枫再也没有听闻过这鼎鼎有名的穿针蛊。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在一个朝廷暗卫身上再次看见它的踪迹。


    漆白桐呼吸难以自持,呼嗬如拉风箱,顾不得理会西枫的诘问,只留下一句:“不要……告诉阿月。”就撑着身体往外奔去。


    只要不在辜山月身边,他总是沉默如悄无声息的影子。此时见他在府中奔过,小厮婢女都一脸震惊。


    终于到了李玉衡院落,见他面色青白闯过来,侍卫立马持刀拦人。


    “殿……下呢?”


    漆白桐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难以掩饰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守卫道:“殿下外出未归,不得擅入。”


    漆白桐缓慢道:“何时……归……”


    守卫:“不知。”


    漆白桐扶着墙转过身,一步步艰难地挪动,他想撑着一口气回去,可一阵剧痛袭来,手臂诡异弯折出一个弧度,他直不起腰了。


    他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墙上,鲜血淌出。


    漆白桐恍若未觉,这点疼痛在蛊毒发作面前,完全被身体忽略不计。


    他蜷缩着,如一条再也站不起来的野狗,缩在墙根下,抖如筛糠。


    守卫目不斜视,早就见怪不怪。


    小院里,辜山月刚洗漱好,走出盥室时眉毛一挑,平时漆白桐都会候在外面,端着果盘或者蜜水,让她先吃一口垫垫肚子。


    即便早餐就是几步之外的堂屋摆着,他似乎也不愿意辜山月饿着肚子走过去。


    他总是贴心到出奇,照料辜山月像是照料孩子般,辜山月也十分受用。


    但今天,人去哪了?


    辜山月脚步停住,视线扫视一圈,漆白桐确实不在。


    走到堂屋,桌上只有两碟子冷盘,碗筷都未摆,漆白桐怎么可能会让她自己去拿碗筷?


    很不对劲。


    辜山月眉头皱起,扬声道:“漆白桐?”


    无人应答,她在院里找过一圈,哪里都没有人影,难不成又被李玉衡的人弄走了?可她不是说过,再有这种事交给她处理吗?


    辜山月心头涌起一阵烦躁,目光落在院中发呆的西枫身上。


    他从辜山月出来时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手撑着墙,神游天外,一直没动弹过。


    辜山月喊他:“西枫,漆白桐呢?”


    西枫一震,回过神来:“他……”


    虽说漆白桐不准他告诉辜山月,但西枫比谁都更知道穿针蛊的可怕之处,想到往日乌山玉对辜山月的看重,即便这段时间是漆白桐一直为他送药,但在他心中,辜山月的分量仍旧更重。


    他短暂犹豫时,辜山月迅速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眉目冷厉:“说!”


    西枫勒得直咳嗽,拍拍她的手:“快去找他吧,他中了穿针蛊,还不让我告诉你,独自跑了出去。”


    “穿针蛊?!”


    西枫知道,辜山月当然也知道,只要对血蜃楼有所耳闻的人,都曾耳闻穿针蛊的大名。


    这玩意儿不是被师姐一把火全烧了吗?怎么会重新现世?


    辜山月面色凝重,松开西枫,飞奔而出,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漆白桐。


    找起来也不难,除了她二人的院子,漆白桐还能去哪,辜山月直接朝李玉衡院落飞去。


    果不其然,人正蜷伏在墙根下,脸深深埋着,平日里修长瘦削如豹的身体不正常地挛缩,弯折的双手都是鲜红血迹,狼狈到了极点。


    辜山月看清他模样的一瞬间,心中怒火冲天。


    “漆白桐!”


    辜山月唤他,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漆白桐抖得厉害,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辜山月伸出手,拂开他面上血丝粘连的散乱黑发,露出一张煞白脸庞,猩红血迹如同诡异图腾爬在脸上。


    他双目紧闭,呼吸细微,已然被折磨得昏死过去。


    辜山月当即把人扶起来,带回院子,又找府中大夫来看。


    可大夫一进房间,见到漆白桐的模样,立马变了脸色:“这我哪治得了啊。”


    说着就要跑,辜山月无垢一拦,冷声道:“你跑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


    大夫讳莫如深,摆着手不肯多说,只一味地说:“治不了治不了。”


    显然大夫不是一无所知,却藏着掖着不肯说,辜山月咣一声拔出无垢,剑尖悬在大夫眼皮之上。


    “你知道什么?”


    大夫吓得两股战战,汗都出来了,面如土色不敢言。


    西枫也着急:“你难道没听过无垢剑的名头,再不说实话,当心辜山月现在就一剑要了你的小命!”


    这话很有效果,x说了不一定会死,但不说此时就性命堪忧。


    大夫嘴唇哆嗦,汗如雨下:“月……月姑娘,这蛊虫的解药我们手上哪有啊,都握在主子手里,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治不了……”


    他果然知道内情,辜山月追问道:“主子?你是说玉儿有解药?”


    西枫也迫不及待道:“这蛊虫哪来的,谁给漆白桐下的毒?”


    “殿下当然有解药,”说起皇宫秘辛,大夫边说边擦汗,“暗卫一入皇城内卫司,便会吞下蛊毒,终生便靠解药过活。”


    “竟是……如此。”


    西枫心绪震动,同锁紧眉头的辜山月对视。


    看来当年存于血蜃楼的蛊虫并未完全被摧毁,朝廷秘密将蛊虫留了下来,用于内卫司训练暗卫死士。


    怪不得从那一战后,皇城内卫司异军突起,成了雍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能让上位者如此放心,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毒蛊,事实竟如此可笑荒诞。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漆白桐蜷在榻上,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即便陷入昏迷,他仍旧牙关紧咬,没有发出一丝痛呼和呻吟。


    良久,辜山月开口:“这蛊可有解药?”


    大夫点头,对上辜山月的眼睛,又立马摇头:“我只知道,暗卫能领到压制蛊虫发作的解药,是否存在彻底拔除蛊虫的解药,我实在不知啊。”


    辜山月沉思片刻,利落收剑,没再为难他:“开些能缓和疼痛的药方子。”


    大夫松了一口气,连连应声:“是是是。”


    西枫还在思索,辜山月拍他的肩:“照顾好漆白桐。”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


    辜山月头都不回:“拿解药。”


    守卫对漆白桐可以视而不见,但对辜山月不行。


    一是太子有令在先,二是辜山月威名在外,谁都怕她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


    “月姑娘……稍安勿躁,平辽王近日进京,殿下赴宴拜访,晚些时候就能归来。”


    守卫全交代了,辜山月按回出鞘三指的无垢,朝府外飞掠而去。


    平辽王李旌,辜山月知道他,爱妻如命,如兵如神,镇守辽东多年,十二年前她还和他交过手。


    李玉衡对李旌很敬重,不为血缘关系,也不为李旌为人质洁,而是为他手中能撼动边疆大地的兵权。


    辜山月找到王府,远远丝竹之声缭绕,花园里百花盛放,衣香鬓影往来间,都是世家权贵。


    辜山月立于围墙之上,丝毫没有走正门的意识,直接从天而降,立刻惊得无数兵卫带刀剑上前,要将她这个不速之客擒拿。


    她轻巧站在原地,一身白衣,腰佩长剑,眉目清丽脱俗,压根没看一眼向她逼近的刀剑。


    辜山月只拧眉看向李玉衡:“玉儿。”


    第36章 喜欢,很俊 “姐姐为了他凶我吗?”……


    李玉衡推开护在他身前的白砚, 大喝一声:“都住手!”


    兵卫停下,一时无措,不知道是听从当朝太子, 还是听从自家王爷。


    李玉衡笑容温雅走来, 朝上席怒目圆瞪的李旌拱手行礼:“皇叔, 都是自家人,那是母后的师妹辜山月。”


    席上众人都知晓辜山月住在太子府中, 因此一见这佩剑少女横冲直撞的模样, 已然猜到她的身份。


    但李旌方才入京, 自然不曾听闻过这件事,和同样面露惊讶的夫人对视一眼。


    “居然是你?”


    当年李旌见到辜山月时, 辜山月方才十四,年少锐不可当, 和如今这幅冷淡孤傲模样相去甚远。


    辜山月没有和任何人叙旧的念头,她走向李玉衡,兵卫虽然按兵不动,但都目光警惕。


    “玉儿,给我解药。”


    只一句话,李玉衡含笑眼神微变, 迅速扫视一圈四周窥探的目光, 拉过辜山月快步走到僻静处。


    两人远去,安静席中立马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无非是谈论太子辜山月以及虞家之事。


    李夫人方挽晴目光追着辜山月的身影远去, 轻叹:“当年那个小姑娘, 都长这么大了。”


    李旌眼睛微眯,搂着方挽晴的腰道:“都是旧事,夫人叹什么气。”


    “只是可惜, 皇城也有真性情的姑娘,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当年我与乌娘娘也是一见如故。”方挽晴追忆往昔,眼中含泪。


    李旌立马抛开一切,对外凶悍不假辞色的人,立马放下身段哄夫人,惹来席上不少偷笑。


    假山后,李玉衡坐在石椅上,面色难辨,轻笑一声。


    “姐姐来得这么急,我还以为是想我了呢。”


    辜山月站着:“解药呢?”


    “什么解药?”李玉衡故作不解。


    “漆白桐的解药,给我。”辜山月朝他伸出手,眉目带着几分不耐。


    “即便没有解药,他也能熬过去,今日赏菊宴有许多名贵菊花,姐姐想不想逛一逛,我陪……”


    李玉衡语气轻松,还在邀请辜山月逛园子,辜山月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解药!”


    灰尘扬起,李玉衡掩唇咳了两声,辜山月不为所动,肃容盯着他。


    李玉衡面色稍显苍白:“姐姐就这么关心他,为了他凶我?”


    辜山月焦躁,也被李玉衡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弄得烦闷:“解药给我就是了,旁的以后再说。”


    此时此刻,漆白桐正被体内无数银针似的蛊虫啃咬筋骨,多耽搁一刻他就多疼一刻,辜山月实在没有心思和李玉衡东扯西扯。


    李玉衡不言语,用泛红的眼眶看着辜山月,在辜山月又一次发作之前,无力笑了下。


    “姐姐要什么我会不给呢,”他嗓音提起,“白砚。”


    白砚现身,李玉衡看向辜山月,无力笑着:“我真的走不开,他会带你回府拿解药。”


    辜山月点头,转身就要走。


    李玉衡在她背后开口,带着点委屈:“姐姐,别总为了旁人同我生气,我也会难过。”


    辜山月脚步微缓,终于还是“嗯”了一声。


    两人一齐回府,一路上白砚几乎是被辜山月提着领子在飞。


    辜山月嫌他太慢。


    白砚取药时,并未避着辜山月,但将药盒交给辜山月时,还是多说了一句:“此药从宫中赐出,极其珍贵,只能压制一月的药性,殿下手中也只有这一份,每次都会放在不同的地方。”


    “怎么,怕我偷药?”辜山月直截了当点破,从白砚手里夺过药盒。


    白砚空荡荡的手晃了下,讪笑:“不敢。”


    辜山月不同他废话,立马带着药回去,风风火火一刻不停,拿出药丸就往漆白桐嘴里塞。


    苦气逸散,漆白桐吞了药,扭曲的肌肉慢慢恢复原样,细微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惨白面色多了丝血气,但人还昏着。


    大夫解开漆白桐衣裳,在他身上多处施针,漆白桐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上血气瞬间消散,脸色苍白如纸。


    怕辜山月误会,大夫赶紧解释:“每每蛊虫发作,都会伤及筋脉,若内血不逼出淤堵于胸,也是祸害。”


    西枫恍然:“原来如此。”


    辜山月眉头还皱着:“解药吃了,内血也吐了,他没事了吗?”


    “暂且无事,养养身子就精神了。”


    辜山月颔首:“多谢。”


    大夫吓了一跳,没想到方才还拔剑威逼的人,这会居然向他正经道谢,连连摆手。


    西枫送走大夫,屋里只剩下面色灰白的漆白桐和辜山月。


    辜山月回忆白砚的话,这解药只能暂时压制,短暂维持一个月的平静生活而已。


    而且每次发作如此痛苦,伤及筋脉,若蛊毒不除,即便月月吃药,恐怕也会早早掏空身体。


    不行,这毒虫必须得去了。


    西枫回来时,见辜山月一脸凝重看着漆白桐,吓得他赶紧去探漆白桐的鼻息。


    还好还好,他还以为人断气了。


    “人已经没事了,你怎么还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西枫往旁边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


    辜山月转头,紧盯着他:“你说,带漆白桐去百花蝶谷,能不能彻底解了穿针蛊?”


    西枫呛了下:“彻底解蛊?”


    辜山月颔首:“对。”


    西枫没立刻作答,起身来回走动,思虑良久才道:“很难,当年穿针蛊在江湖之中盛行,无一人能彻底遏制此蛊,如今十二年过去,穿针蛊早已销声匿迹,解蛊只会更难。”


    辜山月乌黑眼珠明亮,语气笃定:“很难?那就是说,不是全无可能。”


    西枫诧异:“……算是吧。”


    辜山月看起来冷情冷性,可看样子,她竟打算为漆白桐找法子彻底解开毒蛊,难不成她是真喜欢漆白桐?


    西枫心里琢磨着,很快就被辜山月赶去端药。


    前几天他还是个病x号,漆白桐日日为他送药,这才几天,两人就换了身份。


    辜山月守了漆白桐一下午,日暮光线昏暗,刚点上灯,漆白桐眼皮抖动了下,终于睁开眼睛。


    “你醒了?”


    漆白桐眼睛迟缓眨动,对上眼前辜山月放大的脸,他下意识露出个笑,唇舌间一片鲜红,刺痛感强烈。


    他毒蛊发作时,咬着牙不吭声,嘴唇内侧皮肉全都咬烂了。


    “怎么样,还疼不疼?”辜山月眼中带着欣喜和担忧。


    漆白桐抿着唇,藏起伤口,朝她轻轻摇头。


    辜山月眉头还是没舒展开,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才一会没见着,就脸色惨白躺在她面前。


    漆白桐似乎在她的沉默中不安起来,随着神智慢慢回笼,他想起来今早的种种。


    他明明蛊毒发作倒在太子院落外,这会体内蛊虫平静,安生躺在自己的屋子里。


    “是你找到我的,”漆白桐瞳孔颤动,看向辜山月,刚说一句话,还未恢复的口舌伤口就鲜红一分,“你都看到了……”


    “是我找到你的,我也都看到了,”辜山月捏捏他的下巴,合上他的嘴巴,“你别说话,休息。”


    漆白桐听话地闭上嘴,眼睫垂下。


    他是欢喜的。


    她救了他,是不是也证明着他对她不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她也会在意他的死活。


    可他毒发时那幅丑陋姿态,都被她看见了,他本来想藏起来熬过去,再去见她。


    想到这里,漆白桐伸手往怀里一摸,什么都没有。


    他动作一顿,呼吸凌乱起来,撑起身体寻找着,神色焦急。


    “哎,你乱动什么,大夫让你静养。”一旁打盹的西枫惊醒。


    辜山月也赶紧按住他的手:“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药,我的药不见了……”漆白桐抬起脸,紧紧抓着辜山月的手,比毒发时看起来还要激动。


    辜山月也急了,以为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忙问道:“什么药?”


    “是……”漆白桐张口,却又停住,微微干裂的薄唇抿紧。


    辜山月催促:“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不会是在找……”旁观全程的西枫指着桌上的一个小瓷瓶,语气迟疑,“这个吧?”


    漆白桐看过去,眼睛立马亮了:“我的药。”


    辜山月把瓷瓶拿给他,漆白桐仔细将瓷瓶放进怀里,这才安心地躺回去,宝贝得不行。


    “这是什么药?”辜山月都好奇了。


    漆白桐瞥她一眼,敛眸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辜山月不信:“那你刚才紧张什么?”


    西枫看戏,嘿嘿笑道:“这是百花蝶谷的外伤药,去疤有奇效。”


    “去疤……?”


    辜山月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有点懵。


    漆白桐垂着眼睛,浓黑长睫遮住眼底情绪,苍白的脸微微红了。


    看来还真是去疤药,辜山月无言半晌:“你还挺爱美。”


    漆白桐看她一眼,又别开眼神:“是你说,留疤很丑。”


    “我说过吗?”


    辜山月回想了下,好像是说过,记不太清了。


    见漆白桐抿唇不说话,辜山月安慰他:“身上有几条疤也没什么,你长得这么俊,一点也不丑。”


    漆白桐眼珠颤了下:“你喜欢这张脸?”


    说得好像这张脸没长在他身上似的。


    辜山月肯定道:“喜欢,很俊。”


    漆白桐脸更红了,过了会,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辜山月没明白:“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喜欢他这张脸了呗,以后不止给身上抹药,脸蛋也要抹药。”西枫坐在一旁,嘻嘻哈哈地调侃。


    漆白桐不理会他,辜山月一脸明悟,摸摸漆白桐发烫的脸:“你别想那么多,我去跟玉儿说一声,明天带你万花蝶谷。”


    “明天去万花蝶谷,”漆白桐眼中掩不住的惊讶,“你和我?”


    第37章 世外仙 她是他一个人的稀世之宝


    辜山月点头:“还有西枫, 正好送他回去。”


    漆白桐涩然道:“去做什么?”


    辜山月奇怪:“还能去干什么,去找谷主,寻个法子彻底解了你身上的穿针蛊。”


    万花蝶谷谷主医术天下无双, 若这世上有人能解蛊毒, 只能是他。


    若是连他都束手无策, 这蛊就彻底解不了了。


    辜山月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为了他跋涉千万里, 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漆白桐听懂了, 他方才不是不懂, 只是不敢相信,辜山月竟然会为他考虑这么多, 甚至要带他离开盛京去求医。


    即便是无人能解的穿针蛊,在她口中似乎也只是一件只待解决的小事。


    漆白桐眼睛亮得惊人, 如同暗夜星子闪耀,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辜山月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玉儿。”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李玉衡人未到声先到:“姐姐要找我吗?”


    他推开门,面上带笑走进来, 漆白桐挣扎着起身行礼, 又被辜山月按回去:“安生躺着。”


    “是啊,漆大人毒伤初愈,卧床静养为先, 不必同我讲虚礼。”


    李玉衡客气地说着, 还探过身,帮漆白桐掖了掖被角。


    “谢殿下。”


    即便躺在床上,漆白桐也颔首抱手。


    “谢我做什么, 你要谢就谢姐姐,我今日在皇叔府上赴宴,姐姐为了你竟生闯进来,险些同平辽王府的护卫动起手。”


    李玉衡语气嗔怪又亲昵,辜山月不甚在意地摊手:“动手就动手,我还能怕他们?”


    “我知道姐姐不怕,可平辽王的随身护卫可跟盛京的酒囊饭袋不同,都是自战场下来的,我只怕刀剑无眼。”


    说到酒囊饭袋,李玉衡似无意,含笑望了眼漆白桐。


    漆白桐只微微垂着脸,没有任何反应。


    “漆大人?”


    漆白桐:“属下在。”


    “我都没想到,姐姐这般看中你,”李玉衡走到床边,嘴角微微扬着,嗓音也温和,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漆大人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属下不敢。”


    漆白桐沉稳内敛,似乎李玉衡说什么,他都恭敬不为所动。


    见他还是这幅沉闷样子,李玉衡心里舒服了些。


    辜山月喝了口茶,趁他终于停嘴,道:“正好你来了,我有事同你商量。”


    “姐姐终于记得我了,”李玉衡回身,走到辜山月面前,笑道,“我还以为有了漆大人,姐姐全然把我给忘了。”


    “什么呀,我跟你说正事,”辜山月认真道,“这穿针蛊一日不解,恐怕迟早危及性命,我打算明日带漆白桐去万花蝶谷,请谷主出手。”


    话落,一片沉默。


    李玉衡面上的花如同瓷像上的笑,冷刻不带温度,好一会,他才开口:“姐姐要带他去万花蝶谷,为什么?”


    辜山月挠头,怎么一个二个总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当然是给他祛除蛊虫,解毒啊。”


    不然还能干嘛,踏青吗?


    “原来是这样。”


    李玉衡嗓音拖得长,回头看漆白桐一眼,眼底尽是森然怒意。


    他倒是放心早了,这漆白桐瞧着恭顺不敢越矩,私下里还不知怎么勾引诱哄辜山月,竟让她同意带他去万花蝶谷。


    当他是死人吗。


    辜山月问:“你怎么不说话?”


    “姐姐,这样当然很好,我相信谷主出手,漆大人肯定百病全消,没准还能活到九十九呢。”


    李玉衡回身,呵呵笑出来,暗地里尽是冷嘲热讽。


    既然他没有异议,辜山月颔首:“好,那我明天就出发。”


    “可是,”李玉衡拉住辜山月的手,满脸失落,“姐姐答应过我,要留在盛京,直到我大婚之后再离开,你忘了吗?”


    辜山月挠挠头,自知理亏:“我没忘,你的婚事还不到时间,我尽量快去快回,不会耽误观礼。”


    “可是,”李玉衡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你答应的是不只是观礼,是在我大婚之前,留下陪我。”


    他有这么多可是,说得辜山月哑口无言,她确实答应过。


    辜山月从来都是说到做到,言而有信。只要许下承诺,她从不食言,更何况面前的人还是李玉衡。


    “但漆白桐……”


    辜山月神色犹豫,看向安静躺在床榻上的漆白桐,他垂着眸子,似乎这场对话与他无关,只静静地如死物般摆在墙角。


    “内卫司哪个暗卫身上没有蛊虫,漆大人体内这蛊毒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么些年也都过来了,漆大人每月也有解药吃着,哪里就缺这一时半刻来救命?”


    李玉衡说得振振有词,一双眼望着辜山月,都是委屈和恳求。


    “可是,你若错过我的婚事,下次又会是什么时候?姐姐,你只给我三次向你要承诺的机会x,难道你允出的第一个承诺,便要毁誓吗?”


    辜山月理屈词穷,无言以对。


    她不说话,李玉衡也不说话了,微微蹙着眉,拉着她的手,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就像曾经在涿光山,小小的他拉着辜山月的手。


    十年时光相依为命,李玉衡太懂怎么让她让步,辜山月也对他有太多的恻隐之心。


    辜山月深深叹了口气,看向床上:“漆白桐……”


    漆白桐薄唇轻抿着,敛眉垂目:“殿下的事更要紧。”


    他本来也没抱希望,在他和李玉衡之间,辜山月怎么可能会选他。


    他一点也不想为难她,更不想因为他,打破她的原则让她食言。


    他方才就该出言打断,他应该直接说明,他不需要去万花蝶谷的。


    可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内心深处那一丁点的奢望冒头,万一呢,万一辜山月会选他呢?


    此时此刻他知道了,没有万一。


    辜山月会选李玉衡,每一次都是如此。


    “那好吧,我暂时不走,等观礼过后再说。”辜山月妥协了。


    “姐姐对我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总会向着我!”


    李玉衡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纯真,眼底有一丝隐秘的胜利微笑。


    一次又一次的事实证明,他之于辜山月,就是谁也不能替代的唯一的存在。


    辜山月越是为他让步妥协,他越感到满足。


    辜山月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谁也抢不走。


    他是潇洒自在的剑客心中唯一的牵挂。


    他是辜山月的唯一。


    李玉衡那么开心,开心到面上笑容都真切了些。


    “姐姐,我今日在皇叔府中吃了辽东的特产糕点和熏肉,特意带了些回来,你要不要去尝尝?”


    他兴奋又欢快地望着她,辜山月没有拒绝他。


    李玉衡拉着辜山月的手,两人背影远去,依稀还能听到笑语。


    而一直垂着眼睛的漆白桐此时抬目,朝着那对背影望去。


    她们并肩前进,牵着手距离很近。


    他静静侧着头看,直到再也看不见,还在看。


    方才隐身的西枫跳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人影都没了。”


    漆白桐收回目光,不言不语。


    看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在想,什么时候他也能牵着她的手,并肩往前。


    可他又清楚地认知到,他只是个替身,是辜山月生活中一点无足轻重的调剂和补充而已。


    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正因为如此,他的那颗心越发不知足,越发不甘心。


    既然已经给他那么多了,为什么不能再多一点呢。


    他贪婪地奢求着,再多看他一眼,再多眷顾他一点。


    多一点,再多一点……


    辜山月陪李玉衡回去,李玉衡牵着她坐下,亲手给她倒茶,辽东的各式特产摆满一桌子。


    “姐姐尝尝,这是山菇做的糕点。”


    李玉衡把糕点送到辜山月嘴边,辜山月咬了一口,有点干巴。


    “怎么样,喜欢吗?”


    辜山月评价:“一般。”


    “这是蜜枣,去了核,你尝尝?”


    李玉衡用筷子夹起拉丝的蜜枣,辜山月还没吃进嘴里,脸已经皱在一起,一入口,果然又甜又腻。


    “太甜了。”


    “这是肉干,味道辛辣,吃得惯吗?”


    “嚼得腮帮子疼。”


    “还有那边的特产红山果,你再试试?”


    “呕,酸……”


    辜山月吃了好些新奇东西,有的味道还行,大部分不合胃口。


    李玉衡莫名兴致高昂,还一个劲地劝她多吃。


    她今天奔波一天,确实饿了,但对着一堆零嘴,实在没有心情,吃得相当敷衍。


    见她这样,李玉衡居然更高兴了。


    他就希望辜山月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在意,做这人间的世外仙。


    独独在意他一人的世外仙。


    太多人囿于利益权势身份背叛,或者不得不背叛。


    只有辜山月,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看不上这皇城里的一切,谁都不能让她背叛,任何东西都不足以让她动容。


    她那么纯粹,她眼里只有他。


    少时他也曾怨恨过,为何母亲早亡,为何身中奇毒,为何偏偏他命运多舛……


    后来他便想通了,命运多舛注定着他要成为一位传奇帝王,身中奇毒他照样能压得住以勇闻名的三皇子。


    母亲虽早亡,可母亲为他留下了辜山月。


    她是他一个人的连城之珍,稀世之宝。


    “你笑什么呢?”


    辜山月擦擦嘴,甜的辣的干巴的黏糊的都吃了一遍,嘴里真是五味杂陈。


    “没什么,姐姐都不喜欢的话,这有辽东来的东珠,姐姐可看得上?”


    李玉衡手掌一翻,不知从哪拿出一颗硕大东珠,光晕微微,流光溢彩。


    辜山月眨眨眼睛:“挺漂亮的。”


    李玉衡笑着问:“姐姐想怎么戴,我着人打造好首饰送过去?”


    “戴着太累赘,不戴。”辜山月又是摇头。


    “那姐姐就拿来赏玩吧。”


    东珠落进辜山月掌心,滴溜溜转了一圈,颇有分量。


    辜山月随手抛了抛价值连城的东珠,触手温润,她扬眉:“谢了。”


    “和我说什么谢,姐姐就是想要这太子府,我也拱手相让。”李玉衡笑吟吟,唇边虎牙可爱,说起这种话也不显得油腔滑调。


    “切,”辜山月嗤了声:“行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李玉衡满脸关切,体贴道:“今天漆大人这一闹,姐姐肯定累坏了,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辜山月捏着圆润饱满的东珠离开,闻言回头:“他可没闹。”


    李玉衡面色神色一滞,再想张口时,辜山月已经拐出了门。


    他面上的笑散去,眼神阴沉,眉头越皱越紧,辜山月比他想象中要更在意漆白桐,而漆白桐显然并不老实。


    辜山月向来不在意身外之物,更不在意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今日却为漆白桐闯入辽东王府宴会,逼他拿出解药,甚至还生了带漆白桐去万花蝶谷的心思。


    李玉衡思及此,不可避免地想到当年辜山月闯入皇宫带走他,又带他去万花蝶谷,请谷主解毒……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轻松的时光。


    漆白桐一条贱命,死便死了,也配同他相提并论,也配去万花蝶谷?


    李玉衡面色狠厉,胸口发闷,激得他按着胸口咳了几声。


    漆白桐胆敢朝辜山月生出企图,就必须要付出代价,他可没有什么容人的好脾性。


    辜山月踩着月色回到小院,西屋的门大敞,西枫正端着药匆匆走过,一见辜山月立马抱怨起来。


    “漆白桐是个疯子吧,怎么也不肯躺下,非要起来做饭,你快管管他呀!”


    “做饭?”辜山月都听愣了。


    他这么喜欢做饭吗,身体虚弱还要强撑。


    正说着,漆白桐已经端着最后一盘菜走来,堂屋饭桌上整整齐齐的四菜一汤,热气缭绕。


    辜山月离开这么一会功夫,他是片刻没耽误,这么快就做好了一桌饭菜。


    “阿月回来了,吃饭吧。”


    漆白桐放下摆碗筷,抬目唤她,烛光下,他面庞唇色苍白,一双眼漆黑又明亮,期待地望着她。


    第38章 熬一熬 “我现在很烫”


    辜山月在饭桌前坐下, 面前是盛好的饭和汤,筷子勺子已经摆好,她拿起来就能吃。


    辜山月没动, 看向漆白桐:“身上不疼了?”


    漆白桐摇头:“不疼。”


    “不难受?你脸色不太好。”辜山月又问。


    “一点也不难受, 解药吃过, 也就没事了,”漆白桐像是怕辜山月不相信, 解释道, “要是每个月毒发都要歇息几天, 那皇城内卫还怎么运转做事。”


    好像也有道理,辜山月放下心来, 拿起筷子吃饭,饭菜热乎乎香喷喷, 菜色也很简单,但莫名让人食指大动,比李玉衡摆的一桌子辽东零嘴更能挑动她的食欲。


    辜山月吃过几口,招呼还站着看她的漆白桐:“你也来吃啊。”


    平日里她们都是一起吃饭的。


    漆白桐笑笑,指指自己的嘴:“我吃不下,等会下碗素面吃就好。”


    怪不得听他说话声闷闷的, 嘴巴都不怎么张开, 辜山月倒忘了他满口的伤。


    “好吧,”见他还站在饭桌前,辜山月挥挥手, “你去下面吧, 不用候在我身边。”


    “好。”


    漆白桐离开,却并未如他所言去准备什么素面,他靠在灶房外的树上, 垂着头,四肢颓然放松,口中又溢出一丝血迹。


    怎么可能不疼,疼得要命。


    这蛊虫在体内存活多年,月月解药吃下去压制蛊虫,吃了十多年,早就没有当初立竿见影的效果了。


    筋骨深处仍旧在疼,只是不至于将人折磨得扭曲僵直,无法动弹而已。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x,只不过没人在意罢了。只要这蛊虫依旧有效,能控制得住他们就行,暗卫疼不热,谁会在意呢?


    漆白桐静静靠着树,把自己当做一块无生命的石头,尽力忽视掉体内的异样,熬一熬,再熬一熬就过去了。


    好一会,他掐着大概时间,为盥室添热水,调好水温,放上一些木槿叶,再把辜山月要换的寝衣放好,做完这些,堂屋辜山月正好吃完饭,漆白桐便去收拾饭桌,提醒辜山月去洗澡。


    一切如常,和从前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


    辜山月也如往常一样洗漱,出来时没看到漆白桐,找了一圈,最后在西屋墙角找到了他。


    他就像破庙初见时一般,整个人都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安静到让人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辜山月踏进来:“漆白桐?”


    静了会,漆白桐开口,嗓音沙哑:“我在。”


    “你在墙角做什么?”


    辜山月走过去,桌上过长的灯芯耷拉下来,一大半泡在灯油里,烛光昏暗,只堪堪照料辜山月的侧脸。


    漆白桐完全缩在阴影里,辜山月只能瞧见一个隐约的影子。


    他望着辜山月泛着湿气的发尾,墨黑眼瞳沉静如水:“要绞干头发吗,我去拿干布巾。”


    “别动。”


    辜山月眉头微微拧着,手指抬起他的脸,还是那副平静模样,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辜山月松开他,坐到桌旁,手撑着脸颊,侧头看他。


    漆白桐在墙角站起来,但并未跨出阴影,低声道:“你怎么了?”


    辜山月总是坦率的,直接的,但此时眉宇间却带着一层轻纱似的烦恼。


    她轻叹一口气:“我想带你去万花蝶谷,立刻就去,可是我已经答应了玉儿,要留在盛京直到他大婚。”


    漆白桐认真听完:“因为这个,你才不开心吗?”


    辜山月点了下头:“我觉得内疚。”


    虽然漆白桐的蛊不是她下的,但她不免想到,若是当年将血蜃楼的蛊虫消灭得更彻底些,或许今日漆白桐就不必被这蛊虫折磨。


    漆白桐于她而言,终归还是不同的。


    “今日是你救了我的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怎么还要内疚呢?”


    漆白桐走出那片阴影,苍白的脸带着薄薄一层红,在她面前单膝跪下,轻轻捧住她一只手,滚烫薄唇轻碰了下她的指节。


    “算不上救命,”辜山月没抽回手,反而用手背贴了下他微红的脸,“你的脸很烫。”


    “当然算得上,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暗卫的生死,只有你。”


    漆白桐鼻尖在她贴上来的手背上轻轻蹭着,鼻息急促火热。


    辜山月觉出不对:“你发烧了?”


    他不止发烫,整个人还猫儿似的蹭过来贴着她,高挺鼻梁来回蹭着她的手腕骨,痴迷得像是要把她的手吞下去。


    漆白桐仰起脸,面庞潮红,苍白唇色也鲜艳起来,漆黑凌乱的发落在面上,如雾笼罩着,冷峻眉眼也显出些多情,痴痴看着她。


    “阿月,那天夜里说好的驯服,你睡着了,要不要现在试试?”


    辜山月:“……嗯?”


    话题转得有些快,她方才还在担忧他的身体,怎么突然就谈上驯服了。


    她迟疑道:“你的身体……”


    “没关系,吃过解药药性一发,身体就会发烫,”漆白桐握住辜山月的手腕,按在他灼热胸膛上,“这种时候,驯服会变得很容易。”


    “是吗?”辜山月随手在他肌肉绷紧的胸口捏了捏,“为什么很容易?”


    “只要是你,就很容易。”


    漆白桐跪在地上,手掌一点点揽上她的腰,仰头靠近,停在辜山月的唇前,咫尺之间呼吸可闻。


    “我现在很烫,亲亲我吗?”


    说实话,辜山月对于那番驯服言论已经没那么感兴趣了。


    但此时此刻的漆白桐主动发来的邀请,她还是没有拒绝。因为他看起来像是在勾引她,而且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辜山月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他殷红薄唇张开一线,弧度上勾。


    辜山月只俯首在他唇上印了下,就起身退开。


    漆白桐倾身靠近,追她的唇。


    她对他摇摇手指,像是在制止不听话的小狗。


    “你嘴里有伤口,我可不想吃到一口血腥味。”


    漆白桐立即停住,眼尾睫毛垂着,仍旧往前凑,滚烫柔软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小动物似的乱嗅乱吻。


    知道她的唇是禁地,他还是忍不住来回轻轻吻一吻,转瞬间又流连到耳畔,细细地啄。


    辜山月眯着眼,任由他亲,亲到耳朵有些痒,她肩膀微耸躲了下,漆白桐就在她耳后用鼻唇蹭着,湿漉漉地舔她的耳垂。


    “好了。”


    辜山月推他,耳朵被弄得又麻又痒,叫人不适应。


    漆白桐总是很乖的,但这会可能是烧得脑子糊涂了。


    辜山月越推,他越兴奋,揽住她的肩膀埋下去,用一种要把她耳朵吞下去的架势吻她。


    “阿月,阿月……”


    在她耳边,漆白桐一声声嘶哑地唤着。


    辜山月痒得缩着脖子,挤在他怀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不准咬了,再咬我要揍你了。”


    辜山月腾出手来捏住他的耳朵,使劲拉。


    他的耳朵也是烫的。


    漆白桐这才抬起头,潮红的脸,迷乱的眼,眼神黏在她身上像是要融化。


    辜山月怔住。


    漆白桐曾经说,她驯服他了。


    辜山月今天才发现,他好像说的是真的。


    他像一条链子永远握在她手心的狗儿,离不开踢不走,眼里只有她。


    漆白桐埋首下去,炙热滚烫的呼吸下,吻在她脖颈上的力道却温柔,甚至小心翼翼。


    辜山月手臂勾住他热汗淋漓的后颈,扬起脖颈,漆白桐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袭来,明明已经烧得不像样,落下来仍像一场缠绵细雨。


    他总是很小心地,克制着欲望,把她当做摇摇欲坠的瓷瓶般,不敢过分。


    辜山月捏捏他的后颈,漆白桐抬起脸,张着唇喘息,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允许他亲吻而已,他仿佛已经快慰到了极点。


    真容易被满足啊。


    辜山月嘴角上翘,手掌用力,漆白桐顺着她的力道靠近她。


    辜山月吧嗒一声亲在他嘴角,漆白桐眼眸更灼亮,胸膛起伏:“阿月……”


    话没说完,咔嚓一声,压上两个人的椅子终于碎裂,两人一齐跌下去。


    漆白桐想都没想,手掌护着辜山月后脑,将人完全按入怀中,他后背落地。


    辜山月在他怀里震了一震,连发尾都搭在他臂间,没沾染到一丝灰尘。


    漆白桐闷哼一声,不像是痛。


    辜山月笑,在他胸口撑起来,亲上他的唇,咬了咬,含糊不清道:“怕疼吗?”


    漆白桐定定看着她,眼底火焰燎原般烈烈:“一点也不。”


    “那就亲吧……”


    尾音氤氲湿润,像是被野兽骤然吞入喉咙,失去了清晰字眼。


    似乎只有这种时刻,他拼命的克制才会失效,控制不住肌肉的颤抖战栗,更控制不住力道,想要把人揉进骨子里,吻得密不透风几近窒息。


    这样仍旧不满足,漆白桐长腿支起来圈着她,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像是一座囚笼。


    可困在其中意乱神迷的人是他,观赏的人才是辜山月。


    唇间伤口在激烈动作中破裂,血液的甜腥气散开,辜山月轻唔一声,漆白桐理智回笼,稍稍退开,爬着青筋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双眼幽深情动。


    他在确认她的表情,即便失控,可他最害怕的是被厌恶。


    辜山月湿红的唇撅了撅,不满似的,漆白桐嘴角勾起,捧着她的脸仰面深吻。


    辜山月手掌拉着他的衣襟,小臂贴在他灼热鼓动的胸膛上。


    漆白桐低喘了声,挺起胸膛,和她靠得更近。


    辜山月手指下滑,拉开他衣襟,冷白如玉的胸膛露出来,几条疤痕也随之显露。


    漆白桐反应极快地拢住领口,辜山月看过去,他手背上青筋隆起。


    她笑:“怎么,不给看?”


    第39章 “你。” “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我……”漆白桐平复着喘息, 嗓音哑着,墨黑眼瞳微闪,“有疤, 很丑。”


    辜山月都气笑了:“随口一句话, 你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她扒拉他衣裳, 漆白桐不松手。


    “那你上次给自己脱光了绑皮绳是怎么回事,不怕丑了?”辜山月质问。


    漆白桐脸红如火烧, 嗓音低低:“不一样的。”


    辜山月掐掐他的脸:“有什么不一样, 不都是你吗?”


    憋了好一会, 漆白桐才呐呐道:“那次有皮绳装饰,这次没有……”


    辜山月无语:“……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x你。”


    辜山月啧声:“我什么?”


    漆白桐移开目光:“没什么。”


    辜山月想了想, 从怀里掏出那颗东珠,随手塞到他衣襟里。


    东珠颇有分量, 凉而滑,顺着胸膛就往下滑,漆白桐惊得腰身跳了下,连忙把东珠掏出来,动作狼狈。


    “这是什么?”


    辜山月随意道:“大珍珠呗。”


    漆白桐当然知道这是珍珠,他想问的是, “为什么给我?”


    “我听万花蝶谷的女弟子说过, 珍珠磨粉可以美容养颜,你这么爱美,适合给你用。”


    辜山月坐起来, 随手拍拍他绷紧的腹部, 姿态潇洒。


    漆白桐被拍得一抖,耳朵通红:“那你是要送给我?”


    “不就一个珍珠,给你就拿着, 什么送不送的,”辜山月毫不在意,“拿去磨了粉,吃也行抹也行,应该都有效果,不知道就去问西枫,他懂这些。”


    漆白桐摇了摇头,嘴角牵起,郑重地把珍珠放在手心。


    这是辜山月送他的第一个礼物,怎么能磨粉呢,他要珍藏起来。


    翌日,太子府难得热闹,李玉衡没有忙于政事,而是请了盛京最好的戏班子来府上唱戏,不宴请任何人,只邀辜山月。


    辜山月欣然前往,如今已是深秋,花园里菊花盛放美不胜收。


    秋风微凉,戏台下支着小火炉,煮茶烤果,甜香阵阵。


    “姐姐,快来。”


    李玉衡拉着辜山月坐下,从火炉上夹出几颗烤板栗放到辜山月面前。


    “你尝尝,我记得你以前总买爱山下的烤板栗,今天我们自己烤。”


    熟透的板栗香气飘开,辜山月鼻尖嗅了嗅,却没动手。


    一旁漆白桐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半蹲下来“啪啪”捏开板栗,动作迅速利落,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刚从炉子上拿出来的板栗热度。


    撕开板栗的棕色毛层,露出焦黄冒热气的板栗仁,板栗独有的甜香味道更浓郁。


    漆白桐看一眼辜山月,辜山月立马张开嘴巴:“啊~”


    漆白桐:“……”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曾经多次警告过他,他若是还在太子面前亲手喂辜山月吃板栗,恐怕立马又要得罪这位小心眼的太子殿下。


    辜山月没等到板栗,还张着嘴巴,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像是茫然又无声的催促。


    只消这么一眼,漆白桐将板栗仁送到辜山月唇边。


    和辜山月相比,太子又算什么呢,即便转头就要受罚,他也不愿拂了辜山月的意。


    应时板栗香甜软糯,带着火焰烤过的焦香,滋味好极了。


    辜山月吃完一个,漆白桐又剥开一个,吹了吹热气,送到辜山月口边。


    两人就这么一蹲一坐,一个剥一个吃,没说一句话,相处却无比自然。


    给人感觉这是她们的普通日常,如同这种动作已经做过千万次。


    李玉衡死死盯着她们,手里的小夹子被捏得咯吱作响,依旧压不下他心里的怒火。


    好一个漆白桐,在他面前都敢如此献媚讨好,背着他还不知道怎么诱哄辜山月上他的当。


    辜山月连吃几个板栗,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的意识。


    漆白桐也无比耐心,中途还放下板栗,把茶水放到辜山月手边,低声道:“喝些茶,别噎着。”


    话里都是关怀。


    李玉衡终于从愤怒中回神,勉强压下满腔怒意,对辜山月露出个笑。


    “原来姐姐只吃剥好的,倒是我疏忽了。”


    辜山月喝下几口茶,摆摆手:“有人乐意剥,我当然乐意吃。”


    除了她的剑,对待别的事情她都是能简则简,懒得多耗费心神。但如果有人从头到尾地将她周身琐事打理妥帖,舒舒服服,她自然也会觉得省事又舒心。


    只不过一直以来,没有这样一个人罢了。


    “姐姐说得是,我也给你剥。”


    李玉衡边和辜山月说话,边注意着漆白桐,手直接往刚从火上拿出来的栗子上伸,栗壳温度高,烫得李玉衡低呼一声抽回手。


    漆白桐刚剥好一个栗子,正往前递,就被辜山月伸出察看李玉衡的手打落了。


    他看着滚落在地,沾满尘土的黄栗子,手指无措地蜷了下。


    她不是要打掉他手里的栗子,她只是急着确认李玉衡的状态。


    可比起她因为别人完全忽视掉他,他宁愿辜山月是讨厌他。


    “手烫到了?”


    辜山月按住李玉衡的手腕,低头看了眼。


    “嗯,这栗子壳太烫了。”


    李玉衡嘴角轻轻往下撇着,委屈似的,可眼底一片欢欣满足。


    看吧,只要他一出事,辜山月就会立刻收回投注在旁人身上的目光,只会在意他。


    他之于她,就是最特别的。


    “烫红了,去冲水。”


    辜山月拉着李玉衡起身,往一旁的屋子走去,一直到走进屋子,她都没有回头看漆白桐一眼。


    反而是李玉衡,回头遥遥抛过来一眼,嘴角扯了扯,满是睥睨傲慢的笑意。


    漆白桐张望的头,缓缓垂下来,安静地半跪在原处,等她回来。


    辜山月给李玉衡冲过水,他手指没那么红了,也没起泡。


    “好了,应该没什么事,下次小心些。”


    李玉衡少时体弱,时常一个小伤小病没注意,就能引起大病,缠绵病榻,是以辜山月才这么紧张。


    李玉衡虽比她小好几岁,但她总有一种李玉衡会死在她前面的感觉。


    她想让李玉衡长命百岁,想要能一直看见这张脸,这个人。


    辜山月要离开,李玉衡拉着她,指着药膏问:“姐姐不帮我擦药吗?”


    辜山月看看药膏,再看看李玉衡。


    “行吧。”


    擦就擦吧。


    她低头给李玉衡烫红的手指上药,药膏淡绿,带着一股清新的菊花和绿茶香气。


    李玉衡另一只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辜山月给他擦药。


    辜山月一抬眼,他就脸一皱,做出疼痛难忍的模样。


    “擦慢点,疼呢。”还要一味地撒娇。


    辜山月给他上个药,上一头汗,好不容易擦完,她带着药香的手指捏了下李玉衡的脸。


    “怎么就这么娇气,不知道还以为你受了多重的伤。”


    一个小小烫伤,大呼小叫的。


    想到这里,辜山月脑海里忽然闪过西屋里漆白桐满身鞭伤,仍旧平静给自己上药的模样……


    “姐姐,姐姐?”李玉衡唤她。


    辜山月回神:“嗯?”


    “你在想什么,想得都听不到我说话了?”李玉衡笑着问。


    辜山月摇摇头,只道:“我们回去听戏吧。”漆白桐还等在那呢。


    李玉衡眼底暗下来,笑容还挂在脸上:“好啊。”


    话落,他眼神朝角落无声侍立的白砚一递,白砚悄然离开。


    辜山月刚站起来,一个人影就扑过来:“阿月!”


    首饰珠翠叮叮当当地响,还能是谁。


    辜山月把人接了满怀,眼底多了抹笑意:“摇光,你怎么来了?”


    李摇光在她怀里抬起脸,抱着她不松手,晃来晃去。


    “我听说了平辽王府的事,我担心你,太子哥哥邀我今日来见你,和你聊聊天。”


    辜山月看了眼一旁注视她们的李玉衡,李玉衡对她笑出了一对虎牙,瞧着再乖巧不过了。


    辜山月漫不经心:“也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怎么不是大事,你都不知道你闯平辽王宴席一事,在盛京传得有多离谱,大家还以为你要去杀人呢。”


    李摇光说得振振有词。


    辜山月失笑,拉开扒着她不松手的李摇光。


    “我杀什么人,平辽王和我无冤无仇。”


    “我也这么想,平辽王一家够倒霉了,也没听说你和他有仇。可那些盛京权贵不信,她们什么都不怕,最怕死,也最怕你这种说杀就杀的江湖侠客。那些谣言传得风风雨雨,都有人打探到我这来了,让我给她们透个底,透什么底?别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和她们说你的事,我们俩才是最好的……”


    李摇光小嘴叭叭叭,拉着辜山月坐下,一说起来就没个停,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也没人注意到,李玉衡悄然离去。


    “这些人可真够无聊,每天没事干就瞎打听。”辜山月哼声,对所谓的盛京权贵好感不多。


    “就是无聊,还不如我每天逗逗美人来得简单痛快,”李摇光刚得意起来,又想起来意,追问道,“你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闯平辽王宴席做什么?”


    “漆白桐体内的穿针蛊发作了,玉儿拿着他的解药,我得去问他。”


    李摇光问,辜山月便答了,丝毫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宫廷秘辛的意识。


    “蛊?蛊虫吗?漆白桐体内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李摇光只在话本里见过这种毒虫,听得一脸震惊,往辜山月身边缩了缩。


    辜山月摸摸她的头安抚:“是皇城内x卫司的手段,朝廷用它来控制暗卫。当年这穿针蛊在江湖中恶名远播,师姐一把火将血蜃楼的蛊虫窟烧了,我也没想到朝廷居然偷偷将蛊虫留了下来,还用在自己人身上。”


    说到最后,辜山月语气中难掩嫌恶。


    李摇光听得啧啧,叹气道:“这皇宫瞧着宏伟,汇聚着全天下最金光灿烂的权势和财富,可内里不知藏了多少脏污事,我都见怪不怪了。”


    辜山月点了下头:“确实如此。”


    当年师姐还在时,李玉衡作为一国储君,还不是身中奇毒,到现在也没找到原因和凶手,足见宫墙之内有多少诡谲伎俩。


    李摇光喝口茶,还是好奇,凑过来问:“我还没见过蛊虫发作呢,它和一般的毒发作有什么区别吗?”


    辜山月想到漆白桐毒发的时的惨状,短暂沉默了下。


    “蛊虫比普通毒药更加恶毒,一旦种下很难摆脱,也很难彻底根治。这穿针蛊一月发作一次,解药只能短暂压制,发作时蛊虫在体内作祟,将人折磨得筋脉扭转身体僵直,皮肤上红点遍布,细小脉络全部爆裂出血……”


    李摇光听得眼睛瞪大,平时她若别人这种问题,要么被敷衍,要么得到的答案一听就是哄小孩的。若她生气,他们还有理有据,说是为了她好,姑娘家家的听这些东西脏了耳朵。


    只有辜山月不一样,辜山月对她说的都是实话。


    可听到最后一句时,李摇光蓦地变了脸色,脸上兴奋听八卦的好奇褪去,血色也一同褪去,面庞阵阵发白。


    “你怎么了?”辜山月手掌落在李摇光肩上。


    她竟然在发抖。


    “我……阿月,我……”


    李摇光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完整,眼里都是惊骇。


    “你说,有什么事都能告诉我,我会尽力解决。”辜山月沉稳握住她的手。


    自从再见李摇光之后,她每日都乐呵呵大摇大摆,再也没露出幼时惶恐不安的表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把她吓成这样。


    “不是我,是乌娘娘……”


    一句话,辜山月面色瞬间变了,眼中如海面雷暴汇聚。


    “什么意思,这和师姐有什么关系?”


    李摇光思绪无比混乱,两只手比划着,说得颠三倒四。


    “当年乌娘娘病重时,身上也有这种小红点,一大片覆盖在身上,我见过的,那红点过一段时间就没了,过一段时间又会出现,我还问过乌娘娘那是什么,她说……她说……”


    “说什么!”


    辜山月一把揪住李摇光的领子,几乎克制不住满身杀气。


    李摇光眼中泪水晃出来:“她说,是虫子咬的……”


    年幼的李摇光还真以为是虫子叮咬,晚上抱着扇子爬上乌山玉的床,给她扇风,惊醒了她。


    病到瘦骨嶙峋的乌山玉那时已经很难入睡,李摇光吵醒了她,她却一点都不恼,眼神温柔地问:“摇光在做什么?是殿中太热了吗?”


    李摇光童言稚语,认真地说:“我要把坏虫子都扇跑,不让它们咬娘娘!”


    乌山玉被她逗笑,把她抱进怀里,力道轻柔地拍着她的小身子哄睡。


    李摇光夜里迷蒙张开眼时,看到乌山玉满脸是汗,缩在被褥中僵硬着无法动弹,她唤:“娘娘……”,眼睛却被一只手轻轻笼住。


    “乖摇光,睡吧……”——


    作者有话说:插播一条消息


    番外可以开始点啦,大家有什么感兴趣的番外可以在我的置顶下回复,有灵感就会写[狗头叼玫瑰]


    以及经典环节情侣小问答,有什么想让小情侣回答的问题,同样在置顶下回复,基本都会录入哒~么么~


    第40章 东珠之争 “阿月为了我,同殿下生气”……


    室内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回响着李摇光的抽泣声。


    辜山月松开她的领子,跌回座椅上, 脑中翻江倒海, 所有回忆纷至沓来, 打破她一贯的认知,组合成另一个答案。


    难道说, 师姐当年的死不是因为孕时伤了身, 不是因为荣妃小打小闹的毒药, 也不是因为殚精竭虑耗尽心神,而是因为穿针蛊?


    这蛊被用于皇城内卫司, 绝对是过了明路,也就是说, 皇帝甚至宫中很多人都知道穿针蛊的存在。


    师姐作为血蜃楼一战的主力,又行走江湖多年,自然也知道穿针蛊。


    既然如此,为何缄口不言,从来都没告诉过她?


    又为何不服解药,任由它发作?


    不管有没有根除蛊虫的解药, 起码也有压制蛊虫的药, 就像她前几天拿到的一样。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蛊是谁给师姐下的?


    辜山月一言不发坐在原地,眼里杀气纵横, 像是下一瞬就要拔剑斩出, 让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李摇光流着眼泪,紧紧拉着辜山月的手。


    辜山月沉思良久,倏然抬目:“此事, 玉儿可知晓?”


    园中戏腔婉转拖长,唱得是无尽离愁爱侣深念。


    漆白桐静静站立,火炉窜着橙红火苗,炉上茶水咕嘟嘟烧开,茶香四溢,栗子烧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默默把烤好的栗子拿起来,换上新鲜栗子。


    忽然,耳后一阵风声。


    漆白桐猛地回头,正要拔刀迎击,李玉衡厉声道:“漆白桐你敢!”


    他拔刀的手顿住,白砚当胸一脚踹来,漆白桐生生受了,后退两步站定。


    李玉衡负手走来,下巴抬着,对着辜山月总是笑吟吟的一张脸,此时满是阴森戾气。


    他呵斥道:“跪下。”


    漆白桐垂眼,气息薄淡到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屈膝跪下,脊背挺直。


    李玉衡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眼中挑剔又嫌恶。


    就是这么一个卑贱暗卫,居然也敢对辜山月生出奢望。


    李玉衡走回漆白桐面前:“抬头。”


    漆白桐抬起脸,视线下垂,即便是李玉衡都找不出他的错处。


    可他是太子,惩治一个暗卫需要找借口吗?


    若非辜山月已经发现地牢的所在,他又答应辜山月不随意将人带走,此时漆白桐就该禁锢在地牢锁链之中,好好吃些苦头了。


    李玉衡目光在这张冷极静极,没有丝毫生动气息的脸上搜寻着。


    “这么一看,漆大人这张脸皮长得真俊。”


    漆白桐面色无甚波动,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


    “姐姐生性率真单纯,告诉我,你是怎么哄骗了她,诱使她与你亲近的?”


    李玉衡躬身,盯着漆白桐的脸,咬牙切齿。


    漆白桐:“属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只配藏在暗处的卑贱暗卫,一个皮囊之下都是毒虫的恶心玩意,居然还把自己当个人物,在我面前给姐姐剥栗子?”


    李玉衡原本还端得住姿态,但越说越恼怒,说到最后死死盯着漆白桐的脸。


    漆白桐还是木偶一般:“属下不敢。”


    好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李玉衡怒极反笑,扬手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甩在漆白桐脸上。


    漆白桐的脸被打偏,发丝垂下,冷白面庞迅速浮起一层红。


    李玉衡冷笑:“接着说啊。”


    漆白桐转回脸,眼睛依旧垂着:“属下不敢。”


    “我知道,你以为姐姐看中你是吗?”李玉衡忽然直起身,笑意嘲讽而傲慢,“你以为这些小意奉承就能得到她的看重?你真是可笑又可怜,你说,若是我此时将你杀了,姐姐会为你报仇杀了我吗?”


    漆白桐敛眉垂目,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握紧。


    脸上被打过的掌印发着烫,耳朵还嗡鸣着,但他听清了李玉衡的问话。


    他知道答案。


    “当然不会,我是这个世上对她最重要的人,你再怎么讨好都没用,她不是你能讨好的人。”


    李玉衡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哪里会注意不到漆白桐绷紧的手臂肌肉。


    这就受不了了,他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


    李玉衡觉得无趣,若不是这暗卫实在痴心妄想,他也不会自降身价来同这样的人论长短,真是晦气。


    他拂袖坐下:“白砚。”


    白砚手持长棍朝漆白桐走去,这是李玉衡新择的刑具。


    鞭子虽解气,但打破皮肉血腥味太大,容易让辜山月察觉。这长棍是特制的,再加上白砚的巧劲,就是把人骨头打烂,表面皮肉还能完好无损。


    只要辜山月没发现,他也不算是违背承诺,他可不想辜山月总为了一个暗卫同他吵架。


    “砰,砰,砰……”


    长棍打在漆白桐脊背上,声响沉闷,挺直脊背被一点点打弯。


    漆白桐仍旧一声不吭,除了控制不住的凌乱呼吸外,脸色都不曾变。


    李玉衡原本好整以暇看他受罚,可看到漆白桐那张平静的脸,心x头怒火又升腾起来。


    他要看的是漆白桐痛哭流涕,像条被打断脊柱的狗一样跪地求饶,认清他们之间的天堑一样的鸿沟,而不是现在这样,像是野狼抖落虱子般,毫不在意他的惩罚。


    李玉衡眼神愈发狠厉,抬起手,白砚停下杖刑退后。


    漆白桐微弯的腰,又直起来,像棵挺拔的杨树。


    即便被斩断,也绝不弯折。


    方才的刑罚也并非毫无作用,漆白桐额上一层冷汗,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脊背肌肉不受控制地弹动,但那张脸还是面无表情。


    从前李玉衡只把他当个趁手的物件,自然欣赏这样火烧不尽水泼不进的劲头。


    可如今不同,看着漆白桐那张脸,他只觉得怒火中烧。


    漆白桐越是面不改色,李玉衡越觉得被挑衅。


    他眼睛微眯:“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漆白桐张口:“属下不敢。”


    “想来你诱骗她时,这张脸也是起了些作用吧?”


    李玉衡低低笑了声,手腕一翻,掌心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他随意拔出匕首,镶嵌各色宝石的金鞘落地,声响清脆。


    当寒光闪闪的匕首越来越近时,漆白桐一直垂着的眼睫微微抖动,往后退了退。


    李玉衡哈地笑出来,讽刺道:“原来骨头硬的漆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却怕伤了这张好脸皮?”


    笑声中带着怒气,漆白桐果然用这张脸去引诱辜山月,表面冷若冰霜,背地里却谄媚勾引,真叫人恶心。


    漆白桐终于抬目,直直看向李玉衡:“殿下当真要这么做?”


    他语气平静,可李玉衡生生听出了威胁,他冷然笑道:“怎么,我做不得?”


    “当然做得,只是阿月看到,不免又要为我讨公道,同殿下生气。”


    漆白桐语气冷静平和,即便被杖打,即便被匕首逼在眼前,也沉静如水。


    可李玉衡一听,满腔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恨不得生啃了眼前的人。


    “你这张嘴也配说出‘阿月’二字,你个贱人,我与姐姐之间哪里容得你从中挑拨!”


    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李玉衡一把攥紧漆白桐的领子,匕首贴上漆白桐的脸。


    漆白桐那张从不给出任何反应的死人脸终于有了波动,李玉衡在他眼底看到了愤色。


    李玉衡只觉得解气,冷笑道:“你不满又如何,阴沟里的老鼠就该回阴沟里去!”


    他手腕用力,匕首下压,对着漆白桐的脸狠狠划下去。


    生来无论被如何对待都逆来顺受的人,第一次反抗了。


    漆白桐一掌挥出,打落李玉衡手中的匕首。


    他是大内高手,若真动起手来,李玉衡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即便他只用了挥落匕首的力道,李玉衡也被推得连连后退,站立不稳往后跌去。


    或许漆白桐挥出的那一掌也带着怨气,人终究不是物件,被肆意伤害之后怎么可能心如止水。


    但见李玉衡跌倒,他还是迅速伸手去接,甚至比自己受伤还要急迫。


    李玉衡绝不能在他手中受伤,不然辜山月会生气的,他不想她讨厌他。


    白砚比他更快,扶住堪堪跌倒的李玉衡:“殿下,没事吧?”


    同时一声脆响,漆白桐怀中掉出一个小盒子。


    漆黑油润的檀木盒擦得光亮,一看就是被珍重收好的宝贝。


    李玉衡眼前一亮,立马捞起落在他面前的盒子,毫不犹豫地打开,欣喜若狂地要在漆白桐面前毁了他在意的东西。


    可看清盒内物件的一瞬间,李玉衡脸色凝滞,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光。


    “这……”


    盒子里硕大东珠光华流转,莹润剔透,分明是他亲手送给辜山月的珍珠,怎么会出现在漆白桐身上。


    “这是你偷的!”


    李玉衡眼神锐利,狠厉盯着漆白桐。


    漆白桐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眼中只有辜山月送他的礼物,他劈手从李玉衡手上夺回东珠。


    “与殿下无关。”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姐姐的东西!”李玉衡怒极,却又带着几分兴奋,“走,去和姐姐认罪!”


    他非要将这珍珠说得无比珍贵,好叫辜山月厌弃这不要脸的男人。


    方才动了一回手,漆白桐也不再顺从,更何况这是辜山月送他的,凭什么要被人说成是赃物。


    “这是阿月送我的。”


    漆白桐背挺得很直,手里护着盒子,一字一顿地说。


    即便在暴怒的李玉衡面前,在掌握他生死的人面前,他依旧没有改口。


    他好不容易才能唤辜山月阿月,怎么会因为李玉衡而改口。


    李玉衡厉声大斥:“你胡说!”——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又破千位啦,感谢大家的浇灌,今天双更[饭饭][饭饭][饭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