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雨
作品:《恶燕》 四刻后,燕屹回来,挥走燕珩,提起茶壶倒两杯茶,茶水温热,他仰头喝尽,将茶杯顿在桌上,他往后一靠,打了个哈欠。
“宫观的事情,太子提议永嘉郡王去各州清欠,用清欠的税款偿还内藏库,内藏库用于修宫观。”
“永嘉郡王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日,军情来自冀州,韦氏和蜚氏联盟,聚拢四万兵马,定于十月底,在冀州城外发起进攻。”
“消息如何走漏的?”
“韦氏,韦氏国弱,担心蜚氏在占下冀州后,吞并自己,像冀州守将索要十万金,到手后与蜚氏撕毁盟约,你想去立功?”
“不行,太远,远离权力中心,不是好事。”
“还有一件,颖州有百姓起义,厢军节节败退,起义军要立国号,陛下要派人镇压。”
“这里到颖州,要几天?”
“走水路,只需三天。”
“找到常青,告诉他颖州,不必多说,常景仲会明白。”
“是。”
琢云起身:“小黑呢?”
燕屹道:“跟母狗跑了,张保康找了两天没找到。”
琢云打马去严禁司文书库。
书、张二人正在赌气,一东一西坐着,中间隔着一条银河。
见到二姐,牛郎织女才肯站到一起,听候吩咐。
“颖州官员,近两年的文书,全部找出来给我。”
两人齐齐应声,书田扭头打开最近的对门双柜,张保康忍不住道:“那里都是南部的几个州,你会不会找——”
书田打断他:“我不会找?你会找,你会找怎么没找到小黑?”
张保康见琢云在此,顾全大局,忍气吞声,自行查找。
张保康找到一份书信,递给琢云,琢云看完后,又递过来一份,两个冤家开始比谁找的多,琢云面前很快就堆了一摞。
她一份一份,看的仔细,一直看到天黑,张、书二人和好如初,你一份我一份的把文书放回原位。
张保康看琢云起身,立刻道:“二姐,咱们去铺子里吃去?”
“我回家,明天我旬假,有消息给燕屹。”
“是。”
“二姐慢走。”
琢云打马回到燕家,草草吃一顿热汤面,一觉睡到初三寅时。
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她,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潮湿的风混着泥土腥气冲进她鼻尖。
小灰猫在窗外“喵”的一声,往上一蹦,两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窗边,露出小巧的脑袋,立着两只耳朵,瞳孔在暗里放大,发出璀璨的光,
琢云把窗开大,小灰猫跳进来,细声细气地撒娇。
她放下窗,走到厅堂炭盆旁,搬来绣墩,提起火箸,把烧红的炭从灰里扒拉出来,夹两个新炭进去,弯腰俯身,细细吹气,把火吹旺。
炭“毕剥”一声,炸出一蓬火星,她放下火箸,坐直身体。
小灰猫跳上她膝头,爪子一张一合,在她腿上踩来踩去,踩够了,就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琢云怀里,闭着眼睛开始打呼噜。
屋外雨声滴答,不用看,脑子里也会浮现出层层密布的黑云,压在屋顶,电闪雷鸣,风拂低花木,在窗户纸上映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她喜欢夜里的大雨、大雪、大风,泥土气息、草木气息变得格外强烈,冲入脑中,让她感情澎湃,削弱她对人、对杀戮、对残酷现实的感知。
这一刻,她与天地共颤。
属于她的家,可以关严的门窗,炭火和猫,琢云身心舒畅,孤独而惬意。
她闭上眼睛,抚摸灰猫,享受片刻安宁。
卯时初刻,雨声停下,天色从苍青变成灰蓝,她打开房门,潮湿的凉气冲进来,她昂起脑袋,深吸一口。
留芳听到开门声,从耳房里出来,手中端着一盆热水,盆边搭着一条白巾帕,被凉风激地打了个寒颤。
她把木盆放到净架上:“姑娘今天旬休?”
“是。”琢云拿了刷牙子,压上青盐,端杯子到花径上漱口。
留芳拧干帕子:“展家送来两篓螃蟹,夫人叫你和大爷去吃晚饭。”
“我不喜欢吃螃蟹。”琢云走进来,放下漱口杯,接过帕子擦脸,放回盆里。
“那我去取早饭,再回了夫人。”
“好。”
留芳去大厨房的路上,顺带回了夫人。
一进大厨房,琢云的饭菜已经备好了,样样精致,没有清粥小菜,小丫头放进食盒里,拎在手中。
陈管事的婆娘方氏赶过来,把琢云要的两张小报塞在食盒盖子上,又握住留芳的手,热情到了肉麻的地步,话里话外都不嫌弃留芳是个年轻寡妇,自己的儿子也是一表人才。
留芳顿时头皮发麻,掰开方氏的手,假笑着跑了。
回到东边园子,她松一口气,见二姑娘在花径上踢腿,把木桩子踢的梆梆响,她稍稍安心。
二姑娘心情好的时候,是高墙、大树一类的存在,可以庇护住所有依靠她的人。
她接过食盒,让小丫头回去,走到屋子里放好小报,摆好饭菜,筷子刚洗过,还是湿的,她找来干净的细布帕子擦干,走到门口:“姑娘,吃饭。”
琢云收手,微微地喘气,身上没有汗,头发湿了几缕,是树上存的雨水滴到了她头上,鞋头也湿着,沾着草茎。
她洗手坐下,留芳拿个小碗夹碎的豆腐、肉丸末、姜豉,一样一样尝过,随后收拾碗筷退出去。
琢云先看小报。
军情急报在小报上一览无遗。
小报主笔仿佛躺在皇帝御座之下,写枢密使放出豪言,要让“韦、蜚两氏头悬城门,自己愿共赴国难”,老臣则认为“勿轻启边衅,以十万金换边境平和”,太子则是冷冷一笑。
至于常尚书,老奸巨猾,担心州府百姓不把永嘉郡王砍成臊子,加一把劲“请永嘉郡王把这十万金一并清欠回来”。
她把小报翻来覆去,看完两则奇闻轶事,放下小报吃饭,吃完饭,在凉风中踱步消食,心很平静,什么都没想。
巳时过半,孙兆丰再次送来请帖,请帖夹杂着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个龙凤凤舞的“可”字,燕夫人拿不定主意,送来给琢云。
颍州事定。
申时末,燕屹擅离营房,翻墙回来。
他手里抓着勒脑袋的三山冠,嘴角鼻间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下颌处一片淤青,面孔单纯无辜,姿态玩世不恭,但目光狠厉,糅杂出极致的冲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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