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作品:《林娘子市井生活

    但是喜悦很快就被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


    此时四周已经完全暗下来,若是生起火堆,白烟升腾飘到夜空中,无异于向外昭告此处有人迹。


    所以林芜没有立刻烤野山药,而是在洞口背风的一角,用石片和木棍挖了一个浅坑,在里面燃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但她很快就捧起干土和冷灰将燃烧的火堆压灭,只留下微弱的红光在灰烬下闪烁,若隐若现。


    这能让火源在低氧状态下阴燃数个时辰,需要时只需拨开灰土,再添上干草吹燃即可。


    尽管腹中饥饿难耐,但此刻安全第一,两人只能再勉强吃了些野果果腹。


    回到洞内,林芜用那块大石块从内部将洞口牢牢堵住,只留顶上一条缝隙透气。


    两人依偎在铺了干叶的角落,身上盖着的那件夹绵短褙带来微薄的暖意,身下垫着白天搜集来的枯叶,只要稍微一动就有窸窣声,地面又硬又冷还硌人。


    从东宫到这荒野山洞,其间差距,何止云泥。


    而饥饿也让胃部难受,两人一时都毫无睡意。


    人一旦安静下来,尤其在夜晚,对周围的声响就尤为敏感。


    有那么一瞬间,林芜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潺潺流水声,极轻极远,却持续不断。


    难道附近有溪流?若能找到,不仅能解决水源的问题,或许还能设法捕捉些鱼虾。


    有了明日的计划,林芜心中稍定,也不由得自我安慰,虽然腹内空空,洞内阴冷,但已经有了可供庇护的居所,找到了野山药,又生起了火,也算收获颇多。


    这些念头伴着她在饥肠辘辘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日,天光刚从石缝透入,林芜便倏然惊醒。几乎在她坐起身的同时,身旁的林景也立刻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警觉,并无多少酣睡后的松弛。


    “昨晚睡着了吗?”她的嗓音因干渴而有些沙哑。


    林景点了点头,小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我昨夜好像听到了水声。”林芜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将耳朵贴在石块上倾听片刻,又透过缝隙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后,才费力地将石块移开。


    “我们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水源。”


    她先来到洞口那个灰烬堆。小心拨开表层的灰土,底下果然还有暗红的炭火在隐隐闪烁。


    她松了一口气,立刻添上准备好的细绒和干草,俯下身,轻轻吹气。火苗再次窜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接着取出昨天挖的野山药,用一些枯叶简单擦去大块的泥土后,便埋进炭火中。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枯枝在火堆里偶尔发出小小的哔啵声。


    渐渐地,一股香气弥漫开来。林景乖乖蹲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火堆。


    林芜用木棍稍微拨开一些木炭,看到山药外皮已经微微裂开了,才用木棍将它们一一拨出,顿时热气裹着愈发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用嫩绿的大片叶子包起一根,忍着烫撕开焦黑外皮,里面露出了粉白软糯的山药肉。她连连吹气,掰下一段放到林景双手捧着的叶片上:“小心烫,慢点吃。”


    “烫烫……”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含糊地叫着,眉眼却弯了起来。


    林芜自己也咬下一口,粉糯香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空虚的胃部终于被碳水填入,带来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这是他们逃亡以来,第一顿真正能带来饱腹感的食物。


    两人吃得有些狼狈,被又干又糯的山药噎住了,就赶紧吃几颗饱含汁水的野果顺一顺,酸甜的汁液勉强能当作水源。


    吃饱后,林芜看了看散落的焦黑山药皮,随即用木棍在旁边挖了个小坑,将所有的皮屑残渣扫进里面,再用泥土严严实实地掩埋拍平,直至看不出任何痕迹。


    接着又用灰土压熄了火堆,只留下妥善保存的火源。


    “我们做些准备就出发。”林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两人都只有一身衣裳一双鞋,经不起折腾。


    林芜去找了些藤蔓回来,先是加固了背篓,接着用干藤蔓沿着他们的鞋底边缘开始编织,一圈圈向上缠绕,直至将整只鞋包裹住,最后在脚踝处紧紧捆扎了几道,打了个结实的结。


    她不懂编草鞋的手艺,不求好看,只求能裹脚,够结实就行。


    她又同样用藤蔓将两人从脚踝到小腿、从手腕到小臂,都密密地缠绕起来。


    宽大的袖子和裤腿都被紧紧束在藤蔓下。这样虽不舒适,但却能防止被荆棘刮伤和虫蛇叮咬。


    长裙也被她卷了起来,用藤蔓扎紧,只留了半截,看上去像短裙,长裤直接露在外面。


    处理完这一切后,两人才背起背篓,沿着山洞向外开始探索。


    林芜仔细观察着四周。


    通常沿着山谷或地势低洼、植被茂盛的地方,找到水源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这些地方往往也是野兽饮水的路径,甚至可能会有村民活动,所以得多加小心。


    他们一路走,一路顺手采摘着能吃的野果,也把偶然遇到的、形状趁手结实的木棍捡起放入背篓。


    走至一处湿润的坡地,忽然一阵清冽的熟悉香气钻入鼻间。


    林芜蹲下身,仔细辨认着这层层叠叠的绿叶,是一片野生薄荷,叶片翠绿,长势正旺。


    她摘下一片叶子,轻轻用手指揉搓了一下,那清凉的气息愈发浓烈,随后递给林景。


    “凉凉的!”林景学着她的样子,拿过来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瞬间被那股强烈的清凉气息激得猛地缩了缩脖子,小鼻子皱成一团,却还是咧开嘴笑了,觉得十分新奇。


    林芜见他这小模样,也不禁莞尔。


    “我们多采一些,”她一边摘下几株薄荷,一边解释,“等找到了水源,可以用来泡水喝,也可以漱口洁齿,很清爽。”


    他们将薄荷收好,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跋涉。


    但不知走了多久,水源还没找到,却忽然闯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前方立着一间几乎完全坍塌的茅草屋。


    林芜心中一惊,立刻拉住林景,闪身躲进一旁的灌木丛后。


    那茅屋已荒废得不成样子,屋顶彻底塌陷,墙壁也倾颓大半,只剩一个破败的框架,淹没在及腰的荒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