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钢制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门外是深沉的黑暗，门内，是惨白到不真实的绝对光明。


    李毅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踏入了这片光明。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步伐因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缓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平静得像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这里，是陈默为王思远精心准备的“审判庭”。


    刺眼的LED灯管将整个混凝土单间照得纤毫毕现，不留一丝阴影。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身影蜷缩着，听到开门声，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抬头。


    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京城大少。


    眼前的王思远头发凌乱，胡子拉碴，那双曾经总是带着轻蔑与傲慢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只剩下被囚禁和恐惧反复折磨后的、野兽般的惊惶。


    当他看清来人是那个本应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此刻却面带微笑向他走来的李毅时，他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眼中迸发出的，不再是恨意，而是一种被食物链顶端捕食者盯上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他想嘶吼，想咒骂，喉咙里却像被灌满了水泥，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干涩声响。


    李毅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


    陈默早已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搬来一张简单的金属椅，李毅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审讯一个阶下囚，而是在欣赏一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剧。


    “别怕。”


    李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王思远的耳中，让他抖得更加厉害。


    “我不是来杀你的。”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于慈悲的、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当好父亲的机会。”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对身旁的陈默使了个眼色。


    陈默面无表情地上前，将一个平板电脑轻轻放在地上，滑到了王思远面前。


    屏幕亮起。


    没有血腥，没有暴力。


    画面中，是国外一个阳光明媚的公园，绿草如茵，鸽子在悠闲地散步。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正满脸幸福地笑着，为一个大约三四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整理着衣领。


    王思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绝望”的死灰。


    那是他秘密养在海外的情人，和他的私生子。


    是他整个王氏家族都不知道的、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血脉。


    “很可爱，不是吗？”李毅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魔鬼的低语，“我们来玩个游戏，一个问答游戏。”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我问，你答。你每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会给这个账户，转一百万美金。”李毅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女人的名字，“一笔她永远也查不到来源、足够让她和你的孩子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安稳富足地生活一辈子的钱。”


    王思远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当然，”李毅的语调一转，那份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残酷，“如果你撒谎，或者拒绝回答……”


    他微微侧头，对陈默说道：“陈默，给王少爷看看我们‘暗网’处理‘意外’的业务集锦。”


    陈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操作了一下。


    王思远面前的平板电脑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阳光明媚的公园。


    而是一段段经过快速剪辑的、画质粗糙却又真实到令人窒息的监控录像。


    深夜的山路上，一辆失控的轿车“意外”冲出护栏，坠入悬崖，火光冲天。


    码头的黑夜里，一个酩酊大醉的男人“不慎”失足，落入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


    城中村混乱的窄巷中，一场因线路老化引起的“火灾”，将一栋出租屋烧成了焦炭。


    每一个片段都干净利落，每一个“意外”都天衣无缝，每一个死者都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得不留一丝痕迹。


    这哪里是什么业务集锦，这分明是一份来自地狱的死亡通知单！


    “不……不……”


    王思远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段录像的瞬间，被彻底碾碎。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再也没有半分京城大少的体面，只剩下最卑微的、属于一个父亲的哀求。


    “别动他们！求求你！别动他们！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李毅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问道：“第一个问题。王家在瑞士银行的家族信托，那个只有你爷爷才知道的紧急提现条款，是什么？”


    在至亲之人的安危威胁下，王思远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个竹筒倒豆子般，将家族最核心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是……是用我奶奶的生日，加上‘龙抬头’三个字的拼音首字母，作为最高权限的紧急指令……”


    话音刚落，平板电脑上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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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一个转账一百万美元的成功回执。


    李毅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爷爷最信任的那个‘白手套’，替他打理着所有见不得光资产的人，是谁？”


    “是……是‘权叔’的一个远房侄子，叫周恒，明面上是一家古董店的老板……”


    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问题，一把又一把肢解王家的手术刀，被李毅云淡风轻地抛出，又被王思远用出卖整个家族的代价，一一接住。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毅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王思远早已虚脱在地，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一具空壳。


    就在他以为这场噩梦终于结束时，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提着公文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和一支派克金笔，放在了王思远面前。


    “最后的价值。”李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是一份自白书，上面详细描述了你这次针对我家人的袭击，是如何在你爷爷王建国的亲自授意下，通过权叔提供武器和人手来完成的。”


    王思远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是要让他亲手，将自己的爷爷，送上断头台！


    “签了它，”李毅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如同最终的宣判，“你的女人和孩子，将带着这一大笔钱，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安稳地生活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签，他们为你陪葬。”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是当一个保全家族的孝子，还是一个……保护孩子的父亲？”


    王思远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又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那个还在公园里无忧无虑地笑着的孩子。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中闪过挣扎、痛苦、怨毒……最终，尽数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笔。


    在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也亲手，为整个京城王家的命运，签下了一纸**判决书。


    ……


    与此同时，京城，王家书房。


    长孙王思明正恭敬地为正在品茶的王老爷子续上热水。


    “爷爷，我们旗下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价今天有异常波动，似乎有资金在小规模试探性地做空。”


    王老爷子王建国呷了一口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平淡地说道：“跳梁小丑罢了。”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语气中充满了对蝼蚁的蔑视。


    “通知我们的操盘手，稍微放点血，把这些不知死活的游资打痛、打残，让他们知道，我王家的钱，不是谁都能觊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