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建行深市分行，信贷部晨会。


    偌大的会议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隔夜茶水和文件油墨混合的沉闷气息。


    赵立行推门而入的瞬间，室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间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复杂无比，混杂着同情、讥讽、好奇，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准备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赵立行穿着一身崭新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无可挑剔，脚下那双牛津皮鞋锃亮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他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开刃、即将饮血的利刃，与周围那些或萎靡或油滑的同事，形成了最鲜明的、也是最格格不入的对比。


    主位上，信贷部主管钱正明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赵立行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赵立行知道，这里是为他精心布置的刑场。


    今天，他将在这间会议室里，被公开处刑，钉上“好高骛远、不自量力”的耻辱柱，成为钱主管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但他握着公文包的手稳如磐石，内心一片澄明。


    因为包里躺着的，是足以将整个刑场都夷为平地的**。


    晨会按部就班地开始，气氛压抑而沉闷。


    钱主管清了清嗓子，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扫视全场，最终，如同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剧本一般，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赵立行的身上。


    “小赵啊，”他开口了，那居高临下的语气，像一个宽宏的长者在点评一个不自量力的后辈，“听说你最近接了个大项目？那份异想天开的贷款申请，在我们信贷部可是传为‘佳话’啊。”


    会议室里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充满了恶意的低笑。


    “来，给我们大家伙儿都解释解释，”钱主管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你是怎么想出，要给一家连厂房都还没建好的空壳公司，批一千万贷款的？”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赵立行如何在这场必败的审判中，被剥得体无完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赵立行没有辩解，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在那几十道充满了讥讽与同情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而是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蓝色档案袋，轻轻地放在了投影仪上。


    “解释都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了死水潭的石子，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钱主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赵立行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地打开了档案袋的封口，抽出了里面那份薄薄的、仅仅十几页纸的报告，将其扉页，展现在了投影镜头之下。


    下一秒，一行由蓝黑两色组成的、充满了力量感与国际范的艺术字LOGO，通过投影仪的光束，清晰无比地、悍然打在了会议室中央那块巨大的幕布之上！


    普华永道！


    一瞬间，会议室内几个懂行的资深经理，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无尽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普……普华永道？”


    “我没看错吧？是香港那个普华永道？”


    钱主管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间冻结的蜡像，一寸一寸地凝固！他可能不清楚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全部份量，但他能从下属那如同白日见鬼般的反应中，清晰地读出两个字


    失控！


    权威被挑战的巨大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啪”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他霍然起身，指着台上那个平静得可怕的下属，用一种充满了正义与愤怒的、义正言辞的语气，厉声怒斥！


    “赵立行！你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歇斯底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疯狂！


    “伪造‘四大’的评估报告，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金融**！是重罪！你想坐牢吗？”


    他试图用最严厉、最致命的指控，将赵立行直接钉死在耻辱柱上，用雷霆之势，夺回那早已失控的主动权！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银行职员都当场崩溃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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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立行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在看小丑表演般的嘲讽弧度。


    他向前一步，在那几十道早已凝固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将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拿起激光笔，一道纤细而稳定的红色光束，精准无比地、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报告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和签名下方那一串清晰无比的、来自香港的直线电话号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柄无形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正正地砸在了钱主管最后的尊严之上！


    “报告的主签人，是普华永道大中华区高级合伙人，陈家健先生。”


    “钱主管，这里是他的直线电话。”


    赵立行缓缓抬起眼，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所有的温和与隐忍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我请求您”


    他一字一顿，如同法官在宣读一篇不容置疑的审判书。


    “立刻致电核实！”


    说罢，他甚至没有给钱主管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大哥大，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作势就要拨号！


    “如果您不敢，”他看着钱主管那张早已没了血色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魔鬼般的微笑，“我来帮您拨号。”


    “将军！”


    这个简单无比的动作，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柄烧红的、淬了剧毒的**，狠狠地、精准地、残忍地抵在了钱主管的喉咙之上！


    进，还是退？


    无论怎么选，他都将在这间他经营了半辈子的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下属的面，被公开处刑，颜面扫地！


    钱主管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着投影上那个陌生的香港电话号码，又看了看赵立行手中那部仿佛随时都会响起催命铃声的大哥大，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恐惧不是来自赵立行，而是来自那份报告背后所代表的、他完全无法理解和触及的恐怖力量！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力和规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