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春日之宴(二)
作品:《臣妾死后那些年》 老胡气红了脸,道:“自然!”
“不得胡言!”傅黛君打断了他,道:“从前你跟在大人身边,连大人心底所思所想都浑忘了吗!”
老胡这才悻悻住了口,道:“是,娘子。”
傅黛君走到阴秀身边,躬身行礼,道:“王妃,不必在意旁人的胡言乱语。王妃不记得从前种种,可我却记得。王妃为人正直、热忱,这也是我家夫君敬佩王妃,及至与王妃成为挚友的原因。从此以后,还请王妃抛却前尘,好好生活。”
阴秀感念地望着她,道:“多谢夫人。”
傅黛君回了礼,送阴秀等人离开。
傅黛君收回目光,看向老胡和老张,道:“陛下说大人没了,可我却不得不问一句,所谓殉国是如何殉的,大人的尸首衣冠又在何处,两位大哥可愿随我同去京城问上一问?”
老胡、老张立即行礼,道:“我们哥俩誓死追随娘子!”
傅黛君目光如炬,看向京城的方向,道:“便是拼上这条命,我也要问个明白!”
她说完,又嘱咐道:“方才之事不得再提起,更不得让府中那两个侍女知道。从此以后,只当不认得阴姑娘,让她去过安稳的日子罢。”
老胡还想再说,老张却摇了摇头,道:“想来这也是大人的心愿。”
傅黛君说着,朝着府内走去,在经过老胡身边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道:“胡大哥,凭着阴姑娘的人品,她怎么可能害死大人?也不必再耿耿于怀了。”
老胡一愣,终于“嗳”地应了一声。
*
一路上,阴秀心中都揣摩着方才老胡的话。
沈确失踪,当真是因为自己么?
他当真只是失踪么?
她揉着眉心,可什么都想不起来,而这些事,她没办法求证,甚至没办法去问任何人。
直到回到王府,她便将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
她拼命看着那些竹简,想要从中找到什么线索,可它们没有一条指向沈确失踪的原因。
“我已经找到了崔发,找到了穿越器,可现在穿越器不见了,沈确也不见了……”
阴秀喃喃着道:“难道沈确……穿越回了现代?那我呢?我为何没有回去?”
她正想得入神,便听得有人叩门。
阴秀道:“不好意思,我累了,不想见任何人。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罢。”
“那若是,有关沈确的事呢?”
阴秀眼眸一亮,赶忙去开门。
只见刘璋正站在门外,笑得明媚和煦,宛如天光。
不,此时天已沉了,他的笑容,倒比这水墨色的天空还好看许多。
他摇了摇手中的酒坛,道:“我已让厨房去准备小菜了,要不要尝尝?”
阴秀道:“我没胃口,不过可以看你吃。”
刘璋笑着道:“也好。”
他说着,径自走了进去,寻了个炉子将酒温着。
他一边挑着火,一边道:“这是太医配的药酒,温补身子的,不似寻常的酒,凉凉的喝下去,肠胃也寒了。”
阴秀在他身边坐下,道:“你知道沈确的消息?”
刘璋道:“算知道一些。”
他说着,抬眸看向她,道:“王妃娘娘,不预备帮帮我的忙吗?”
阴秀闻言,只得勉强按捺住好奇心,先帮他去取酒盏之类的东西。
不多时候,下人们便将小菜送了过来。
说是小菜,其实也算是佳肴了,足有七八碟,有各类的肉和菜蔬,烧法极为讲究,每碟东西不多,正好是两个人的分量。
刘璋笑着将酒菜摆在阴秀面前,道:“王妃吃一口菜,我便给你讲一件沈确的事,如何?”
阴秀道:“汉代也有一千零一夜了?”
刘璋抬了抬眼,将一盏热酒递给她,道:“什么?”
阴秀笑着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王爷的玩法别致得很。”
“也可以交换。”刘璋道:“我吃一盏酒,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阴秀轻啜了一口热酒,果然吃下去全身都暖了,她感慨地望着酒盏中的酒,倒比现代的药酒还强上许多,不愧是大汉严选。
“可以。”阴秀爽快地答应下来,道:“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刘璋见她喝了,便道:“沈确与你相交甚笃,算得上是知己好友。”
阴秀等着他继续说,他却停了下来,反而将筷子递给她。
“这就算一件事了?”阴秀诧异道:“这么黑心?”
刘璋笑着道:“愿赌服输。”
阴秀叹了口气,将筷子接过来,随意夹了一块肉。
没想到这块肉却出奇的美味。
阴秀被它勾起了食欲,又接连吃了许多别的东西。
刘璋望着她,眼底一寸寸地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欣赏与安慰,道:“沈确从前负责关押王莽,你对王莽似乎很感兴趣。”
阴秀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刘璋将一盏酒一饮而尽,道:“王莽是你的什么人?”
阴秀摇摇头,道:“我根本不认识王莽,只是受人之托,要救他的性命。”
“受什么人之托?”刘璋问道。
阴秀看着他,他立即会意,将手中的酒喝了下去。
阴秀道:“算是我的恩师。”
“恩师……”
刘璋揣摩着这话,回忆起那日王莽曾说过,他是刘昀的老师。
老师,是否就是恩师的意思?
“就是老师吗?”刘璋开口道。
阴秀眼睛一亮,道:“你知道这个词?”
刘璋道:“从前听你提起过。”
阴秀点点头,道:“我倒不记得了。”
刘璋笑着道:“也没什么要紧的。”
阴秀又吃了几口菜,道:“那我救走王莽了吗?”
刘璋道:“你救了他,可是否救走,我无法判断。那一日,沈确也在。他受了伤。”
“然后呢?”阴秀急切道。
“然后,我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你和王莽站在光的中央,眼看着那光芒越来越亮,在最后一刻,你跳了出来,将沈确推进去光芒之中。”
刘璋顿了顿,有些疼惜地望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道:“那时我只顾着接住你,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王莽不见了,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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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也不见了。我不知他们去了何处,也不在乎他们去了何处,我只要你活着。”
阴秀听着,心中已明白了几分,这场景像极了她穿越到这里的样子,想来王莽和沈确都已去现代了。
王莽也就罢了,沈确一个古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现代社会活下来。
她微微凝着眸,不知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可惦念他的那些人,那位沈夫人,只怕一生都见不到他了。
她咬着唇,不知是否该向沈夫人说明,比起沈确的死亡,也许超越她认知的事情更能安慰到她。
阴秀正想着,便听得刘璋道:“如此,可安心了?”
阴秀点点头,道:“明日我再去沈府一趟。”
刘璋道:“好。”
他说着,又将酒一饮而尽。
阴秀轻笑道:“你还有问题?”
刘璋道:“我听闻你在打探刘宥桉的消息,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阴秀紧抿着唇,半晌,终于开口,道:“很重要。他……也许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刘璋摩挲着酒盏良久,终于将盏中酒喝下,有些苦涩地望着她,道:“你喜欢他?”
他问好,便很快垂了眸子,不再去看她。
只是握着酒盏的指节攥得青白。
“我不知道记起一切的我是否会喜欢他,可若论从前我对他的感情,也许称得上‘爱’。”阴秀坦然道:“只不过,他也许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啪!”刘璋手中的酒盏碎裂,瓷片刺在他掌心,他脸上却仍旧挂着清浅的笑意。
“你受伤了!”阴秀赶忙握着他的手,小心地将瓷片取下来。
刘璋就这样低头望着她,连一句话都不舍得说,生怕搅扰到她,也生怕搅扰到此刻的宁静。
阴秀叹了口气,道:“也不知这酒盏干不干净,是不是会发炎。”
她听不到刘璋回应,便猛地抬起头来,正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脸颊一红,赶忙避过他的目光,道:“你自己的手,怎么自己一点不上心?”
刘璋笑着道:“有王妃替我操劳,我就乐得坐享其成了。”
“若是我什么都不懂,把你的手搞废了呢?”
“那也是我的命数所在,绝不怨天尤人。”他答得认真。
阴秀无奈,只得道:“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安心些。”
刘璋这才看向自己的掌心,道:“一点小伤而已,用不着。”
他说着,上下打量着阴秀,终于从她衣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来,道:“劳烦王妃。”
阴秀道:“你想用这个包扎?这个都没消毒!”
她站起身来,自去取了一条干净的棉帛,小心包在他手上,道:“若是没什么,待会便会止血了。”
刘璋笑道:“多谢王妃。”
阴秀这才反应过来,她有些羞赧地望向他,道:“有记忆时候的我……很爱你吧?”
“什么?”刘璋一怔。
“否则,我们怎么会成亲呢?”阴秀有些愧疚地说道:“还得劳烦你,给我一点时间。”
“自然。”刘璋道,“你要多久,我都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