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委屈

作品:《守寡后被义弟盯上了怎么办

    刺目日光下,远处的人影似要挣扎着起身,可他不过是动了动手臂,就放弃了。


    在亭内待命的青霜立刻相扶,但萧偃摆摆手。


    青霜就此退下,朝杜仲走去。他对紫电道:“杜大人身体不适,主子吩咐你护送大人去安歇。”


    一句回荡着弦外之音的交流。


    身体不适指的不是杜仲,而是远处容貌身形模糊的萧偃。


    既然已经让杜仲看到他该看到的景象,这逐客令就该下,至于杜仲复命时该如何作答,能否确定,就是杜仲自己该考虑的事情了。


    萧偃望着杜仲离去的背影,忧愁一叹,再装下去也不是办法。


    计划里唯一存在风险的地方,便是太后的态度。


    既是先前阿姊已布局,让太后亲信御医前来诊治,太后由此得到他伤情的确切消息,但时日一久,他又暗中制造流言,难免太后也会心疑。


    萧偃该让太后放心,所以在流言最盛之际,呈上亲手所书的平戎策,此乃他长久以来对北境战事的多番细思与推演的成果,他在暗示太后,他不仅安然无恙,更是从未忘记肩负的职责。


    但如今陆家尚未有动向,萧偃拿不出陆家谋反的确凿证据,给不出他在大猎之后将计就计的正当理由,万一今日之事触怒太后,他倒是不惧怕斥责降罪,唯一担忧之事便是牵连阿姊,还有放跑了陆家那条大鱼。


    让杜仲远远地见一见自己,但愿能达到既然太后放心,又能继续让陆家疑心的效果。


    也该作好下一步应对。


    心里的忧愁像是江南梅雨时节将落未落的细雨,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细密潮湿,填满思绪。


    他突然想阿姊了。


    她是他阴雨连绵天里的一把伞,只要有她,他就知道这一趟隐在水雾中的路途有了万无一失的保障。


    她是他牢固稳妥的心安理得,更是他的归处。


    *


    “来喝饮子咯!”


    照清招呼着东院的下人,又依照李宴方的吩咐,把熬好的饮子分发给亲卫府兵。


    饮子由烤干的紫苏叶冲泡,再加入冰块,具有消暑祛湿的功效。


    暑天酷热下,丫鬟亲卫们能在当班之时饮下一杯清凉解暑的紫苏饮子,辛劳尽消,纷纷言谢。


    李宴方在杜仲前往西院后就梳洗更衣,事毕她本欲小憩,但杜仲未离去,她旁观此事发展,以便应对突发情状。


    倦意袭来,她让厨房熬了一锅饮子,又做了一份酥山。


    酥山以冰冻凝泉为底,再将奶酥加热,待其融化成浆,浇至碎冰堆成的冰山上,再放入冰窖中冷冻,之后取出撒上洗净的茉莉花,清新宜人,冰凉爽口。


    盘中的酥山已呈现山崩之势,只剩下逐渐化掉的碎冰零零星星地躺在混入浓香奶酥的冰水里。


    “叮”一声,瓷勺放入瓷盘中。


    李宴方用后,她的五脏腑瞬间变成风雪山神庙,风雪呼号,但在炎夏时,这一份冰雪当真是打发掉酷暑和倦意的及时雨。


    “怎么不给我留呢,阿姊?”


    走到她跟前的萧偃怨气冲冲,怨念大得像被封印五百年的饿鬼。


    她说过既往不咎,他就敢继续死皮赖脸。


    李宴方毫无愧疚地道:“酥山易化,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杜仲送走,你就喝点饮子吧。”


    她将桌案上的饮子推给他。


    他并未坐下,颀长的身体闲散舒适地倚靠着桌案,仰起头将紫苏饮子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清凉爽口的紫苏饮子变成山间向下直淌的瀑布,流经天工铸凿的钟灵峭壁,流水潺潺冲刷着,将一派蕴秀的起伏展于人前,示于天地间。


    李宴方暗暗别过眼,某些事情被摆在明面上后,一些细微的动作,一些飘忽的眼神,都成了蓄意为之的罪证。


    萧偃饮尽,将手中的瓷盏放回桌案,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低下头,有一分委屈和失落在心头徘徊不去,闷声道:“阿姊,我从来没吃过酥山。”


    她闻声抬头,乌沉的双眸映照出他的落寞,她的心骤然一沉。


    李宴方细细想来,在金桂巷时,家里不富裕,自然没财力在夏时吃冰,而后他投身戎马,一步步靠着功绩有了如今的地位,但那时战事不休,今夏确确实实是他能吃到酥山的第一个夏季。


    所以,他真没吃过。


    可她就是故意的,嘴上说什么既往不咎,但她也是很小心眼一个人呢,在吩咐厨房时,只说做一份,她就是不打算给他准备。


    她那一双有过愤怒、败丧的眸子里,像正在涨潮的海,慢慢被愧疚和怜惜填满。


    夜潮声近,这下轮到萧偃得意了,他就知道,她会心疼自己。


    只可惜她不知道,她嘴角上残留奶酥在这一刻格外的醒目。


    吻像夜海上的月光,倾泻而下,与翻涌的潮声纠缠在一处,声与色就此占满广阔无涯的夜空。


    “吃到了,多谢阿姊。”


    宽阔的胸膛起伏不休,他却能平静而不带半点羞赧地说来,仿佛只是真的感谢她大方分食的举动一般,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可是他分明就是在做一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事情。


    李宴方瞬间反应过来,其实他哪里有什么可怜呢?


    在家里只要他一声令下,有的是办法吃到酥山,何况今年买了那么多冰,根本不愁无冰可用,然而他刻意装成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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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为了偷袭她。


    可恶,可恶至极!


    巴掌朝萧偃的胸膛上招呼去,她恼羞成怒地拍打,屋内传来一阵连绵的声响。


    “仔细手疼。”他趁势整个身体向前,干脆地抱住她,制住胡乱动弹的阿姊。


    李宴方反驳道:“打你的又不是那只手。”


    “阿姊是不是还记仇,故意用这件事来折腾我?”


    “打你是因为你偷亲我,还惦记着你身后的伤,我可手下留情了。”


    昨日才大吵一架,今天就得寸进尺,萧偃的脸皮未免太厚了。


    “可确认了阿姊的心意,我心里高兴。”


    他才为试探一事惆怅,可一回头就能看到她在身后,他自然高兴。


    搂着自己的手臂忽然加重力道,李宴方轻叹认栽。


    两人静静相拥一会儿,李宴方询问:“对了,杜仲的事情处理得如何?我在想若是太后怀疑起来,真要动怒,不如我进宫陈情。”


    李宴方大可以称当时萧偃昏迷不醒,是她愤恨从中作梗之人,故而出此下策,引蛇出洞,求太后开恩,顺便也借此机会再探探太后对自己的态度。


    太后是小山,是母亲的故友,为何太后屡屡暗中关照她,却不与她相认,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能否借此试探出一二?


    “阿姊又要忘记你身边还有我了么?”


    萧偃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她们早就是同一条船上最了解彼此的共犯了。


    但他每次见到阿姊那一幅独挑大梁的坚定决绝的神态,就会有一股邪风似的酸楚疼痛钻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心疼,让他隐隐作痛。


    她双手捧上他的脸颊,软声埋怨道:“笨蛋,计策而已,要把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与其让太后斥责你胡作为非、恃宠生骄,不如让我因关心则乱而出此下策。”


    她轻仰起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安抚的吻,吻中藏着她的回应——我知道你在,你一直我的计划之中。


    “最要紧的是我们的计划,从未损害过太后的实质利益,让她不满的只有欺瞒一点。”


    “而且以太后的敏锐,不会不知道大猎出了纰漏是有人在背后搅动风云,我们行此策到底是为捉出幕后黑手,怎么不算是为太后分忧?”


    “加之,这也不是我们的胡乱猜测和恶意构陷,那一头被紫电带回来的猛虎确实被人做了手脚。”


    一场震慑北戎的演武,最终以统帅差点遇险收尾,可谓是颜面大扫,太后当真能咽下这口气?


    在出口恶气这层上,姐弟二人与太后的利益完全一致。


    万一真触怒于太后,只要李宴方先认错解释,再摆出证据,总会有转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