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尚未说完，刘茵先一步制止了李为的问题。


    “先吃饭。”


    这事以往是李为提醒刘茵，从未想到，还能用到自己身上。


    李为只觉有些新奇，但吃饭不说话，这是刻进骨子里的组训，便也并未继续。


    等到吃完一顿饭，大狸更是懒洋洋躺在刘茵怀中，摇着尾巴，无比惬意的样子。


    李为收拾好碗筷，瞧着这尚未吃完的东西，眉毛直皱，大抵是觉得，这样的吃法有些铺张浪费。


    对于剩余的食材犯了难。


    刘茵用公筷夹起新鲜的肉，凑在一起。


    “还可以留着，晚上吃。”


    刘茵家里不怎么富裕，老一辈也有吃完席后打包回家的习惯。


    这种节约心理，大抵是李为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完全没意识到的。


    看着少年欲言又止的眼神，刘茵只是一挥手，“你先回去洗竹吧。”


    今日用了不少柴，灶里有不少燃烧得一干二净的草木灰。


    虽是下雨天，但做竹篾以及备种子这事可是半点耽误不得。


    收拾干净碗筷后，剩余的残渣便也落到了小黄的嘴里。


    不过这只小狗子还是有点挑食的，尤其是吃过了好的后剩余的那些残渣，便有些看不上。


    虽有些可惜，但体谅小黄在家里看家护院，还找到了野鸡蛋。


    刘茵便也不为难它，只是收了起来，找个时间洗净后埋土里，就当作肥料好了。


    下午的时间，大狸一直在睡觉，猫咪的作息通常与人类颠倒，凌晨两三点才是它们的舞台。


    除了捕猎外，小动物们也没有其他的活计，便只能看着天发呆。


    看着刘茵拿着一大包种子，一个个的都跳上桌，试图了解刘茵正在做什么。


    但刘茵给自己弄的小桌子本就不怎么耐用，小狐狸还好，大的，还有狗子和猫咪全都跑上来，哪怕比较安静，也都显得摇摇欲坠。


    刘茵担心这破桌子被踩坏，先把米袋放到地上，专门提醒这几只不要乱动，随后又按重量，把大的和小的依次请下了桌。


    终于，一阵清风夹杂着雨水，透过窗户扑到了她的面前，刘茵被冻得发抖。


    想起来，家里水缸里的水也用得差不多了，这破草屋子没有屋檐，雨都挡不住。


    便把家里能用的桶，全都给放在雨中。


    虽然野外的生水和天上的雨水难免会夹杂病菌或者灰尘，但自己现在也没那个条件去做净水装置。


    索性就先用着，等到外边渐渐黑了下去，雨势依旧没有减缓的迹象。


    刘茵望着雨天，隐隐有些担忧，也不知自己做的那些排水沟有没有真正起到效果。


    深夜，猫咪照常醒来，或者说，家里还睡着的也就那只不谙世事的傻狗以及那个白天忙了一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傻人。


    狐狸和猫咪这些喜欢夜间出没的小家伙们蜷着身体，用皮毛抵挡着来自大自然的天罚。


    大狸先爬了起来，凑到窗边，用爪爪碰一碰，右臂被雨水浸透，就连耳朵也都湿了半边。


    感受着这充盈在天地上下的水灾，大狸瞳孔一缩，整只猫咪有些炸毛，又蹦跳着缩回刘茵旁。


    整只猫咪蜷缩在一起，试图用体温烘干自己的毛发。


    但它的体温并不像火一般炽热，等待许久，它的身体上依旧感受着那如附骨之蛆一般的粘腻之感。


    这是毛茸茸的猫科动物在这寒冷的天气之中最不喜欢的感受。


    刘茵睡得正沉，总觉得耳边来了只猫咪，一直用毛发蹭着她的脸颊。


    硬硬的胡须时不时扎到自己，搞得她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


    大狸有些无助，只能用另一只尚且干净的爪子拍打刘茵的鼻子。


    但这只坏大喵，依旧闭着眼，嘴唇闭合，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大狸现在淋了一身雨，根本睡不着，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能够利用那神奇的天灾之力的大喵身上。


    就这么一直叫着，声音有些凄厉，仿佛受到了欺负一般。


    等到刘茵从梦中惊醒，缓缓睁眼，漆黑的夜色里，隐隐只能窥见一只轮廓不大的小家伙。


    等到意识回笼，听见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刘茵一把抓住了趴在自己身上的家伙。


    外边天未亮，没有月色，周围的视线模糊不清。


    刘茵只能通过手感揉了揉这只小动物的耳朵，鼻子，尾巴。


    根据自己感受到的东西估量着它的模样。


    这是大狸。


    刘茵在心里肯定，但对于大狸把自己唤醒这事，她总还是觉得不太爽。


    但等她把猫咪身上摸完，这才注意到，这家伙身上怎么全是水。


    狐狸可是亲眼见到了大狸那迷迷糊糊的动作，只是，这事它也没什么很好的办法。


    便只能趴下，继续闭眼积蓄能量。


    在刘茵的印象里，这只小奶猫自从被翠花从雪地里救出来后，便一直喜欢跟在她身边。


    平日里上树掏鸟窝，在房檐上飞檐走壁，时不时还会下河抓鱼。


    尤其是后者，几乎从未见它如此害怕的样子。


    虽有些可怜，但刘茵更在意的是，平日里除了抓鱼以外，时刻警惕水的大狸，为何会沾了一身水。


    问出了这个问题后，大狸将头埋进她的怀里，根本不愿提及。


    小黄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也都对此展现了兴趣。


    屋外响起敲门声，几只小动物包括刘茵也都望向大门的位置。


    汪～


    〔那个人汪～〕


    刘茵一秒猜出了小黄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屋外的火光透过缝隙照进屋里，而家里只有一盏油灯，被她放在了李为卧室。


    这很难不让人猜出。


    但深夜，尚未天亮，自己被大狸给挠醒也就罢了。


    隔了两扇门的李为又怎会醒呢？


    刘茵下意识看向大狸。


    “进来吧。”


    门后的李为果不其然带着灯，刘茵索性就先借了过来，把灯放好后，又给大狸仔细检查了一遍。


    发现这家伙一身绒毛凌乱不堪，好像是做了噩梦一般。


    但大狸这小脑瓜，除了睡觉就是捕猎，又是哪来的动机去做梦呢？


    这让刘茵不免疑惑。


    “大狸，你真不说了吗？”


    这话问出来，在一旁看这刘茵抓猫的李为瞳孔放大，这个场面过于奇怪。


    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许这只野狸子半夜出不了门，便在家里到处乱跑。


    不过自己是听到猫叫声便醒来，自家娘子这是？


    难道与自己一样，晚上睡得不怎么踏实吗？


    猫咪被架着，想挣脱也跑不出来。


    但能看得出，大狸心情不怎么好。


    李为放下手里的灯盏，瞥了眼这只罪魁祸首，试图安抚这在他看来有些过于剑拔弩张的氛围。


    “大狸不过是野狸子，不懂事，娘子先且将它放下吧。”


    刘茵听完，别过头，无可奈何道：“你不懂，这家伙好像有心事。”


    李为嘴角微扬，收起长袖，“现在是寅时三刻，娘子若还能睡着，不如先补上一觉吧。


    “哦，行，你先去睡吧。”


    刚说完，刘茵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好像会计时。


    没有现代的时钟或者手表这类玩意儿，刘茵还真不习惯每日看天的估算之法。


    不想在家里还有个会数时间的，刚想再问几句，门便被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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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合上，还未说出来的话也卡在嘴边。


    刘茵只得将这个问题埋入心中，等待明日再问。


    接下来便是这只把她吵醒的猫咪。


    虽然大狸试图装作傻白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但刘茵可不是好糊弄的，大狸别过头，又被扯回来。


    她更是觉得疑惑，不理解有什么事会让一只猫咪打死也不肯说出来。


    刘茵从业多年，所见到的小动物基本都是问啥说啥的直脑筋，最多也都是性格冷漠，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倔脾气。


    这次竟然让她遇上了一只扭捏的咪，这着实有些惊喜。


    大狸终归还是只猫咪，被人类盯久了也终归有一种如芒在刺的感觉。


    尤其是在有了油灯加持后，屋里亮堂着，它也装不了假。


    终于还是投降了，只是说完歪歪扭扭的，好像用了多大的勇气似的。


    喵～喵～


    〔外面的天灾～勾起了咪不好的回忆喵～〕


    大狸不过是四五个月大的猫咪，从严冬里诞生，被猫妈奶了两个月后就被遗弃在雪地里。


    当时的它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它的本能告诉它，一旦外面出现天灾，猫咪是很可能会死亡的。


    当时它也是凭借着本能，在雪地翻滚着，寻着热源，这才见到了大喵。


    大喵把它救了下来，这事刻印在猫咪的记忆里，久久不能忘。


    刘茵听完，陷入了沉思。


    她只知道最后的那部分记忆，当时的刘家村地上全是血。


    家里人围坐在火炉旁，用吊壶烧着除夕的晚饭，边烤着火。


    那时，奶奶让她去院子里取些野菜给耀祖补身子，便点名让她出门。


    那时，她只是意外在院子里捡到了尚且是只幼猫，浑身被冰雪裹满的大狸。


    见它可怜，便捡了起来，拂去身上的雪后揣在怀里，跟她一起围在火堆边烤火。


    那不过是一个巧合，但对于当时的大狸而言，几乎算得上是救命之恩。


    后来猫咪好了，有猫妈带过，它的捕猎能力很强，却对此事耿耿于怀。


    刘茵捋了捋猫咪的胡须，试图安慰这只被噩梦吓坏了的小家伙，“事情都过去了，大狸没死，我们都活得好好的，便没必要回忆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大狸把爪爪搭在她的手上，“大狸没有在想这件事喵～”


    有了上次外出的遭遇，猫咪这次格外谨慎，就跳到桌子上，在没有雨水迸溅的地方，先望了眼窗外，再回过头。


    喵～


    〔大喵不觉得，现在的样子，与那时的天灾很像吗喵～〕


    刘茵拿着灯，望向村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思考了片刻，这才从猫咪的话里品出了，所谓的天灾，不过是一些再寻常不过的天气变化。


    而猫咪出生不过五个月，便已见了两种。


    先是两个月大时，差点夺去它生命的雪天。


    再者，便是这让它觉得心里不安的雨天。


    即便她听过不少小动物的话，却从未在它们的嘴里听过这个说法。


    小黄的声音小小的，凑在狐狸旁，有些交头接耳的意味。


    刘茵起身，把大狸整只抱着，揉着它那只湿湿的耳朵。


    “大狸，你还是太小了。”


    “这种程度的雨，顶多两三天就能过去，到时候，水里的鱼会变多，大狸还能抓到不少食物呢。”


    “还有，大狸，在家里呆着，大雪天也并非这么可怕。”


    对于如何度过雪天，刘茵实际没有太大的把握。


    但她知道一点，只要柴火多，秋天勤快一些多备些燃料。


    熬过漫长的寒冬，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