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亲吻

作品:《和我哥小号定亲后

    听罢裴珠一番话,裴玥不由也暗自称是。


    总归现在也没法子令姐姐和离,只能先强势立起来,另谋出路。


    见姐姐眉间郁郁之色减淡了些,慢慢有些昔日在家中的模样,裴玥心下欢喜,也跟着露出了笑。


    忽又想到,上辈子她们几个,也曾这样坐在一起,说起了这些体己话吗?


    似乎没有。


    上一世她满心艳羡姐姐嫁进公府,整日想着要去公府做客见世面,可姐姐从未给伯府下过帖子,也不曾派马车来接,久而久之,她快生出了埋怨。


    直到在公府贺寿时见到姐姐,她便借机鼓动说单只带着自己去西府姐姐房中坐坐,姐姐自然为难——一家子姐妹来了,她不能厚此薄彼。


    谁知裴珠竟挽了裴琼的手,笑说她们要随公府小姐们去赏梅,随即便相携跑开了。


    后来她单独同姐姐去了西府,已记不清,那日有没有川哥儿出来胡闹……


    只记得姐姐眉宇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今次却不同。


    她的目光掠过姐姐初现笑意的脸庞,最后悄悄停在裴珠的脸上。


    午后天光透过轩窗上糊的高丽纸漫入室内,轻柔地晕在她侧脸,映得莹莹发亮,眼底流彩,真是神采飞扬。


    恰似她这个人——无论身处何地,总蓬勃生光。


    裴玥出神半晌,视线缓缓移向了裴珠身后,那儿挂着一幅《腊月令》图,画中远山覆雪,近处梅枝横斜,几点朱砂红蕊在素白绢面上格外醒目。


    岁末将尽,腊月已至。


    距离前世裴珠死去的日子,不足两月。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裴玥心底窜出个念头,或许,她应该做些什么?


    可当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姐姐的脸庞时,心底又是一阵怅然,她连姐姐嫁入公府的命运都无法改变,又如何能扭转裴珠的死局?


    她甚至无从知晓,裴珠上辈子离世的真正原因。


    只知道,年后裴珠将应召入宫选秀,不过数日后,就突发急症逝去,就连父亲嫡母,都不曾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而她的死,几乎是一切的混沌局面的开端。


    想到此,这暖融的屋里,裴玥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


    成国公西府这昌园与明园,原本是叫做昌明园,乃先代老公爷的别业之一,据说是为了给公府四房五房分家,才一分为二,名字也各取一字。


    是以院中四处可见雕花漏窗墙,隐隐能见远处覆着薄雪的湖石,水榭的飞檐一角,真是一步一景,处处成画。


    裴珠踱步至廊下,凭栏闲看园景。


    另外三姐妹都在屋里,裴玥裴琼她俩的裙裾皆被雪球污得一团狼藉,大姐姐便领着她们在自己房中拣选未上过身的新衣更换。


    裴珠的衣裳虽幸免于难,却拗不过她一番心意,也乖巧收下一条,收在匣子中,预备回家时带走。


    正远眺檐角那对鸟雀时,不远处有两个丫鬟穿过垂花门,气喘吁吁奔了过来,高声喊着。


    “裴四小姐,不好了,府上温夫人方才在偏厅里忽然昏厥了过去!”


    “……眼下已急请了大夫诊治,咱们夫人派奴婢来请您速去东府……”


    “什么!——”


    顾不得多问,裴珠提了裙裾就急急冲下石阶。


    莫不是冬日屋里人多炭盆烧得也旺,才熏得娘亲缺氧晕倒了?


    还是今日宴席上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导致过敏了?


    裴珠脑中猜测繁杂,心底阵阵忧虑。


    当下也只得强自镇定,先向大姐姐房里的丫鬟匆匆交代了一句,便带着锦雀,随那两个报信的丫头快步往东府赶去。


    只是雪地路滑,刚出昌园没几步,那来报信的丫头脚下一个踉跄,就结结实实摔倒在地,哀嚎不止,直叫着脚踝扭伤了,站不起来。


    另一个丫鬟当即恳求道,“可否请裴四小姐身边的姐姐先留下,稍扶一扶奴婢这姐妹,容奴婢先引您回东院,不知能否……”


    裴珠与锦雀对望一眼,锦雀当即道,“姑娘还是先随这位姐姐去,奴婢随后就到!太太安危要紧!”


    “好!”


    ……


    裴珠心头纷乱如麻,跟着这丫鬟往前快步走了好一会,忽而屈膝抱腿叫痛。


    “哎呦,走得太快,腿脚生疼……不行,需得缓一缓……”


    那丫鬟也急急过来。


    “不如,奴婢扶着您……”


    “好……”


    好你个鬼啊!


    ——裴珠倏然抬步转身,提裙向来路方向狂奔。


    方才一时心焦没注意,现在定睛一看,这丫鬟带她走的路,根本不是之前她从东府来的路!


    更何况母亲身边跟了好几个丫鬟婆子,若她真出事,必然会是裴府下人亲自来向裴珠禀报。


    怎会只派两个没见过的公府丫鬟来!


    果然,眼见行迹败露,那丫鬟在身后厉声断喝。


    “拦住她!”


    话音未落,只见假山石后倏地闪出两个青衣小厮,张臂便朝她扑来。


    ——两相其害取其轻,裴珠再度掉头,朝敌方防守“薄弱”处冲去。


    她一边心中怒吼,“零零玖你人呢!现在才是我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


    零零玖瞬间上线,“启动紧急自救初级模式!提升宿主逃跑速度,闪避功能开启,闪避成功概率20%~40%——”


    好……没用的功能啊……


    但脚下似乎轻快许多,似乎又真有些作用!


    转眼便将身后那哼哈二将又甩远了些。


    不想那拦路的丫鬟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扬手朝她兜头泼来——


    一阵细密的水帘,隐有诡谲香气,落到了她的脸上,刺骨冰寒。


    很快,裴珠眼前逐渐天旋地转,晕晕沉沉……


    看来这破闪避功能……没能成功……


    她还是……中招了……


    ……


    成国公府东府外院,正厅撷英堂,此刻冠盖云集,酒暖人喧。


    厅内男客自然而然分作了数团。


    在朝勋贵聚在一处,高谈朝局时政,距离他们最远处,一群游手好闲浪荡子正嬉笑喧闹,中间乌木镂雕屏风后靠窗处,则汇聚了些文士打扮的青年才俊,谈论时文。


    廉府五爷与六爷现身进屋,身边多了位身着湖蓝锦袍的年轻公子,向四面介绍说是自江南入京赶考的蔺三公子。


    廉五爷与六爷国子监生出身,年初已补了缺,相交友人多半是勋贵之家从文的公子们,此刻见主家引见,便个个拱手见礼,不多时便一同论起诗词文墨来。


    那蔺三公子虽在京城名声不显,眼下却无论诗词酬和,或是即景对联,竟每每拔得头筹,引得众人不由心生钦佩。


    座中便有人四下张望,大为可惜。


    “不知望之兄上哪儿去了,往日这般场合,都是他独占鳌头!”


    “……若他与蔺三公子联袂竞才,不知谁能更胜一筹?”


    ……


    又有人大约是酒气上头,按捺不住冷嗤,“蔺三公子来得不巧,裴望之方才便道气闷出去了,想来是他那单薄身子,消受不起这公府佳宴吧……”


    另一人笑眯眯上前,截断他的话头。


    “李兄此言差矣,望之兄酒量甚浅,方才多饮了几杯公府佳酿,才暂去醒酒,此乃君子慎独之德,何来‘消受不起’一说?”


    他伸手作势扇了扇风,“要我说,李兄你倒也应该效仿望之兄去醒醒酒才是,都醉得说胡话了……”


    “孟玉濂你——”


    那称做蔺三公子的青年心间一动,低声问身旁的廉五爷,“既姓裴,莫非也是威远伯府裴家的公子?”


    廉五爷隐隐察觉这位贵人的心思,犹豫一瞬,便细禀道,“是……但也不是,此人曾是威远伯府行四的裴洲,裴望之,三年前被查出并非裴府血脉,由此被除宗出府,只是还允他保留裴姓罢了……”


    只是他到底与裴洲还算有几分交情,向来信奉行事但留一线,莫欺少年穷,是以此番也递了帖子请他上门来为祖母贺寿。


    因此又补充道,“他亦是昌原先生的关门弟子,南直隶应天府的解元,童试亦中了小三元,算来已经四元加身……”


    昌原先生,三朝帝师,兴平七年致仕,门生遍至天下,文名享誉士林,他的关门弟子,实在不容小觑。


    闻言,这位蔺三公子,也就是微服出访廉家的三皇子关晟,顿时忽略了此人被除宗诸事,只不由感慨,“……他若会试仍能高中头名,殿试上陛下定将亲点他为状元!”


    ——成全他六元及第的惊世文名!


    毕竟,上一位史有记载的六元,还是前朝太宗年间,那正是文运昌隆的太平盛世。


    父皇自然愿意效仿前朝,克绍箕裘。


    关晟此番借机微服来公府,本就为暗察勋贵子弟中是否有可堪用之才,眼下见此人既是已致仕的帝师弟子,又无家族负累,又有高才文名,顿生出了招揽之心。


    又念及他还有那样一位仙姿玉貌的姐妹……


    他心下一动,唇角浮现一丝笑意。


    已有了决定。


    ——有什么,是能比姻亲更合适的笼络揽才之道呢?


    ……


    成国公府崔老太君院外,石径积雪未消,两株老松覆着皑皑白雪,如披鹤氅。


    “一别近十年,上次见你时,你我都还未生华发呢,如今膝下儿女都到了成家之年……”


    成国公廉安世抚须长叹,只觉人生苦短,光阴如梭。


    他这位近二十年里仅返京两次的老友闻铮,却浑不在意朗笑。


    “那又如何,你能平定南疆,我能固守西北,纵马持枪血战沙场的苦,如今这些黄口小儿,有几个还吃得住?”


    廉安世闻言纵声大笑,拍他肩头,“好好!咱们正当盛年呢!”


    只是望着他那染了霜白的鬓角,声气却渐低了下来,“快进去吧……母亲她这几年来,时而清醒,时而只记得当年事,也不知见了你会如何……”


    恰此时,院内有一位身着青缎比甲的嬷嬷悄步近前,低声禀道老夫人午间小睡已醒,二人遂整顿衣袍入内。


    屋内暖香氤氲,临窗炕上靠坐着一位白发老妪,膝上披着墨绿绒毯,正合眼假寐,闻得脚步声,缓慢抬眼,那双已见苍老的眼睛先是茫然四顾,最终渐渐凝在闻铮身上——


    “……铮儿?”


    廉安世惊诧,“母亲竟还认得你……”


    闻铮几步上前,俯身便跪在老太君膝前,喉咙哽咽,一双眼睛顿时红了,“义母,不孝子……回来看您来了……”


    崔老太君反应迟缓,只慢慢抬起干瘦的手来,自他鬓角向下抚去,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嘴唇道。


    “你怎么也……长白头发了?”


    闻铮强忍泪意,“是……铮儿如今……老了……”


    崔老太君又稍稍侧过头去,朝他身后着急看了几回,再忙问,“兰娘呢?”


    “你怎地,不带她一起来?”


    闻铮几欲张口,实在喉头嘶哑,“长姐她,她来不了了……”


    老太君思索片刻,恍然道,“是了,兰娘已嫁去西北庆王府了……”


    过了一会,她又追问,“那兰娘的孩子呢……”


    闻铮牙关紧紧咬着,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竭力露出了一个笑,只是嘴角颤着,笑中带哭,不忍细观。


    廉安世拭了拭湿润眼角,不由侧过了身去。


    老太君如孩童般,得不到回答,便在堂下四处张望,忽而眼睛一亮,“那便是兰娘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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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上前来我瞧瞧!”


    廉安世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那儿分明站着的是闻铮麾下的一位蒙面年轻副将,玄衣劲装,正垂首静立候在一旁。


    他只得温声相劝,“这位小将军,烦请你过来叫我母亲瞧上一眼,她如今……不记事也不认人了……”


    “就当全她一个念想……”


    蒙面小将军便应声上前来,随着闻铮一道,在崔老太君跟前,屈膝便跪了下来。


    老太君这时才终于露出了个快活的笑,伸出手去,在他露出的下半张脸上轻柔抚过,静静端详。


    “生得和兰娘真像呀……”


    闻铮猛然垂下脸,死死忍住那喷薄的眼泪,任由它倒流回了心里去。


    ……


    “义母虽年老不记事,一双眼睛却比清醒着的人更利些……”


    出了崔老太君的院落,不久便有下人匆匆来请,道前院有贵客至,廉安世只得先与闻铮作别,再三嘱咐他不必拘束,只管在园中自在游赏便是。


    待身侧只余心腹,闻铮方才望着满园积雪,这样叹出了声。


    ——已作易容,又佩面具的这孩子,连他见了都快分辨不出长姐的痕迹,义母她竟能一眼认出。


    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长姐魂灵在天指引。


    “不过你今日为何又……?”做奚止的打扮?


    闻铮本颇有犹豫,不知该不该带他来见这位好似他与长姐亲母的崔老太君,谁料这孩子竟以奚止的身份,神出鬼没入了公府,既然来了,他自是要领他来见一眼。


    裴洲却有些迟疑,正要开口时,忽见几名亲卫疾步近前,向他低声禀告了几句话。


    他脸色骤变,“属下先行告退。”


    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


    好热。


    又……好冷。


    裴珠眼前模模糊糊,脑中也乱得一团浆糊,不知道哪儿有个电子音一直在响,是什么智能家电出故障了吗?


    真吵啊……


    “……别吵了!”


    “烦死了!”


    身上好热,只是这热气似乎是从身体内部朝外迸发而出,她不得其法,只好胡乱扯着自己衣服,掀掉了一层,灼人的热意还是纠缠不尽……


    这是……怎么了……


    自己是发烧了吗?……


    腿脚也酸软无力,踉踉跄跄,眼睛费力也睁不开,面前景象更是糊上一层薄雾,怎么挥也驱不散……


    难不成……是在做梦?


    裴珠恍然大悟。


    对,只有做梦才会这样!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忽然,有一泓辉光点亮了朦胧视野角落。


    “湖!”


    有水!


    那就跳进去泡一泡,应该能凉快了吧!


    裴珠咧着嘴笑,跌跌撞撞朝视野中那片湖水冲去——


    ……


    “五姑娘别——”


    她身后不远处,修林和另一个亲卫急得简直头顶冒烟,飞身追上前去。


    那亲卫本是和自己同僚一道奉命负责暗中保护五姑娘,方才远远处置了那几个意图不轨的丫鬟小厮后,就发觉五姑娘似乎是中了药,神志不清,不久竟开始撕扯自己衣服。


    他们阻拦不得,又不敢贸然触碰,更不敢直接去看,只得狼狈转身。


    谁知刚转过身不久,这位小祖宗又拔步朝公府的池子奔去,眼看就要纵身投湖!


    修林急得满头大汗,心中呐喊——


    四爷您可快来吧!


    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终于,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


    一道黑影自他眼前飞速闪过,数息后,将摇摇欲坠的的五姑娘,拦腰稳稳托住。


    ……


    裴珠忽然摸到了个大型降温玩偶。


    冰凉凉的,一贴上去,她愈来愈烫的脸颊就立刻有救了。


    她手脚并用紧紧缠住,从内至外的燥热之气,似乎也终于开始稍有消解,她混沌的大脑,朦胧的视觉,渐渐有了一丝清明。


    耳畔由远及近,悠悠聚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一遍遍唤着。


    “阿珠!裴珠,醒醒——”


    嗯?


    谁在说话?


    四哥吗?


    不对。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帘,眼前缓慢开始聚焦,很久很久后,终于能稍稍看清些这梦中的画面。


    漆黑玄铁面具遮去来人半张面孔,唯见半截锋利下颌,在她半尺之外,正焦灼唤着她的名姓。


    她忽而笑了。


    手摇摇晃晃抬起来,捏住他的下巴。


    学着纨绔子弟调戏良家的口吻,她问,“哟,奚将军你怎么在这儿啊?”


    这还是头一回来我梦里呢!


    “我……”


    “不重要!”


    裴珠嘻嘻一笑。


    “我这几天正想见你呢……你可总算来了!”


    面前人竟反应那样迟钝,好半天才低声回问,“你,一直在想……我吗?”


    不愧是她的梦,梦里的奚止来得就是要坦诚得多!


    嘿嘿。


    还会问这样的话呢!


    裴珠不免软语哄道,“当然啦,我每天都在想你呀!”


    “不仅想你,我还想……”


    她乐滋滋贴过去,在他未被面具遮挡的薄唇上,吧唧印了个吻。


    反正这是她的梦,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怀着这样的美妙心情,她得意洋洋弯起唇角,笑了许久,只是意识仿佛强弩之末,终于还是彻底熄火,陷入了沉眠。


    她歪向一侧,落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而那人,早已呆立原地,化作一尊万年冰雕,不能再做出任何反应。


    三魂七魄,皆离窍而去,飞出了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