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声音嘈杂，但那么一瞬间，祁凌却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剩下林雪那声清晰的“是”。


    只一个字，就把他勉强撑起的假面全部打碎。


    昔日带笑的面具被打碎，露出内里凶狠真容。


    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所有人你都喜欢，对魏靖笑脸相迎，对医师和颜悦色，甚至是初次来看病的病人也能耐心救治，却偏偏讨厌我。”他眼眶通红，明明表情是生气的，但却莫名让人觉得委屈：“你只讨厌我……”


    两人的位置在医馆角落，他们动静太大，已经有人看过来，但林雪此时顾不上其他人，只是回答祁凌的问题。


    “你这么说不对。”林雪没有被祁凌的情绪带动，冷静地说出事实：“我喜欢过你的，喜欢你时全心全意对你好，你生病我比你更难受，为了让你能睡个好觉，我第一次缝制香囊，扎得满手是针孔。”


    “当时是你不要，是你不在乎的。”


    林雪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祁凌从头淋到尾，让他瞬间冷静下来，眼眸含着的泪欲掉不掉，但表情却明显呆滞了。


    是啊，如今不过是身份对调他怎么就受不了呢？


    林雪继续道：“你现在并没有认清对我的真实情感，你只是因为得不到才会有遗憾，现在对我的兴趣不过是因为得不到罢了，等得到了就会觉得‘不过如此’。这根本不是喜欢。”


    自己的喜欢遭到质疑，祁凌当即反驳：“不是的，我就是喜欢……”


    林雪食指抵上他的唇：“你听我说完。”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喜欢一个人是不计后果的，你付出了得不到收获就生气成这样，这根本不叫喜欢。”林雪把真相剖开：“你的所有付出都希望能从我这里得到反馈，这不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因为见过齐凌爱人的模样，所以林雪很清楚祁凌这个不是爱，只是为了达到目的所采取的手段罢了。


    林雪说完放开祁凌，却在瞬间被祁凌抱住，他双目赤红，眼眶的泪水再忍不住掉落：“你凭什么这么评价我的喜欢，你怎么能因为喜欢的方式不一样就否定我的喜欢？”


    林雪肩头湿润，她想不通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容易哭，明明之前在祁国时也没见过他哭。


    两人现在就像不互通的轨道，思想完全接不到一起。


    祁凌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真心，毕竟当时殉情的事都做了。


    他只相信自己的内心。


    若是离开林雪，他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他眼眶还红着，眸光却真挚，他浅浅在林雪嘴角烙下一吻：“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你也……”他像是乞求神明垂怜的信徒：“你也多相信我一点吧。”


    *


    春去夏来，后院的桃花落尽，展露嫩绿的枝叶。


    林雪直到现在都没搞懂眼前的画面是怎么出现的。


    只见桌前祁凌与贺亭两人各坐一方，一个个都面带笑意，只是贺亭的笑意更明显一些。


    他偏头看向林雪：“林姐姐，我今日带了醉春楼的糕点，你要尝尝吗？”


    魏都西府居饭菜出名，醉春楼糕点出名，临仙华酒最出名。


    相应的，这些东西也是最贵的。


    昨日贺亭说的话她没放心上，只当是少年纨绔，说话不过脑，但没想到他今日竟来真的。


    不等她回答，祁凌就先将糕点夺去：“这什么糕点？我也喜欢，不如先让我尝尝吧。”


    说的是他先尝尝，但却把整盘都端了过去。


    他随手拿起一块咬了口，眉头蹙起：“好难吃，还不如小雪做的鲜花饼好吃。”


    不仅诋毁了贺亭带来的糕点不好吃，还顺便提了下他与林雪两人的关系亲密。


    一举两得。


    不过贺亭毫不在意，他将糕点端了回来，脸上笑得灿然：“醉仙楼的糕点魏都一绝，即便比不上林姐姐的手艺，但总归能吃。你若不喜欢，只能说无福消受了。”


    他将糕点放到林雪面前，朝林雪弯眸笑道：“林姐姐你尝尝。”


    林雪看着面前的板栗酥，感受着两边传来的炽热视线。


    最终无奈叹了口气：“今日的药还没换完，换完回来再吃吧。”


    贺亭小嘴一撇：“好吧。”


    他不高兴，祁凌就高兴了，看向他的眸光都带着挑衅。


    夏季炎热，贺亭的腿经过一天的休息，隐隐有结痂的趋势。


    “昨天照顾的很好，今天继续保持，千万不要沾水。”林雪边包扎边嘱咐：“也不要乱动出汗，出汗也容易溃脓。”


    “好好好，知道了……”贺亭尾音拖长，属于少年人的锐气显露：“我刚才表现的不错吧？你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完全没想到我会横插一脚哈哈哈哈哈……”


    林雪拿出药粉洒在伤口上，那药粉接触伤口时会有轻微痛感，贺亭“嘶”了一声。


    “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不要再插手了。”洒完药，林雪开始包扎：“你不要再做那些无用的事了。”


    贺亭不满地撅撅嘴：“什么叫‘无用的事’啊？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我这可是在帮你耶。”


    林雪没想到看着嚣张跋扈的小少爷，心思倒单纯。


    “我们之间情况复杂，不是一句喜不喜欢就能说清的。”林雪也没指望他能听懂：“总之你别再掺和了。”


    包扎完伤口，林雪起身：“好了，今日就不用付钱了，就当是抵那盘糕点的钱了。”


    贺亭其人，愈挫愈勇，越是不让他做，他反倒越来兴致。


    听林雪说完，他一挑眉：“你不会是忌惮他的地位吧？不用担心，魏都还没人敢随便动我。”


    他说得猖狂，眉梢都是得意。


    林雪都怀疑自己的表达能力是不是出了问题，她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贺亭显然没听她说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满脸得意。


    若是他的小侍从在肯定要拍他两句马屁。


    但林雪不是他的小侍从，所以她直接走了。


    包扎完毕，也没什么必要留下了。


    林雪出来时，往桌上扫了一眼，桌上早已不是什么板栗酥，反倒换成了鲜花饼。


    她抬眸看向祁凌，祁凌心虚地低下头。


    最后像是实在受不了她的目光，这才开口：“说了那个不好吃……”


    林雪无奈地叹了口气。


    之前怎么没发现祁凌这么幼稚呢？


    “算了，他只是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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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你跟他计较什么？”


    “他都十六七了，算什么小孩？”


    祁凌很不满林雪庇护贺亭的态度。


    就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贺亭恰好此时被侍从架着出来，看到两人凑到一起，他甩开侍从，拄着拐杖过来了：“你们聊什么呢？”贺亭笑嘻嘻看着林雪：“林姐姐，是在聊我吗？”


    不等林雪开口，祁凌就先一步隔开两人的视线，垂眸冷漠的看着贺亭，丝毫不见方才的委屈，俨然上位者的气势：“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


    他眸底冰冷，连声音都渗透着几分冷意：“还好要就赶紧滚······走。”


    他虽然不想在林雪面前这么失礼，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看到贺亭笑着看向林雪时。


    理智瞬间崩塌，唯一想做的就是将这人丢出去。


    若是一般人看到祁凌这威胁，必定识相地走了。


    可惜，贺亭不是一般人。


    即便面对祁凌地威胁，他也只是笑笑：“那不行，我喜欢林姐姐，我还要留下吃饭呢。”


    他探头问林雪：“林姐姐。你不介意吧？”


    他脸皮厚的堪比城墙，不管祁凌怎么说他依旧我行我素。


    林雪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态度，一时无言。


    再次发出疑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事后贺亭还是留了下来，毕竟照他这厚脸皮程度，一般人还真轰不走。


    再者，他身份尊贵，林雪也不好拒绝。


    于是两人僵持的场面便维持到了饭桌上。


    张意靠近林雪，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形式，小声问她：“姐姐，他们俩这是怎么了？”她偷偷用筷子指了指贺亭：“为什么他也在啊？”


    林雪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好低声道：“别管他们，咱们正常吃就好。”


    看林雪不想说，张意只好乖乖吃饭。


    祁凌本不想管贺亭，毕竟如林雪所说，她不过是个小孩，跟他较劲，未免太掉身价。


    但贺亭的行为却屡屡在他的底线上蹦跶。


    总是围在林雪身旁，像一只恶心的苍蝇。


    而他又可以占据年纪小的优势，让林雪多包容他。


    只有他知道林雪有多容易心软。


    而贺亭就踩着这点疯狂利用，成功让他自己渗入林雪的生活。


    贺亭已经来了几日，伤口渐好，跟林雪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祁凌手上的烫伤没换来一丝关心，但贺亭的伤却总是被林雪主动问起。


    “你伤口恢复不错，这几日不要乱动沾水，半月应当就能好。”


    贺亭笑眯眯应下：“好的，谢谢林姐姐。”


    林雪知道贺亭的脾性后对他也多了丝宽容。


    不再像初见面时把他当成跋扈无理的小孩。


    祁凌看着两人愈来愈近的脑袋，状似不经意开口：“茶好了，要喝点茶吗？”


    林雪聊了半天嗓子也确实有点干：“倒一点吧。”


    祁凌弯眸：“好。”


    等林雪垂眸喝茶的空隙，贺亭对上了他警告的眼神。


    他清晰地看到祁凌未出声的嘴型。


    他说的是：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