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大寒(二)

作品:《赤色对白[悬疑]

    “但我哥似乎对一切都没有察觉,直到那一年——”


    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许默转过头,望向车窗外的古巷旧宅。车内陷入一片只听得见引擎低鸣的漫长寂静。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曹蕾以给我治病为由,带去了柯红家里。”


    许默忽然抽出被纪川握着的手,抱在胸前,“后面的事……你大概都知道,那个可笑的‘置换生命’的仪式。我被要求不能再叫‘许明月’这个名字。我记得,”她皱着眉,似乎在费力回想,“我哥跟曹蕾之间……终于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纪川忽然想起许默手机里那页日记,他看着许默,轻声问:“你跟你哥经常吵架吗?”


    许默难耐地摁住额头,“我不知道。”


    纪川皱着眉,精神解离患者在涉及内心敏感问题时可能会出现记忆错乱,甚至防御性遗忘。所以那天晚上许默才会问出‘万一自己是凶手’的问题。但从许默刚刚下意识的描述来看,她哥对于曹蕾使用手段致使她精神解离的事情没有察觉,说明许文亮日记里描述的经常争吵的人并不是许默。


    那么那个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的人,难道是……


    如果这样的话,根本不存在曹蕾借看病为由带她出去,那么她们到底为什么去柯红家?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人,许默又为什么隐瞒他?


    ***


    曹蕾被许锦瑟的脸色吓了一跳,一时还没组织好语言,“你爸他,他……”


    “他等着你回答呢,妈。”


    话音未落,吊灯陡然熄灭!


    曹蕾眼前一黑,身边已无半个人影。她向上快跑两步,“锦瑟,锦……”


    “啊!”她惊呼一声,猛然后退一步,脚下踩空,勉强拉住了扶手。


    昏暗的台阶上,每隔两级都立着一支蜡烛,每支蜡烛旁边都摆着许文亮的黑白遗照。


    “妈,你说呀,我爸看着你呢。”


    曹蕾浑身一颤,仰头看到了站在楼梯顶的许锦瑟,视线又不自觉下移。


    一双双眼睛,在烛火晃动的阴影中死死盯着她。她惊恐拉住栏杆,后背紧紧贴在上面,“文,文亮,你别怪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你是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我怎么会害你呢?”


    她眼角悄悄瞟着一张张照片,背部贴着栏杆一点点下移,她忽然朝上面一指,“要怪就怪许默!要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那么生气,”她的内心一阵委屈,声音慢慢转弱,“你从来没对我发过那么大的火儿,你知不知道?”


    许锦瑟居高临下看着她,“所以,你就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了,是不是?”


    “不!”曹蕾怒视着许锦瑟,“我没有!是许默,是她……是……”她缓缓坐到楼梯上,眼神发直,“她跑下楼,文亮非要去追她,我拉着他不让他去,然后,然后……”


    “我替你说。”许锦瑟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手一扬。


    “咯噔……咯噔……咕噜噜……咚……”


    一个身首分离的人偶打着滚到了曹蕾面前。


    曹蕾“啊”的一声跌坐在楼梯上。


    “你跟我爸争执的时候,它们从你口袋里掉了出去,正好滚到我爸脚下,他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对不对?”


    曹蕾面色惨白地跪坐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许锦瑟仰头吐出口气,声音干涩发沉,“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她苦笑一下,“但你却不断暗示我,是许默杀了他,让我替他报仇。为了摆脱自己的愧疚,你让这些破人偶成了所有人的噩梦!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阮微?”


    阮微?名字像闪电一样击中大脑!好熟悉。


    曹蕾用力揉着太阳穴,谁的名字,怎么想不起来?她倏地起身,瞪着许锦瑟,“谁叫阮微?”


    ***


    许默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她扭头看着纪川,“那个用罗盘杀死继父的女孩儿是曹蕾,对吗?”


    纪川点点头。


    曹蕾就是那个本应远在吴江,原名叫阮微的女孩儿。而丁卫成和王晴尸体上再次出现罗盘印记也绝非偶然。


    许默伸手去拉纪川,“能抓她吗?”


    纪川回握住她的手,“能,但……”


    “不是现在?”许默似乎早有所料。


    纪川伸出手,揉揉许默的脸颊,“只能先从许文亮的死入手,需要一点时间。相信我,一定将她……”他顿了顿,“……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许默把脸贴在纪川的掌心,轻轻闭上眼,“我知道。”


    ***


    许锦瑟举起一张照片,神色犹疑地盯着曹蕾,“自己名字都忘了,你可真厉害。”


    曹蕾悚然一惊,“你说什么?嘶——”剧烈的头疼让她身体一晃,一种长期压抑的痛苦一下下撞击着她的神经。


    她抓着扶手爬上楼梯,“给我,照片给我!”


    许锦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照片被甩了出去,打翻蜡烛。


    焚烧的火苗,将三人合照一点点蚕食。


    曹蕾皱眉看了两秒,猛然扑到地上,“爸!爸爸!”


    她徒手拍掉相纸周围的火苗,抚摸着只剩一个男人搂着小女孩的半张,“爸,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害我,你到底去哪儿了?爸……”


    许锦瑟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声音像乱窜的火苗一样打着颤,“这是你床底下铁盒里的照片,那时候的你叫阮微。”


    “阮微……阮……”她的手指一寸寸从照片上滑过,“阮……阮瀚?爸爸……”


    许锦瑟在她身边蹲下,“你真的忘了?”


    曹蕾深深皱着眉头,思忖片刻,慌张将照片丢了出去,“不!我不是阮微!”她一下抓住许锦瑟肩膀,双目圆瞪,“我叫曹蕾,你叫许锦瑟,我是你妈!你为什么跟他们一样不想让我好过!”


    “轰隆!”一阵剧烈的震颤让俩人脚下一晃。拆迁机器的隆隆声隔着窗子震耳欲聋。


    许锦瑟也一把抓住曹蕾,眼眶通红梗着脖子,“妈?一个为了逃避现实常年自我催眠,利用篡改女儿的记忆,企图粉饰虚假的幸福,就这样的妈?你考虑过你的女儿吗?多少年,我都生活在仇恨中!为了报复许默,你甚至让我拿着……拿着沾满死人血渍的衣服……我晕血你忘了吗?”


    她手背胡乱抹了下眼角的泪,“你因为自己内心的黑暗就去毁坏别人的童年,许默的,我的,还有……这样你就幸福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加害许默,我爸就不会跟你争吵,你们不吵架他就不会死!”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的幸福是你自己亲手毁掉的!”


    “啪!”曹蕾一记恶狠狠的耳光甩在许锦瑟脸上,“你给我闭嘴!许默她活该!她不该有那么爱他的父母和哥哥!不该有对她无微不至的男朋友!不该学习那么好!她的无忧无虑就是最大的错误!”她眼底猩红,咬牙切齿瞪着许锦瑟,“我告诉你,没人可以有幸福的童年!”


    许锦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摇着头,一步步后退,“不……你不是我妈!你是……魔鬼!”


    话音未落,她猛然撞开身后的门,消失在黑暗里。


    曹蕾一把没抓住,再次推开门,一条漆黑狭长的走廊出现在面前。


    一股难忍的焦灼感忽然涌上后背,滋啦一声,眼前的走廊被照亮。


    她猛一回头,不知何时身后已火舌飞窜!


    她甩掉起火的外套,提起裙摆,飞跑进走廊……


    “嘎吱——咣!”火光被掐断,走廊再度陷入黑暗。


    她加快脚步,奔向尽头的光亮,“锦瑟!锦瑟!”


    ***


    许默抬起头,轻轻拉住纪川的手,“谢谢你帮我查出真相。”


    纪川心里一惊。


    许默紧紧握住他,“而真相之外,其实人生有时不需要审判,曹蕾不需要,我也不需要。”


    一股沉甸甸的滞闷感在纪川心里慢慢膨胀。


    许默定定看着他,“有时,我们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结果。”


    ***


    烛火在墙壁的灯罩里发出灼人的红,照着唯一的出路——一条狭窄陡峭的楼梯,顶端被框成一米见方的出口,黑黢黢的。


    冷汗从浑身的毛孔渗出,曹蕾背靠墙壁,发现另一边的门已被烧焦变形。


    “嘎吱……嘎吱……嘎吱……”


    她猛然抬头,白色的裙摆,一双赤脚,缓缓从头顶的楼梯边走过。


    “锦瑟?”


    不……许默?


    想到“许默”二字,她毫不犹豫踏上楼梯。


    她几乎是竖着耳朵,却只在逼仄的空间里听到自己紊乱的气息。她直起腰,稍作冷静,那个连廊是绝佳的地点,今天一定让许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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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无回!


    她手脚并用挤出了方形出口。脚未站稳,白色身影一闪,消失在一闪黑色木门后。


    她快步跟去,却一下被长裙绊倒。


    正要整理裙摆,手边忽然落下一张照片——一具手腕被割开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床上……


    她猛然丢开!


    两张、三张、四张……雪片一样的照片扑簌而落……


    带血的手术刀……破碎的罗盘……指针上鲜红血迹……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儿……


    她用颤抖的手抽出露出一角的泛黄纸边,“少女疑似长期被继父侵犯,罗盘杀人……”


    “轰隆!”


    “不!”一声凄厉的惨叫混在巨大的塌方声中。


    曹蕾双手抱头跪在地上,“不!不要!不要这样!”


    “妈!”许锦瑟忽然出现在曹蕾身边,用力抱住她,“妈,妈,你怎么了?我不怪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曹蕾放下手臂,目光呆滞地看着许锦瑟,“你说什么?”


    许锦瑟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我说我原谅你,我们回家,以后好好生活。好不好?”


    “我不需要原谅!”曹蕾猛然起身,甩开许锦瑟,“我没错!”


    她朝四周张望,“许默!许默!你给我出来!”


    “妈!妈!”许锦瑟上前抱住曹蕾,“她没来,我是骗你的,对不起!”她拉住曹蕾,指着窗外,“妈,那边在拆迁,不知道楼里有人,这里马上要塌了,我们快走!”


    “轰隆!”碎石随着剧烈的震颤,漫天而落。


    小楼的另半边已陷入一片火海。


    “走这边!”许锦瑟一手遮住头顶,一手紧紧拉着曹蕾,飞奔向不远处的悬空连廊。


    火舌已迅速窜到三楼。


    曹蕾望着摇摇欲坠的狭窄连廊,猛地向后推开许锦瑟,“你们都是一路货色!骗子!”


    许锦瑟后背“砰”的一下撞上立柱,屋顶立刻石块飞落,将她禁锢其中。


    “妈!”许锦瑟难以置信地看着慢慢后退的人,“救我!”


    曹蕾微微挑起嘴角,转身独自奔向连廊。


    晃动的视线中,尽头的幕布缓缓升起,一个穿白色纱裙的身形影影绰绰出现在后面。


    曹蕾戛然止步,惊恐地看着对面,“许……许默?”


    对面的人缓缓走近,“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曹蕾脚步慌乱地退到连廊中央,语无伦次,“丁……丁倩倩?你……是你妈!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她贪心……”


    她慌张地后退,一眨眼,幕帘处已一片漆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猛一扭头,白纱裙忽然出现在连廊边上落满灰尘的巨大镜子里。


    曹蕾嘭地一声撞上栏杆,厉声质问:“你是谁?”


    “妈,你怎么了?你在跟谁说话?”许锦瑟在旁边声嘶力竭喊她。


    曹蕾却充耳不闻,死死盯着镜子。她眯着眼睛慢慢靠近,“你是……阮微?阮微!”


    “微微,你看你,美丽,天真,你是最幸福……”


    镜子里的白色纱裙忽然变成满头乱发的红衣女人,她面目狰狞地瞪着曹蕾,“没人可以有幸福的童年!没人可以有幸福的童年!……”


    “轰隆!”


    镜子在一声巨响中震得粉碎。


    “不!”曹蕾疯了一样飞扑过去。整个人随着镜框的残渣一同从连廊坠了下去……


    ***


    许默重新开动车子,“过去,这里是我最喜欢走的一条路,”她指指外面,“夏天的时候,这里总是绿柳成荫,安静又凉爽。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转过去,就快到家了。”


    车子在小路尽头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纪川一眼认清了眼下的方位,右手边不远处正是早上来过的工地,而左边……


    他神色一凛,紧盯着远处熊熊燃起的火光。


    “还有,那里有我最喜欢的照相馆,留着我们一家的美好记忆。”许默扭头看着他,一边侧脸被火光照亮,“我也很舍不得。”


    纪川心里一惊,“许默!”


    他拉开车门,掏出电话,朝马路对面飞奔而去……


    许默看着纪川的背影,熊熊火光中,她眯起酸涩的眼睛,似乎看到一个少年在推小女孩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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