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编写教材的时候我用了化名。”姜琰解释。


    刘哲赶紧去拿水杯，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纪川的心思还停留在对简毓明这个人的思考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跟这一系列事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能淡定从容地置身事外……


    不仅柯红信任他，就连张超口中这个智商超群的别人家的孩子仿佛也是她忠诚的追随者一样。


    纪川指着姜琰桌上的教材，“我看这里的一些内容很好地把高中知识点引入了进来，这么多科目都是你一个人编的？”


    姜琰面上仍然是谦虚羞赧的表情，“这没什么难，都是当年学过的东西。”


    纪川：“看来这家科未来跟你们实验一中渊源很深，两位这么优秀的教师都为他所用。”


    姜琰摇摇头，“我也不算优秀，还要感谢丁校长当年愿意留用我。只可惜他……”


    刘哲放下水杯，盯着姜琰，“那……昨天来保释柯红，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丁卫成啊？”


    姜琰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都不算，碰巧而已。”


    刘哲：“怎么碰巧？”


    姜琰：“柯主任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跟她的律师在一起，她的身份，毕竟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纪川看着她，“那姜老师为什么会在这家机构做事呢？”


    姜琰笑了，“不怕二位笑话，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在这家机构了。那时候勤工俭学，刚开始只是做助教，后来……总之，现在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


    纪川：“那么你应该很熟悉这家机构了？”


    姜琰摇头，“培训机构你们可能不知道，每年变化都很大的，现在里面一多半的人都是新来的。”


    纪川点头，“这家机构法人变更也很频繁，它最开始的老板是谁？”


    姜琰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游移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关松。”


    “关松？”纪川一愣，怼了下刘哲，“照片。”


    “啊？哦……”刘哲的脑筋不知道跑哪个岔路上去了，纪川怼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掏手机。


    手机摊在姜琰面前，她笃定地点头，“对，是他。”她疑惑地看着二人，“你们怎么有他照片？”


    纪川看了眼刘哲，刘哲总算不溜号了，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啊姜老师，有些细节不太方便透露，但是有两个问题想请你配合回答一下。”


    姜琰面露为难之色，“你们知道我只是编写教材赚点钱而已，如果……”


    刘哲态度诚恳，“绝对不会影响你。”


    姜琰勉强点头。


    纪川把手机还给刘哲，“柯红或者丁卫成认识关松吗？”


    姜琰抿着嘴摇头，“我不知道。”


    刘哲赶紧接上，“那有个叫陈建雄的人，他儿子也在科未来学习你知道吗？”


    姜琰沉默片刻，突然低头看表，“两位，不好意思，我们等下要开会讨论新教材，剩下的问题还是请你们问别人吧，这些事情也许别人比我清楚。”


    俩人被礼貌地请出了办公室，路过走廊的时候纪川又看了眼有简毓明的照片，忽然发现照片的角上有个涂料的白点。


    边上的刘哲开始四处摸衣兜，“欸？你看到我水杯没有？”


    纪川：“要不到二楼看看？”


    刘哲抢先一步去按电梯，“行，你到一楼帮我找找。”


    纪川盯着他的后背，“刚才你还在一楼停留了？”


    刘哲头也不回，“对，那儿有……打热水的。”


    纪川嘴角微微弯了下，“行。”


    ***


    许默挂断电话，走向急诊区，穿出去正好是停车场。


    经过一个屏风隔断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呼唤医生的声音。一个女人慌张地朝着隔断外面喊医生，没人应答，又再次回到病床前拉起患者的手哭喊：“妈！你别吓我啊妈妈！”


    许默刚要转身，忽然被女人视线捕捉到，她立刻跑过来，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许默，“能不能帮我叫下医生？”


    许默头也不回，“不能。”


    女人却一下抓住她胳膊，“求你了，我去，你帮我看下人。”


    说完，不等许默说话，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帮我看下，我马上回来！”


    许默的脚僵在门口，脖子也在努力抗拒着扭转。最终，她还是转过半个身子，远远地看着病床，床上的患者脚面浮肿，面部布满血斑，嘴唇边缘都是青紫的血痕，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抽动，监护仪的滴滴声仿佛倒数的丧钟，每响一声都在宣告死亡的临近。


    她猛然转过身，闭上眼睛，气息急促地背对病床。


    她快死了，她知道。


    那个人为什么非要去叫医生？


    如果现在抱着她，紧紧贴着她的心脏，就可以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抵御难以逃避的恐惧。


    许默的整条胳膊都在发抖，她快速翻出手机。


    没找到医生的女人飞跑回来，直奔进病房，监护仪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却听里面咣当一声，“妈！妈！你别丢下我！”


    许默用颤抖的手快速摁下手机，手机响了两声后传出温柔的女声，“喂？”


    许默脚步如飞走向门口，“妈！妈妈……我……”


    此时，电话里忽然跳出新来电，许默没有理会，掀起门帘径直冲到了门外。


    寒风越过散掉的围巾吹翻衣领，她猛然打了个冷战，喘·息着站在门口。


    阳光有点刺眼，从镶着金边儿的乌云后照过来。她只觉眼睛一酸，用手背拭了下眼角，对着电话柔声道：“我没事了，妈。”


    她随即切入来电，“怎么了？”


    电话里的男声很平稳，“警察来了。”


    许默微微皱起眉头，“所以呢？”


    对方言简意赅，“你来带我出去。”


    许默低头拉起围巾，“你们这些杀人犯都是变态。”


    对方轻笑一声，“我必须确认结果。”


    许默冷哼一声，“你可没替别人想这么周全。位置给我。”


    挂断电话，许默走向停车场。


    十二月的柳陵，呵气成雾，寒风刺骨，许默身上的大衣顷刻失去了御寒功能。但她的手仍垂在身侧紧张地攥着。她目不斜视地在人车混杂的缝隙中穿行。许是多日没见的阳光过于强烈，来往的人仿佛都被镀了层白霜，魅影一样在眼前穿梭。


    坐进车里，她才发现手指早已冻僵，费了半天力才翻出要找的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人语气急切，“你怎么才回电……”又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变幻了语气，“我还以为我们的小庙被许记者给炒了！”


    许默声音淡淡的，“电话没接通可以找到我家来嘛，林笑又不是不认路。难道是因为雪天路不好走，或者方主编怕把她冻坏了吗？”


    “你……”方恒停顿一瞬，声音软了几分，“这件事确实是她不对，怎么也不该跟到你家去，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不过，你们是一个组的，你又是组长，以后还是要和睦相处。毕竟你大她几岁，这次我做个和事老，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好吧？”


    “嗯……”许默思考片刻，“我从来对事不对人，组里成绩是大家的，我懂。她现在在吗？我晚点回来跟她聊聊？”


    方恒立刻道：“在，但不急，明天上班你们聊。”


    许默：“好。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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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得到一个消息，柳湖东路29号那边有个老小区好像出事了，我离得远过不去。我记得那个位置离报社很近，要不你派个人过去？”


    “哦……好，好。许默啊，我早说过没看错你……”方恒眼看要开展长篇大论。


    “行，那我先挂了，这边还有点事。”


    许默说完挂断电话，导航上显示着报社到柳湖东路的距离：6分钟。


    她编辑信息发了出去，“10分钟。”


    ***


    纪川在自助售货机里买的水，瓶子都见了底，刘哲才晃晃悠悠下来。


    “保温杯找到了？”


    刘哲哼了一声，“就在这坐着，不靠自己还能靠你啊！”


    纪川懒得理他，起身要走，却就他摁回座位，“想不想听听内幕消息？”


    内幕消息？纪川一看刘警官的架势，立刻乖乖点头。


    刘哲挨着他坐下，眼睛瞟着四周，“二楼那个豪华的休息区和琳琅满目的餐饮吧台看到了吧？”


    纪川：“嗯。”


    刘哲压低声音，“听说是一个陈老板赞助的，里面的吃喝一概免费。还有一点，很巧，他们原来只有两层，不久前才变成了三层。”


    纪川忽然想起三楼的装修痕迹，“多久前发生的？”


    刘哲哼笑一声，“也就一个多月，你说还会是谁？”


    纪川思索着，“你的意思是，陈建雄？”


    刘哲点头，“但人家学员名单是机密，咱也没带手续，今天是拿不到了。不过人美女跟我透露了一点：最近新入的没有陈姓学员。”


    “哦。”纪川看着他，“美女还跟你透露什么了？”


    刘哲斜他一眼，“你还别说，我这儿还有新闻。”


    纪川端正了下坐姿，“您说。”


    “你知不知道那个姜琰为什么不是授课老师？”刘哲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听说两年前她被学生家长举报过，后来就没教课了。”


    纪川一愣，“什么原因？”


    刘哲耸耸肩，“不清楚。但美女说了，那只是传说，学生都很喜欢她，现在还有学生经常要她电话，私下问她问题，她基本都是有问必答。”


    “嗯。”纪川皱着眉头，姜琰受学生喜欢他是知道的，可是……思索片刻，他看向刘哲，“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


    刘哲大喇喇靠在沙发上，“说。”


    纪川也靠到沙发上，“那美女为什么突然告诉了你这么多秘密，刘警官传授一下经验？”


    “啊？”刘哲一下挺直了腰板，“那个……我面善啊我！”


    纪川看着他，“嗯？”


    刘哲：“我不是也有孩子嘛，套近乎呗，多少年老刑警了我。”


    纪川仍然看着他，“嗯？”


    “欸，行吧，行吧。”刘哲咽了咽口水，“我一看那美女就没对象，说给她介绍对象。”


    “哦。”纪川点头，“谁这么倒霉被充公了？小丁还是刚子？”


    刘哲先护好自己的保温杯，向旁边挪开一个位置，“说，说了你可不许翻脸啊！”


    纪川看着他，没吭声。


    “行了，”刘哲又往回挪了点儿，试图重新修复二人关系，“我这不也是为了工作嘛，再说了，许默那丫头一副不靠谱的样儿，这不给你多一个选项嘛。”


    刘哲明显感受到了纪川犀利的目光，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可就给了他你电话，别的啥也没说啊……”


    刘哲话音没落，纪川电话忽然开始震动。


    他迅速接起来，刚子的声音传出来：“川儿哥，柳湖东路那边儿发现一具尸体，你赶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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