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不合

作品:《甩了死对头竹马后

    黎拂雪窝着一肚子气,追上了一肚子坏水的慕郝二人。


    慕郝二人收敛笑容,也万般识相地没有问起某人,一路无话。


    阿雨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在一个茅草屋前停下。这是一个简陋的茅寮,并不遮风,就连窗牖都不足以蔽物。


    黎拂雪他们跳上了树梢,在古木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看阿雨是如何用冻得通红的手去生火,又是如何将蛇和兔子小心捧出,放在火边,让它们睡得暖融融的。


    黎拂雪看着它们苏醒,又看着它们幻化出人形,变成妖王和兔僮的样子,时间的更迭在看客的眼中,竟然如此之快。


    唯有身在局中之人,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还在那儿捂住通红的脸,嗔怪道:“你们怎么连衣服也没有啊。”


    蛇妖眨了眨迷蒙的眼,久久凝视阿雨,字不成句:“人,好漂亮……好喜欢。”


    阿雨的脸儿更红了,还生出浅浅笑靥,全然一副小女儿动情模样。


    情动,就是孽缘的开始,一句话,就误了凡人终身。黎拂雪垂眸,竟然有些不敢看接下来的故事,而这一眼,就看见了树下的红衣少年。


    殷归鹤仿若才到没多久,衣袍都已湿透,他显然是涉雪来的,一点法术也没有施用。黎拂雪不解他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不冷么?


    他安静地跽坐树下,不与他们为伍。秀美的长睫轻轻抖动落下的雪花,在皑皑香雪下,少年郎的容颜越发冰雕玉琢,道不尽的绮丽媚色。


    黎拂雪烦躁托腮,想不明白殷归鹤的所作所为。寡言,臭脸,过分的针锋相对,太反常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不住往下瞟殷归鹤,少年郎眉心都拧成一团。


    慕长歌冲郝一鸣使眼色,郝一鸣心领神会。


    对面茅草屋内,阿雨笑着为蛇妖取名,唤他阿念,因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要他叫她,她就永远都在。


    阿念也牙牙学语,学会了完整的话,时间久长,他越来越依赖阿雨,一人一妖,越走越近。


    冬天过去,春回大地,可阿念不肯回归大山,赖在了阿雨的茅草屋里。


    兔僮也紧跟阿念,不肯回去,阿雨从此和妖怪们长久相伴,感情日益甚笃。


    黎拂雪安静地旁观阿雨陷入爱河,却又碍于女儿家的矜持不肯说出口,阿念也不懂人间情爱,稀里糊涂说些暧昧的言辞,误打误撞,一次次撩拨阿雨心弦。


    只有那绣球花烂漫,他们携手游遍芳丛。


    “哎哟,慕师姐,你挤到我了,你看我都要掉下去了。”郝一鸣打破这暧昧的观戏氛围。


    慕长歌苦恼万般:“那我往边上挪点。”


    黎拂雪正看得带劲呢,就被一个屁股墩怼了过来,还好她身手矫捷,空中翻了个筋斗,不然就掉下去了。


    慕长歌正冲郝一鸣打了个放心的眼神,谁知树枝剧烈摇晃,郝一鸣笑到一半,头倏然往底下一栽,竟是呼啦啦摔了下去。


    “郝一鸣!”慕长歌惊叫出大名。


    正在树底下安坐的殷归鹤突遭飞祸,好巧不巧地将那人抱了个满怀。


    “好巧啊,殷师兄。”郝一鸣嘿嘿一笑。


    殷归鹤身体一僵,面无表情松手,郝一鸣梅开二度,后背着地,结结实实摔在雪地。


    黎拂雪不禁笑出声,这一笑,竟是乱了重心,乐极生悲下,她匆匆划动双臂,可来不及了,落雪纷纷,树梢断裂,少女从天而降。


    情势变化之快,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殷归鹤忙伸手去接,操作猛如虎,结果原地杵,啥也没捞着,黎拂雪好巧不巧地从他两臂间滑过。


    只听“砰”的一下,郝一鸣一声闷哼,黎拂雪反倒和郝一鸣摔了个满怀。


    慕长歌:。。。


    殷归鹤:……


    于是,本就剑拔弩张的两人更加不对付了,黎拂雪坐在巨木左边,殷归鹤坐在巨木右边,两个人再也无法进入彼此视野。


    黎拂雪捂着摔疼的下巴,殷归鹤这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出糗!她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只有慕郝两个抱着毛茸茸大狐狸,苦兮兮坐在一起,真是帮了把大的。


    此时阿雨阿念的温馨日常应景般,急转直下白热化,阿念的妖王血脉觉醒了,祂必须返回妖界承袭王位,王朝更迭,势必凶险至极。


    是夜。


    “王上,我们不和她说一声就走么?”兔僮望了眼熟睡的阿雨。


    阿念依然冷漠着一双眼,淡道:“凡人不懂这些,说了有何用?我也不想分心,再说了,我也不过去去就回。”


    他们不告而别,丢下了阿雨。


    可翌日的阿雨被爹娘找上了门,拖拽着说要嫁给王老秀才。


    “你都十九了,还不嫁人,老黄花了我看以后谁敢要你。乖,听娘的,那王秀才虽然人过中年,但好歹家里有钱,你不至于饿肚子是不是?干么天天和这些畜生待在一起,住这穷乡僻壤的?”


    阿雨哭得肝肠寸断,饶是如此,也没有人真正在意她的想法,一日日的磋磨打压下,她不得不妥协,向封建礼教低头。


    她等啊等,等那些昔日相伴的妖怪们从林中回来安慰她,可直到聘礼抬入门,也没有心上人的影踪。


    阿雨的眼泪都成了断了线的的珠子:“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丢下我?就算要走,也好歹和我说一声啊……”


    画面一转,来到了阿雨出嫁前夕。


    女孩儿洒下两行红泪,妆都哭花了,仍然没有等到心上人。


    “一定是他们不认得路,找不到我。”


    阿雨还在为他们找借口,她抹去眼泪,望着禁锢她的小院,此时窗牖没有上锁。


    所以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跳入黑夜,向破茅屋跑去。


    茅屋散发淡淡暖光,果然有人在。


    阿雨刚想推门而入,却听里头传来阿念的声音。


    “此事有待考虑,你不必多言了。”


    兔僮还在苦口婆心:“可是妖族就是靠交合才能大涨修为啊,王上,不然如何稳定王位,杀了那老妖王啊。”


    “或许可以再拖一会。”


    “还拖什么啊?她长得那般好看,得您恩宠,不是理所当然么?王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阿雨惊惧交加,发出细碎呼声,门瞬间被打开,阿念高大的身形将所有光芒挡住。


    “我,阿念……”


    “你哭什么?”阿念伸手为她擦去眼泪。


    阿雨已是泣不成声,打开祂的手:“你原来也和那老秀才一样,所贪求的,不过是一具年轻□□,对吗?”


    阿念为她擦去眼泪,没有否认。


    阿雨哭得更加伤心:“别碰我!早知如此,我就该死了这条心,直接嫁给老秀才好了,阿念,你果然是冷血动物,我们就此别过得了——”


    她一声惊叫,被阿念拉入了屋内。


    隐隐有衣物撕裂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啜泣。


    “你要嫁给她?你还想永远离开我?”阿念怒不可遏,他蛮横地将门栓落上,只有长夜将茅屋包裹。


    而这一夜,几乎是将阿雨的一辈子断送。


    她还是嫁去了王秀才家,没有等到阿念一句贴心情话。除了对他身体的占有,她一无所有。


    可偏偏在王家人眼里,阿雨什么也没有,因为她没有落红,不守妇道。


    新婚后,她被众人戳着脊梁骨,顶着压力活了下去。


    直到她青丝全白,雪花埋尽尸骨,她也没有等到阿念。


    念念不忘,没有回响。


    她的阿念,整顿妖界,陷身樊笼,又哪来的功夫去念及她?不过数年,凡间却已过去了她的一辈子。


    死后,阿雨由于怨气太重,没有打入轮回之道,而是成为一抹冤魂,迷失在阴间,沦入此岸彼岸的交界点,黑森林。


    属于阿雨的画面在一点一点破碎,迷雾又起,就像回忆,越来越模糊不清。


    胡霖娇无奈,自言自语:“妖凡有别,妖族自古武断强权,凡人何苦纠结这段孽缘呢……”


    郝一鸣也附和:“凡人啊,能找同族成亲再好不过,无论是理念,还是寿命地位,才是门当户对的,什么妖啊鬼啊仙啊,都不合适。”


    慕长歌用力肘击郝一鸣,空气瞬间凝固。


    黎拂雪心中打了个突,不自觉探出个脑袋,偷看树下殷归鹤。


    少年郎却没有看眼前回忆录,而是紧闭双目,老僧般打坐入定,一副置身红尘之外的顽固模样,全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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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这些说辞。


    黎拂雪感到一阵迷茫,凡人出身的殷归鹤明明喜欢自己,为何听到这段话毫无反应?


    一阵铃音响过,其音悲切,竟然再度引发一系列画面,黎拂雪定睛看去。


    故事的最后,阿念终于姗姗来迟。


    那是一个大雪天,祂守着阿雨潦草的墓碑,终究是落下后悔的眼泪。


    兔僮也守候在旁,大哭出声:“王上,我们还是来迟了,大夫人已经薨了……”


    “为什么她还是要做别人的妻?动物之初都是交合为伴侣,我们明明是夫妻了,为何……”阿念呆呆看着碑上署名,醒目的王氏,就好似那一笔一画,能将他一颗心划得鲜血淋漓。


    兔僮也道如此,主仆二人皆泣。


    如此重复阿雨的一生,重复他们二人的遗憾,阿雨永远找不到解脱的方法,一直在失去。


    黎拂雪本来还有耐心等待过往结束,回归现实,可现在这事实告诉她,无不是陷入了死循环。


    胡霖娇也摸出了规律,告知他们,想要离开过往,要么解开主角心结,要么杀了主角。


    众人拿不定主意,凝神细思对策,只见一抹快影打破平衡,跃下树梢,如离弦之箭,冲向茅草屋,剑光凛凛处,正是拔剑出鞘的黎拂雪。


    黎拂雪忍这个阿雨很久了,去你的解开心结,解不开的结,斩断就好了,拧巴得要死至于吗?


    都是这破迷瘴害人,她这一剑,斩的是阿雨的过去,同样也斩她自己的过去!


    “你要去做什么?”殷归鹤破天荒开了口,拦在她跟前。


    黎拂雪避开他:“杀人。杀了过去的阿雨。”


    “为什么不让阿念表白?一句话的事。”殷归鹤用看傻子的眼光看她。


    黎拂雪凶巴巴道:“说得倒轻巧,妖凡有别,爱情理念就完全不一,等到阿念表白,我们得到何时?”


    她不耐烦地推开殷归鹤:“好了,我没空陪你闹,再不杀就来不及了。”


    可殷归鹤抓住了她手腕,不让她走,一双眼都漫开淡淡胭脂红。


    “妖凡有别?连你也这样认为?可阿雨陷入回忆走不出来,就是因为她现在无法自洽,只能奢求心上人同自己互通心意,你怎么连这都不懂呢?”


    黎拂雪本就和殷归鹤结了梁子,现在被他阻挠,更是像个炮仗一样炸开。


    “上位者表白谈何容易?再说了,凡人就是凡人,堪比蜉蝣,却执着人世往往,人生苦短这是何必呢?更何况凡人最为弱小,多大脑袋扣多大帽子,妖凡有别,本就不该奢求……”


    她不再向下说了,因为她能感受到,殷归鹤的呼吸都在抖。


    雪花在跟前下得很慢很慢,但他的眼泪却积蓄得很快很快,晶莹在眼中打转。


    黎拂雪拿剑的手却放下了,她感到不安,和殷归鹤反常有关的不安。


    “可我也是凡人出身,我本不是仙……”


    一字一句几乎是从殷归鹤唇齿间磨砺而出,交杂细雪凛风。


    阿雨说过的话回响他耳畔:“人啊都有一个爱好,那就是自私,越是久居上位,越是罔顾弱者生死,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


    黎拂雪在那一刻,心乱如麻,只有镜心呜呜叫唤,着急地甩动鹤羽莲花剑穗。


    她确实认为凡人非同道中人,可她并没有排除殷归鹤的意思啊。罢罢罢,气他一下,就当她报复回去了。


    殷归鹤松开手,转身就走,她才不会去哄呢,拿稳镜心就要继续刺杀计划。


    岂料阿雨已从茅草屋中探出身来,兴高采烈呼唤不远处的阿念:“快来啊,我今天给你们炖了汤……”


    一抹橘红色身影窜过,阿雨所有的话都淹没在尖叫中,鲜血喷洒在木栅栏上,留下一线殷红。


    黎拂雪始料未及,被抢了一杀,但这不是她要的人头啊!


    却见阿念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汩汩往外冒血,尸横就地,死不瞑目。


    五尾妖狐吐出还在扑扑跳动的心脏,长长的嘴吻沾满了血迹。


    阿雨的哭叫声不绝于耳,这一刻,天崩地倾,阿念化作一捧紫色瘴气,所有的所有都在扭曲。铃声在回荡,妖鬼们的哀叫声此起彼伏。


    胡霖娇幽幽叹息:“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