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诛心之局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清晨的薄光透过窗户照进书房中。


    韩逯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书案后的苏照月。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交领绫衫,衣衫宽大,愈发衬得她的身形单薄。乌发依旧用珠钗松松绾着,几缕未束起的发丝垂在苍白的脸颊旁。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唇色很淡。她正低着头,手中拿着一份奏报,秀眉微蹙。


    韩逯今日换了一身蟹壳青直裰,腰间束着同色系略深的云纹腰带,身姿挺拔。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奏报和她苍白的侧脸,脚步一顿,那是客栈送来的,关于苏家登门的奏报,他本已吩咐暂时压下,却没想到她今日起得这般早,自己从那堆奏报里找到了这份。


    他面上没有显露半分,走到书案前,将手中的卷宗放下,声音平稳如常:“时辰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的视线从奏报上抬起头来,看向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有些细微的波动,然后又重新落回那张纸上。


    “苏家的人卯时就到了客栈。”她开口,“刘妈妈挡了,但挡不住。他们留了话,也留了帖子。”


    她的目光落在奏报上“横死女,不祥,恐污祖脉”几个字上,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她再次抬头看向他,“韩逯。”她唤他的名字,“这件事,你并不打算让我知道,是不是?”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眼眸深处极快的掠过了一丝复杂情绪。


    他自然知道将骨灰葬入苏家,与魏璇灵还有苏天翌合葬,是她的执念,也是她冰冷外壳下,仅存的一点属于人的牵绊。


    沉默片刻,他折身走到桌子旁。


    “我并未想瞒着你。”他拿起备好的温度刚好的参茶,走回书案旁,将茶盅放在她手边,“我知道,将她的骨灰与魏璇灵还有苏天翌合葬,是你对她的承诺,也是你必须完成的事。”


    他顿了下,目光扫过她紧紧握着奏报的手指,“但这件事透着蹊跷,像是有人想将水搅浑,拿这个做饵,引你上钩。”


    他语气冷静,为她分析利害,“苏家在扬州也不算什么名门望族,只你父亲在京为官,你大伯知府衙门的差事还是他帮着谋的。你是太后褒奖的孝女,他们本该欢天喜里地迎你进门,借此攀附天恩。如今却一反常态,用这等愚昧的理由挡路。这背后,若无人许以重利,或施以重压,绝无可能。”


    他语气微顿,观察着她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我刚刚出去,便是安排人去查这背后是何人的手笔。白辞树如今下落不明,晋阳王在这边的网并未断干净,甚至还有可能是别的眼睛盯上了你。”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他们用孝道、宗教礼法来设这局,这不是普通的杀局,而是诛心之局。”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她的声音不高,面色平静,但是眼神中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韩逯对她这种神色太过熟悉,每次触及她的过去时,这种近乎自毁的坚持就会出现。


    “我可以让江飞去,让吴问去,甚至可以让你那位大伯主动将此事办妥帖。你只需要在这里等一个结果。”他的声音平缓,面色却沉了下去,“为何非要踏入这个明摆着就是为你设的局?”


    她将那份被她捏得边缘有些皱的奏报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直视他的眼睛。“那棺椁里装的是她的骨灰,是我将她从洛京带来的。我用了她的人生,她的名字,她的外祖家,甚至……”她顿了下,声音有些发干,“来铺我的路。让她和她的血脉至亲团聚,是我答应她的,也是我欠她的。”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绪,“况且,棺椁中装的不是尸身,是骨灰。只要打开,或者有疑心之人仔细查验,秘密就守不住。我必须亲自在场,确保没有任何意外,确保棺椁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最合乎苏文曦身份的方式,永封入土。只有我在那里,用姐姐的身份压住所有可能的异议,才能杜绝任何开棺、迁动、或是额外整理遗容的提议。这不是信任谁去办的问题,而是这件事,不允许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意外。这风险,我承担不起。”


    她的目光扫过奏报上,“他们用的是孝悌和宗法,若我一直称病不出,便坐实了心虚、不孝、不悌之名。那我之前苦心经营的孝女身份就会变成一个笑话。往后很多事,会寸步难行。”她抬眸看他,神色异常坚定,“我如今还需要苏照月这个身份继续走下去,这个根基不能在这毁了。”


    韩逯沉默地听着,脸色依旧阴沉。她说的每一条他都想过,甚至想得更远。理智上,他清楚她是对的,但情感上,那股想要将她牢牢锁在安全之地,隔绝一切风险的暴戾冲动,从未如此强烈。


    但是,这件事,他不能如此。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好。”


    苏照月心头微微一跳。


    “你可以去。”韩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但是规矩得我来定。”


    “五日后太急,定到十日后。地点不在苏家祠堂,改在城外法华寺。你如今病体未愈,苏家祠堂人多嘈杂,佛门清净之地更加合适,且法华寺乃前朝古刹,佛法庄严,足以化解一切所谓的不祥。苏家祖坟之事,日后再议,此次只行暂厝超度之礼。”


    “至于苏家那边,我会人去让你大伯他明白,是让太后褒奖的侄女风风光光在法华寺办一场法事,替他苏家增光,还是逼得孝女含恨病重、惹来天家不悦让他丢官罢职,他自己选。此外,苏氏族人众多,总不见得都是蠢货,自然有识时务的。找两个德高望重的,让他们在族中为你说话,太后褒奖本就是光耀门楣之事,不愁没人应。”


    “最后,你得答应我。”他双手撑在书案上,微微倾身,拉进两人的距离,“从你踏出这个院子开始,你走的每一步路,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在我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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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线和掌控之内,我会提前布置好一切。但若是出现了任何变故,你需要立刻从我安排好的路线撤离,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你,能做到吗?”韩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苏照月放在书案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她知道这是韩逯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他要她绝对的服从,要她的保证。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日头渐高,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两人无声的对峙着。


    终于,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按你的规矩来。”


    韩逯阴沉的脸色,随着她这几个字,稍稍缓和了几分。他直起身,退开一步,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她的脸在日光的映照下,显得透明易碎。突然,她身形微微晃了下,她撑住书案稳住身形。


    韩逯刚刚缓和的脸色又瞬间沉了下去,“早膳未用?”


    苏照月本想否认,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韩逯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屋外传来低声吩咐,没多久,韩逯就端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小米粥,旁边有两个小菜,以及一盅冰糖炖雪梨。


    他将托盘放下,将粥端到她身前,“吃饭。”


    然后转身将书案旁的椅子往书案边挪了挪,顺手拿了分密报,坐到椅子上看起来,姿态随意。


    苏照月看了看眼前的粥,又看了看他,然后缓缓坐下,拿起瓷勺小口小口吃起来。


    她吃得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瓷勺偶尔碰撞碗壁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阳光越来越暖,落在韩逯身上,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他垂眸看着密报,神情平静且专注,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但是苏照月却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注意力起码有一大半都落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监视那种不安,倒像是一张织得很密的网,将她护得周全。


    她吃完大半碗粥,又用了几夹小菜,便将碗放下,脸色看上去也比刚刚好了一些。


    韩逯抬头看她,“梨盅也吃了,润肺。”语气依旧是不容置疑。


    苏照月没说什么,只依言端起那个小白盅,一口一口吃完。


    等她放下瓷盅,韩逯将密报合上,放到一旁,“药半个时辰后送来。”他起身将将碗碟收拾好,“今日没什么急务,你若不困,可以看看书,或者去院里走走,别出二门。”


    苏照月沉默片刻才低低答了声“好”。


    韩逯不再多说什么,将碗碟连带托盘一起拿了出去,动作自然娴熟。


    苏照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着渐渐走远的脚步声,突然觉得这间小院弥漫着诡异的安宁,像是织着一张细密的网。她站在网中央,却头一次觉得,这网似乎并非只为了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