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筹码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苏照月推门进来,依旧是白天那身素衣,只是脸上的粉和唇上的口脂已经卸掉,她的脸此刻苍白无比。


    从进门起,她就觉得今日的韩逯有些不同,他没有如往常一样批阅公文,而是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冷漠的表情看着自己,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苏照月定了定神,缓步走过去,从食盒中取出汤碗,“大人,您的汤。”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卷宗上,上面是一张袁玥的画像。她的手颤了颤,汤险些洒出来。但很快便稳住了,她将汤碗放在案几上,没有抬头,静静地立在一旁,看不出情绪。


    她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快。


    韩逯缓缓起身,踱步到她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苏照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


    “苏照月。”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或者,我应该称呼你,沈千。”


    苏照月依旧低垂着头,韩逯近前一步,猛地伸出手,抓住她的左手手腕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力道极大,苏照月闷哼一声,被迫抬起头,对上韩逯的眼眸,那里翻滚着怒火。


    “说。”他逼近她,“你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待在本官身边,为的是什么?”


    苏照月眼中最开始有惊慌,片刻后,那里只剩下平静的释然。


    “大人既然已经知道我是沈千,我为的什么难道大人不清楚吗?”苏照月浅浅地笑了下,这笑他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过是想为沈家二十一口,袁家八十七口,还有朔北军无数冤死的士兵将领讨个公道而已。”她的声音平静地出奇。


    “公道?”韩逯冷笑,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又重了三分。“你沈家的公道与本官何干?你千般算计,万般作态,将本官视为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也配叫讨公道?”


    苏照月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被他捏碎了,额角渗出冷汗,但她依旧一声未吭,只是她脸上的笑更加凄然决绝。


    “大人,又何尝不是视我为棋子呢?”她声音很轻,“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不过就是互相试探,相互利用罢了。”


    “韩大人觉得,单凭我一届孤女,是如何活下来,又如何顶着苏照月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走到您的面前的。”


    韩逯的眼神一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这也是他至今无法想通的关键。


    “是晋阳王。”苏照月抓住他这一瞬间的迟疑,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是他将我带入迷凰楼,是他给了我苏照月的身份,让我潜入洛京,设法接近权利中心,最好……能接近您,韩大人。”


    她平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露出一个凄然的笑:“所以,我不仅是沈千,我更是晋阳王手中的一把刀,是迷凰楼的杀手。在遇到您之前,我活着的唯一作用,便是为他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为沈家讨公道是我的私心。而在这之前,我得活着,而活着的代价便是做晋阳王手中最锋利的刀。”


    她的声调没有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是她的话让韩逯稍稍冷静了一些。他看着她脸上决然的笑,手上的力道又松了一分,“呵……”他打断了她的话。


    “原来如此。”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温度:“一条被晋阳王养大的……毒蛇,如今要反过来咬死他?”


    他冷冷笑了下,“你觉得本官会信吗?”


    苏照月依旧一脸平静:“因为他恰好和我的仇人在一条船上。或许,他的船上还有更多的人。”她看向韩逯,“韩大人,您来淮安的目的是漕运,漕运的线索是蓉娘子,而蓉娘子是晋阳王的人。”


    她平静的诉说着,韩逯这才发现,蓉娘子的线索是无意中从她口中得到的。那句闲聊根本就不是什么闲聊,是处心积虑。韩逯心中刚刚熄灭一点的怒火又被她点燃了。


    苏照月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林成手中不仅有漕运的证据还有我父亲被害的证据。廖学元十年前通过胡家的绸庄将五十万两的军饷私吞,这份证据被胡啸交给了林成,但这份证据目前在晋阳王手中。从林成死了之后,我便在宫中见到了作为迷凰楼楼主的晋阳王,而引路之人是廖学元的人。”


    “我来淮安,是为了胡啸,不过他应该已经被灭口了。在他的居所我找到了三样证据,一份账本残余,上面有东厂的印记,一份海盐结晶,还有一张意义不明的纸条。”


    她顿了顿,“此外,我五年前曾在淮安执行暗杀任务,对象就是上一任淮安总兵。他死以后,淮安总兵就再未换过人。大人,您觉得白凡是因为护卫得当,还是晋阳王突然收了杀心?”


    此刻韩逯内心虽然依旧怒火滔天,但她说的这些却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将怒火压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却异常平静的女子。她不再是苏府需要庇护的官家小姐,甚至不像是什么复仇遗孤,反而更像是自己的同类。


    她轻描淡写,就将他此行的任务、追查的线索还有尚未厘清的幕后网络一一摊开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份投名状,在向他证明她还有价值。


    他冷哼一声,松开她的手,往后一步,苏照月因为他手中的力道突然消失,身子晃了晃。


    “你的筹码就只有这些吗?”韩逯看着她,“你是不是将本官看得太轻了些。”


    苏照月抬眸看他,片刻后,往前一步,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唇覆盖在他的唇上。


    韩逯被她突如齐来的动作震得僵在原处。那触感冰凉而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的药香。


    “放肆!”他猛地推开她,力道极大。苏照月连退几步,后背抵着墙壁才稳住身形。


    “大人,除了这些情报。”她的声音极轻:“我所剩的,唯有这条命,和这具尚且有用的躯壳。您若觉得还不够……”


    她的话并未说完,但是这份将自己也视为筹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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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绝却让韩逯心中微微一怔。


    他盯着她,眸中除了怒火还夹杂着其他东西。她竟敢……竟敢用这种方式来谈条件!可偏偏,刚刚那一刻他的心竟然真的动了。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笼罩在阴影中。


    “沈千。”他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余怒,“你当本官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有几分姿色。


    “你的命,你的人在本官眼里与你刚刚给的情报没有什么差别,都是筹码。”他看着她,似是端详,片刻后接着说道,“既然你主动提醒了本官这点……”


    “三日后,淮安商会夜宴。白辞树会在。”


    苏照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再无其他表情。


    “收起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用你尚有的几分姿色,去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本官要白家与晋阳王走私的每一个细节。”


    苏照月背后的墙壁传来丝丝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她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她缓缓站直身体,强行忍下身体的不适,迎上他的目光,“是,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也异常平静,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件极为平常的命令。


    这份顺从却让韩逯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她一眼,“滚出去,好好准备,三日后不要让本官失望。”


    苏照月颔首,转身,缓缓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合上。


    韩逯站在原地,刚刚那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还是那样清晰,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清冽的药香,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


    他竟然……还是会因为她失控!


    苏照月走出书房,每一步都带来眩晕感,好不容易转过弯,避开锦衣卫的眼睛,她连忙扶住墙壁,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缓了好久,才觉得好一些。


    她慢慢挪回房中,门口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房间里没有琴心和苏叶的身影。苏照月缓缓在凳子上坐下,苦笑下,这就是坦白的代价。倒也还好,至少命还在。


    她挽起左手衣袖,伤口上包裹的白棉布已经渗出血来。她将药箱取来,熟练的拆开棉布,上药包扎,亦如在迷凰楼每次执行完任务时一样。


    做完这些事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伏在桌上休息,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小包裹上。里面是琴心为她准备的补血药材,还有一小包她准备的后手,若是韩逯知道真相后要杀她,她就会服下此药,制造濒死的假象,来博一线生机。不过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缓了片刻,她走过去,将那小包药材扔进香炉中,不到片刻,屋子里就弥漫着药香。她又取出那包补气血的药材,放在药铫中煎了服下。在韩逯身上的毒未解之前,她还不能倒下。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合衣躺下,这几日需要好好休息,三日后还要应付白辞树,想到这,她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月光静谧,月色清冷,她竟然有些想念幽州的胡杨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