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乙可喜车“ 英伦”朱旗
作品:《在下玄安》 又过去了一天,我给侯平发了消息,约在老地方——那家我们常去的小酒馆。没有明确目的,只是想喝酒,想听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喧嚣,想把自己从“王翼”这个充满麻烦、挣扎和灵魂撕扯的躯壳里短暂地摘出来,获得片刻近乎奢侈的宁静,现在的我什么事情都不想,只想让自己无限的放空。
到达酒馆门口时,侯平已经在了。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但那股子属于“古城魅力网红”的精致感依旧在,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挂着他惯有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看到我,他收起手机,笑着迎上来。
“王翼,来啦!”他拍了拍我肩膀,力道适中,“正好,今天给你介绍个人,我一位好大哥,在古城对我挺照顾的。”
我微微一愣。介绍人?在这种时候?我内心其实更想和侯平单独坐坐,随便聊点不着边际的话,或者干脆沉默着喝酒。但侯平的好意不便推却,况且,他愿意引荐的人,想来也不会是等闲之辈,至少不会让我觉得不适。至于通过这个人能有什么“人生转折”?我此刻心力交瘁,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清,哪还有心思期待什么转折。
“行啊,侯总引荐的,肯定错不了。”我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颓唐。
“走,就在前面不远,新开的一家音乐吧,叫‘回想’,环境不错,我那位大哥喜欢那儿。”侯平领路,我们穿过傍晚开始喧嚣的街巷。
“回想”音乐吧的门头并不张扬,暖黄色的灯光从厚重的木门缝隙里渗出,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淡淡香薰、优质威士忌酒香和舒缓蓝调音乐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湿闷截然不同。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既不昏暗得压抑,也不明亮得刺眼,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空间的轮廓和人们的轮廓。
“旗哥!”侯平的声音在音乐间隙中响起,带着熟稔的热情。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靠里侧一个半环形的皮质卡座里,一个男人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他站起身,个子不算很高,但身姿挺拔。穿着浅杏色的POLO短袖,面料看起来质感很好,下身是合身的卡其色休闲裤,脚上一双麂皮乐福鞋,没有logo,但做工考究。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得体,又不失松弛感的“英伦范儿”。
“侯平!”被称为“旗哥”的男人伸出手,和侯平用力握了握,笑容爽朗真诚。他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一种让人舒适的节奏感。
“旗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翼,我哥们儿。”侯平侧身介绍我,“王翼,这是朱旗,旗哥,我可敬重的大哥。”
“旗哥,您好,我是王翼。”我上前一步,伸出手。近距离看,朱旗年纪应该比我大几岁,二十大几的样子,面容清俊,眼神温和但透着历练后的沉稳,笑容很有感染力。
“王翼,你好你好,侯平可没少夸你,说你是年轻有为,在古城做沙石企业,有想法,有魄力。”朱旗握住我的手,力道扎实但不压迫,语气真诚,丝毫没有敷衍或客套的感觉,“我痴长几岁,叫我朱旗或者旗哥都行。前些年一直在英国伯明翰,也是这两年才回来。”
伯明翰?我心中一动。“旗哥在英国待过?巧了,我之前也在伦敦待过一段时间。”这倒不是客套,因为我在英国留学过一年多,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未能继续,但对那个国度多少有些浮光掠影的印象。
“哦?在伦敦?哪个区?读书还是?”朱旗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共同点很感兴趣。
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从伦敦阴晴不定的天气,到某些共同去过(或听说过)的地标,再到迥异于国内的生活节奏。朱旗的谈吐很有分寸,既有留洋归来的开阔视野,又没有那种令人反感的“镀金”优越感,更像是在分享一段有趣的人生经历。他的语气总是平和的,条理清晰,偶尔幽默一下,也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接不住话。
几杯加了冰球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下肚,气氛更加融洽。酒精柔和了神经,也让我暂时放下了部分心防。不知怎么,话题转到了各自的家乡。
“我老家在林市,”朱旗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虽然出来多年,根儿还在那儿。”
林市?这个名字像一枚小石子,投进我记忆的池塘,漾起一圈微澜。
“林市……”我沉吟了一下,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浮上心头,“旗哥,说起来,我小时候……有个干爹就是您那边的。“那时候家里情况还好,有个名义上的‘干爹’,就是林市人,当时好像是林市的首富。” 我笑了笑,带着点自嘲,“也是大人间的玩笑话,没当真。不过那是我第一次,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我回忆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我那个干爹,个子不高,走路好像还有点不太利索,但那双眼睛……我当时小,说不出来,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人们说的,经历过大事的‘杀气’吧。不怒自威那种。” 当然,我没提家里后来的败落,以及与那位“干爹”早已断绝联系的事实。那是我自己的疮疤,不必在初次见面时揭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想到,朱旗听完,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惊讶和了然的神情。
“王翼,你那位干爹……是不是姓王?做矿产起家的?”朱旗放下酒杯,看着我。
我则正经的回答:“没错,您怎么知道?”
朱旗轻轻吸了口气,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那可能没错了。王叔,跟我父亲是过命的交情,年轻时一起闯荡过。你父亲……如果我没猜错,当年应该也跟王叔,还有我父亲,在一个饭桌上喝过酒。那时候的圈子,不大。”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系,像一道无形的丝线,将原本只是通过侯平认识的两个人,轻轻系在了一起,牵扯出一段尘封的、属于父辈的过往。虽然这“渊源”浅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中国人际交往的语境里,它瞬间为我们的对话增添了一层微妙而亲近的底色。一种“原来我们还有这般缘分”的感叹,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酒精继续发挥着作用,交谈愈发深入。朱旗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会适时地分享自己的见解。他聊起他在英国的经历,最初也是艰辛的,从语言学校到打工,再到慢慢融入,最后进入汽车相关行业,从最基础的做起。他说起伯明翰的工业气息,说起英国人对车的态度——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和社交标签。
“所以回国后,我就想做点跟车有关,但又不一样的事情。”朱旗的眼神变得专注,那是一种谈到热爱之事时自然流露的光彩,“我做了‘乙可喜车’,一个连锁的高端自助洗车品牌。”
他详细地解释着他的理念:“国内洗车大多还是脏乱差的路边摊,或者就是纯粹的机器冲洗,冷冰冰的。我想做的,是提供一个环境舒适、设备专业、甚至有点格调的空间。让洗车这件事,变得不那么枯燥,甚至……有点意思。”
“我们的口号是‘乙可洗车,不止洗车’。”他顿了顿,看着我,“我是想以洗车这个高频次、相对低成本的消费为入口,把一批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爱车、或者说,愿意尝试新鲜事物的年轻人聚集起来。把‘乙可喜车’打造成一个平台,一个线下社区的雏形。”
平台?社区?这两个词瞬间戳中了我。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始讲述我那个已经夭折的“社区小程序”的构想——如何聚焦超本地化,如何整合线下资源,如何促进邻里互动,打造一个有温度的线上生活圈。我略去了它中道崩殂的惨状,只描绘了那个理想中的蓝图。
朱旗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和思索。“你的思路很对,”他肯定地说,“抓住了现代人既依赖网络又渴望真实联结的矛盾点,利用了‘便捷’和‘社区感’这两个需求。之前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模式,但他们总想着对标某团某点评,想一口吃成胖子,反而失了精髓。你想做的,更垂直,更贴近‘人’本身。”
他的理解,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我心中因屡遭否定而生的褶皱。我遇到过太多人,听到这个想法,要么嗤之以鼻,要么大谈流量壁垒和巨头碾压。朱旗是第一个,如此精准地抓住内核并表示认同的人。
我对他“乙可喜车”打造社交圈子的设想也大为赞叹。“组织车友自驾游、举办主题派对、甚至做小型的单身联谊……以车会友,这个切入点太巧妙了!”我由衷地说,“现在年轻人离开校园后,社交圈固化,认识新朋友的机会太少。你这个模式,既自然,又有持续性,粘性会很高。”
我们越聊越投机,从商业模式聊到用户心理,从线下运营聊到线上引流,颇有些相见恨晚、思维碰撞火花四溅的感觉。侯平起初还偶尔插话,后来便乐呵呵地坐在一边,看着我们聊,脸上带着一种“看吧,我就说你们能聊到一块去”的得意。
直到又一杯酒见底,我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喧宾夺主”,冷落了一旁的侯平。我连忙带着歉意转向他:“侯总,实在不好意思,我跟旗哥聊得有点投入了,把你晾一边了。”
侯平大手一挥,笑得极其爽朗:“嗨!这有啥!看着你俩聊得这么对路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都是哥们儿,以后多的是机会聚!这说明我眼光不错嘛,介绍你们认识,对了!”
他的大度和真诚,让我心里又是一暖。在古城,侯平这样的人,不多。
气氛正好,朱旗提议转场去KTV继续。我本有些倦意,但盛情难却,也想着或许能借着音乐再放松一些。
在KTV包间迷离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中,侯平展现了另一面。他不仅说话风趣,唱歌竟也颇有功底,一首首经典老歌被他演绎得深情又带着点自己的味道,逗得朱旗和另外两位同去的朋友哈哈大笑。我也暂时抛开了烦忧,跟着节奏轻轻晃动。
然而,酒精是情绪的催化剂,也是记忆的钥匙。不知是谁又点了一首略带伤感的歌,旋律响起的瞬间,侯平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支烟,凑近了问:“王翼,前两天那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别老闷在心里。我看你今天状态还行,就是眼神里还有点东西没化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也许是被音乐感染,也许是侯平关切的语气卸下了我最后一点伪装,那些刻意压抑的挫败感、对未来的迷茫、还有修炼心火术带来的沉重负担,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心防。我低下头,没接他的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啤酒,对着瓶口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是朱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的另一边。音乐声很大,但他靠近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王翼,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刚才就感觉你偶尔会走神。要是不介意,可以说说。我比你虚长几岁,经历的事儿也多些,或许能帮你参谋参谋。就算帮不上忙,说出来,心里也能松快些。”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刺探的好奇,只有真诚的关切。这种来自近乎陌生人的、不带功利的关心,在我近期充满算计、背叛和冰冷交易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奢侈。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悄然运转起一丝微弱的心力,开启了人眼。
看向朱旗。
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黄色气息。这种金色并不耀眼夺目,而是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澄澈、给人一种莫名的安稳和信赖感。而在他对我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那金色似乎微微明亮了一些,更加纯粹,没有丝毫代表谎言或伪善的灰暗杂质。
这种气息,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高文博是阴冷的黑灰,赵永明是浑浊的暗黄,阿豹是躁动的赤红夹杂土黄,侯平是跳跃的、带点虚荣的亮橙色……而朱旗的金黄,是唯一让我感觉“舒服”,甚至隐隐想要靠近的。
或许,真的可以信任他一次?哪怕只是倾诉?
酒精、音乐、温暖的黄色气息、还有那份难得的理解……多重因素作用下,我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
我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歌词光影,声音有些沙哑:“旗哥……我那个社区小程序……其实,已经做不下去了。失败了。”
我简略地,但不再掩饰失落地,讲述了项目如何因为技术核心的变故、推广的艰难、资金的捉襟见肘以及我自身接二连三的“意外”而最终搁浅。我没有提贷款,没有提与阿豹复杂的合作关系,更没有提那些超自然的麻烦,只是把它描述成一个满怀理想的创业青年遇到的现实困境。
朱旗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不时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也似乎在思考。包间里,侯平的歌声正好告一段落,短暂的安静中,朱旗的声音格外清晰:
“王翼,听了你的想法,也听了你的经历……我觉得,你是有真东西的。你的理念,你对社区、对人的理解,比很多空谈商业模式的人要深刻。”他看着我,眼神诚恳,“失败一次,不代表什么。这个时代,太快了,有时候方向比努力更重要,也需要一点运气。”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如果你愿意……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合作。‘乙可喜车’的平台,虽然现在以线下洗车为主,但我一直想深化它的社区属性和线上部分。你刚才说的很多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我这里看看,我们一起琢磨。别的不敢说,至少能给你提供一个可以尝试、可以发挥的舞台。”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许诺,没有夸张的煽动,只是平实地铺开了一个可能性。
但就是这样平实的话语,在这个我深感挫败和孤立的夜晚,却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骤然穿透了我心中厚重的阴霾。
不是同情,不是施舍,而是“合作”,是“一起琢磨”,是“提供舞台”。
我看着朱旗那双在KTV迷离光线下依然温和清澈的眼睛,感受着他周身那令人安心的金黄色气息,心脏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抹突如其来的暖色,轻轻地、融化了一小块。
也许……真的还有路可以走?
我举起手中还剩一半的啤酒瓶,对着朱旗,也对着旁边关切地看着我的侯平,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
“旗哥,侯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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