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眼瞎心不盲

作品:《贫穷睚眦,在线打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辰寰和晏衡就出了门。村长已经等在了院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还温热的煮鸡蛋和自家烙的饼。


    “陈瞎子住得偏,在村西头,中间还隔着个小土山,路不好走,晌午饭怕是赶不回来,带上点干粮。”


    村长把布袋子塞给辰寰,又指了方向,“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西,走到头看见个孤零零的石头房子,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就是他家。他耳朵灵,但脾气倔,你们……多担待。”


    两人道了谢,顺着村长指的小路往西走去。小路坑洼不平,两旁是收割后的麦田,麦梗直愣愣地立着,沾着清晨的露水。越往西走,离海越远,人烟越稀少,房屋渐渐破败,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处几乎快要倒塌的老屋。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果然在一個偏僻的土坡边,看到了一栋低矮的砖房。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屋顶的茅草稀疏零落。门口确实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干虬结,叶子落了大半,更添几分荒凉孤寂。


    辰寰和晏衡确认了一下方位,走上前去。木门紧闭着,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本色。辰寰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还有明显的戒备。


    “陈老伯,您好。我们是城里来的,有点事想向您打听一下。”辰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响起声音:“城里来的?我个瞎老头子,有啥好打听的?走吧走吧,别耽误我晒太阳。”


    陈瞎子语气不耐。晏衡却觉得这人底气有点不足


    晏衡上前一步,开口道:“陈老伯,我们想问问‘海娃子’的事。”


    门内瞬间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响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双眼紧闭的脸出现在门缝后。老人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棍。他虽然闭着眼,但脸却准确地对准了辰寰和晏衡的方向。


    “你们……到底是谁?”陈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问‘海娃子’干什么?”


    “我们是来处理化工厂老板那起案子的调查人员。是警局的人”辰寰如实说,但没有直接亮明妖管局的身份,“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听说您当年见过‘海娃子’?”


    陈瞎子那空洞的眼窝似乎动了动,他侧耳倾听片刻,才慢慢把门拉开些:“进来吧。外头说话不方便。”


    屋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昏暗,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老土炕,炕沿被磨得锃亮,一张木头矮桌,也许是枣木,两还有个树墩当凳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气息,桌上摊着几盒西药,无非是治高血压的药。唯一显得有点“生气”的,是窗台上摆着几个粗糙的、用贝壳和石子粘成的小摆件。


    陈瞎子摸索着走到炕边坐下,把木棍靠在腿边。“坐吧。”他指了指树墩。


    辰寰和晏衡坐下。晏衡打量着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老人,很难想象他当年是叱咤风浪的船老大。


    “陈老伯,关于‘海娃子’……”辰寰再次开口。


    “他不是凶手。”陈瞎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辰寰和晏衡精神一振。有门儿!看他这意思是——


    知道谁是凶手。


    “您怎么这么肯定?”晏衡问。、陈瞎子“看”向晏衡的方向,尽管他双眼紧闭,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我见过他,不止一次。”他声音低沉下来,陷入回忆。


    “那还是我眼睛没坏的时候,三十多年前了吧……我跑船,最远到过深海交界。有一次,我的船机器坏了,漂在海上,又碰上坏天气,差点就回不来了。就是‘海娃子’帮的忙。”


    “他……长什么样?怎么帮的您?”晏衡追问。


    “样子……跟老辈人说的差不多。像人,但身上有浅色的毛,在月光下像是金色,手指脚趾有蹼,眼睛很大,黑黝黝的,看着人的时候,很……干净。”


    陈瞎子描述着,脸上僵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他们不说话,至少我没听他们说过人话。但能懂意思。”


    “那天晚上,来了那个‘海娃子’,绕着我的船转。他力气真大,硬是推着那条失去动力的船,逆着风,走了大半夜,把船推到了能看见岸灯的海域。等我招呼伙计们出来看,他早就钻进水里不见了。”


    “后来呢?你还见过他吗?”辰寰问。


    “后来……我还碰到过他几次。有时候是我特意去那片海域,有时候是偶然遇上。我试着给他带点东西,晒干的鱼,水果,他好像挺喜欢,但总是很警惕,拿完东西就迅速离开。”


    “我能感觉到,他们不喜欢被人靠近,也不喜欢现在的海。”陈瞎子的语调又变得暗沉,甚至压抑着愤怒。


    “海水越来越脏,味道越来越怪,鱼虾也少了。我最后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大概是十年前。再后来,我眼睛坏了,船也卖了,就没再去过深海。”


    “那化工厂老板死的那天晚上,您有没有听到或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事?”辰寰切入正题。


    陈瞎子摇摇头:“我这儿离海边远,听不到啥动静。但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前几天,有天夜里,我睡不着,坐在门口。”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唱歌,调子很奇怪,呜呜咽咽的,从很远的海上传过来。”


    “但那声音里,有股子很重的……悲伤,还有怒气。我这心里,就咯噔一下。没过两天,就听说那王八蛋老板淹死了。”


    哭声?歌声?悲伤和怒气?晏衡和辰寰对视一眼。这很可能就是“海娃子”发出的声音,是他情绪的表达。化工厂老板的死,或许就发生在那个夜晚。


    “陈老伯,您觉得,‘海娃子’会因为海水被污染,就去杀人吗?”晏衡问得直接。


    陈瞎子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小截。“我不知道。”他最终缓缓地说,声音干涩,“‘海娃子’心善,这是我亲眼见过的。”


    “但他也是活物,有家。家都要被毁了,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那老板,他做的孽,海里游的、岸上走的,谁不恨?”


    “他死了,海里是少了个祸害,岸上……多少人心里暗暗叫好。”


    他抬起“脸”,那空洞的眼窝“望”着辰寰和晏衡的方向:“我知道你们是来查案的,杀人要偿命,天经地义。”


    “可这事……它不光是杀了一个人那么简单。它是海里的灵物,被逼到了绝路上,发出的最后一声喊。这声喊,岸上好多人都听见了,也……听懂了。”


    老人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辰寰和晏衡心头。情与法的冲突,在这里显得格外尖锐和无奈。


    “我们明白您的意思,陈老伯。”辰寰站起身,现在也算是找到线索了。


    “我们会尽全力查明真相,不放过凶手,也……尽量理解背后的缘由。您还能不能告诉我们,当年您经常遇到‘海娃子’的那片海域,大概在什么位置?”


    陈瞎子摸索着,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已经泛黄破损的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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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枯瘦的手指,在海图上一个位置点了点:“大概是这一片,深海和近海的交界处,水下有片很大的礁石群,地形复杂。他以前常在那附近活动。但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辰寰仔细记下了位置,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和晏衡一起向陈瞎子道谢告辞。


    离开那栋孤零零的石头房子,走在下山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陈瞎子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


    不仅确认了“海娃子”的存在和大致习性,还指向了可能的栖息地和案发时的情绪线索。但案子却似乎更加复杂了。


    “去找‘海娃子’谈谈?”晏衡打破沉默。


    “嗯。”辰寰点头,“不过得准备充分。他们现在警惕性一定很高,而且对人类——尤其是‘官面上’的人——恐怕敌意不小。直接去,可能会起冲突。”


    “那怎么办?”晏衡当然是不怕这个水产品,只是这些故事听完,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辰寰思索片刻:“先回村里,看看陆曼那边有什么收获。”


    “海图上给出的位置和我们去的地方离得不远,我怀疑在那也找不到水猴子。”


    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赶。当他们回到村长家附近时,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昨天白天还有些老人孩子在门口晒太阳、闲聊,今天却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村民看见他们,眼神躲闪,匆匆低头走过。


    陆曼从村长家院子里迎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晏衡问。


    “什么也没问出来。”陆曼压低声音,把两人拉到僻静处。


    “村长一早就给我指了几家知道水猴子事情的人家,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好几户人家直接关门不见,有的倒是开了门,但一听是警察要开会说‘海娃子’和化工厂的事,立刻就翻脸了,说‘没什么好说的’、‘不知道’,还把我赶了出来。”


    “现在村里传开了,说咱们是来抓‘海娃子’的,要‘为民除害’的官老爷,情绪抵触还挺抵触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上午去找甜甜和她奶奶。甜甜看到我挺高兴,但她奶奶防我跟防贼似的,死死把甜甜护在身后,话都不让我多说两句,更别说打听什么了。”


    “甜甜本来要过来找我玩,也被她奶奶拉回去了。”


    “反正最后我隐隐约约听见一句海娃哥哥哭了。”


    海娃哥哥?哭了?晏衡和辰寰心中一动。这进一步印证了陈瞎子听到的“哭声”,而且,“海娃哥哥”这个称呼,显示出在甜甜这样的小孩子心里,对“海娃子”并非恐惧,甚至带着亲近。


    “瞒的还挺严实。”辰寰皱眉,他们现在没了通讯工具,只能先去找村长借个电话。


    “我都有点想孙星了。”晏衡附和道,“板上钉钉的事情,承认不承认的。但是现在这个状态,、他们要是藏了水猴子,咱还真没办法。”


    “那怎么办?硬查?一家一家搜?”陆曼问。


    辰寰摇摇头:“硬查只会激化矛盾,让‘海娃子’更警惕,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再想想。”


    他目光转向波涛隐约的海平面:“既然岸上的路暂时走不通……那我们就直接去海里,找正主谈。”


    “准备一下,今晚就出海。晏衡,你跟我去。陆曼,你留在岸上,找警局借个手机,让周武送三个来,随时准备接应,也……留意村里动态,别出别的乱子。”


    “行倒是行,但是你俩上哪去找他呢?”陆曼小别胜新婚,对他的安排毫无异议甚至还有点窃喜。


    “慢慢找呗。我们是去谈话,不是去抓人。”辰寰已经在思考游去霓虹的可行性,“晏衡和我水性都好,无非就是往深了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