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说着，动作却没停，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感觉，真相触手可及。


    铁锹继续向下，泥土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大片坍塌，露出了黑洞洞的空间，那不是单个墓穴入口，或者说，方棠反而更希望这是墓穴入口，可眼前只是一个大坑，坑里堆叠着层层白骨，交错缠绕，数量远超众人所想。骨骼排列混乱，有的断裂，有的尚残留衣料碎片，但明显不是他们这一个时代的产物。


    “这不是近年的。”周越崚在坍塌时就用铁锹稳住了身形，此刻已经跳到了坑中比较平坦的地方，观察起那些衣料碎片。


    可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碎片也过于零散，周越崚看了半天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方棠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纵然这坑尸骨不是近年的，可这些尸骨也确实存在着，提醒着他们，这里曾经死过大量的人。


    有医疗组的人员大着胆子蹲在一边，听到周越崚等人说是尸骨，他反而没那么怕了，可到底是没敢下去，他扶了扶眼镜，还是忍不住长大了嘴：“这...万尸坑？”


    并没有精准拼接估测，但里面的尸骨肉眼可见并非十几二十个人能够累积出来的，说是万尸坑有些夸张，但他生长在和平年代，这辈子还没见到过这样的惨状，本能的一句话让没敢往下看的人忍不住一哆嗦。


    薛初晴脸色沉了下去，探测仪的曲线在坑口剧烈震荡，数值一直在缓慢飙升，她心里一阵打鼓。


    “上来！”人类本能的求生欲望将她脑中那根弦绷紧。


    坑下几人都是行动组的骨干，机敏与能动性都是顶尖的，几乎在薛初晴开口的瞬间，几人就身手矫健地利用铁锹爬了上去。


    风从林间掠过，落叶翻动，坑底众骨掩盖之地，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


    所有人同时停住，不敢有任何动作。


    “下面有动静。”在确认不是错觉后，周越崚挥了挥手，身后有人立刻聚焦摄像头，打开照明灯对准坑底。


    在层层白骨之间，猛地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皮肤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血色，指节僵硬，在光影照射下，一种诡异的类人感油然而生。


    那不是女人的手，确认了这一点，方棠松了口气，在发现这么重要的东西时就撞上纸衣新娘的话，这一趟或许又要无功而返。


    方棠想着，忽然脸色一变，“绳索！”


    方棠叫道，她似乎知道下面这只手是谁的了，心里涌现的那个名字让她忍不住面露喜色。


    给方棠套好绳索后，周越崚脸色严肃：“小心。”


    方棠点点头，她重量轻，下去后有什么事，上面的周越崚等人能够迅速把她拉上来，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她也能带着那只手的主人一起上来。


    绳索迅速放下，周越崚握着另一头，看着方棠一点一点靠近那只手。


    “活着！”


    方棠胆子也是大，确认没有其他异动后，她便伸手试探那只手的体表温度和脉搏，虽然有些弱，但她能够确认，这只手的主人还活着。


    方棠小心将那具身体拖出，是村医吴丰州。


    看清那人的脸，方棠终于露出微笑，她猜想的果然是对的，他还活着，所以，那些登山客，或许也还活着。


    “是吴丰州。”方棠对着上面喊话，说着她准备将绳索分过去一缕，让上面的人将吴丰州带上去，结果手刚刚触摸到吴丰州，她就觉得不太对了。


    吴丰州？


    上面的人一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震惊，根据上次的资料，他本该在上一次事件中爆裂消失，可现在他却还活着？


    方棠无暇顾及上面人的心理过程，此刻她忍不住摸了摸吴丰州的脸，脸凑近。


    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下面的具体情况，但那个姿势就有些不太妙了，李弘鞅还是忍不住瞥了旁边的周越崚一眼，可惜没得到任何回应。


    周越崚面上看不清情绪，“带上来，下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方棠被周越崚一说，手指忍不住捻了捻，压下刚刚诡异的触感，将绳索套在了吴丰州身上。


    等到上面的众人看清被带上来的吴丰州时，他们才明白方棠刚刚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


    吴丰州的脸现在就好像脸谱一样被分成了两半，一边肉眼可见的正常，一边却布满了细密纸纹，像是薄薄一层纸贴在了肉上，打湿的纸又再度在脸上风干一样，耳廓边缘甚至已经呈现了轻微卷曲。


    若不是他胸口仍有轻微起伏，这种状态，没有人敢去触碰眼前明显异变的人。


    “这是纸化了吗？”薛初晴想了想，忍不住猜测小队之前遇到的纸人是否都是如吴丰州这样转化而来的。


    医疗组上前利用便携式仪器简要查看了一下吴丰州的状态，“还活着，听诊器听不出什么，人还昏迷着也无法配合检查，我们需要更精密的仪器。”


    这种诡异的状态，医疗组不敢通过现有的装备就给吴丰州下结论。


    “这些尸骨想办法多带一点，衣料碎片也要做采样收集。”周越崚垂眸思索了一下，“医疗组下去一些人，对尸骨先进行简要分类，行动组分几个人先把帐篷搭起来，今天，我们估计要先在这个地方停留一天了。”


    这么多的尸骨，整理起来都还需要一会儿，而天色暗下来，周越崚出于安全考虑也不会允许人员分散搜寻。


    万一昏暗之中不小心踩到什么不该踩到的，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只是想想，周越崚就忍不住头疼。


    对周越崚的指令，没有人有意见，薛初晴本来就对这个地方有兴趣，也是她提议今天先来这里查看，这么多东西，不止是医疗组的活儿，对于她们研究组来说也有重大意义。


    方棠此刻的想法也是将白骨先清一清，吴丰州既然能够埋在白骨之下，那么其他登山客呢？会不会是状态比吴丰州还差，已经无法动弹，所以不能像吴丰州那样发出动静，只能绝望地埋藏在白骨之下。


    众人秩序井然地行动，周越崚和方棠帮助医疗组将尸骨往上搬运，李弘鞅带着行动组几人开始清理周围，确认安全，后勤组的人则开始安营扎寨。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越崚皱着眉擦了一下额间的汗，看着天色已经渐沉，他回过头，方棠仍未停歇，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他知道方棠在找什么，可是随着时间的消逝，堆积如山的万尸坑已经被清理得隐约见底，任谁看了都知道下面已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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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了，至少没有活着的人了。


    “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周越崚靠近方棠，轻声道。


    方棠一直都在挣扎，她心里也隐隐得知，或许自己在做无用功，周越崚的话像是撕开了她徒劳的假面，方棠泄了气，轻轻嗯了一声。


    “往好处想，如果真的是那几个人出事，我们对纸衣新娘的了解也能加深一分。”


    方棠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周越崚言下之意。


    除了孙有志救下来的那几个登山客外，在等待第二次搜山的期间，其实山上陆陆续续逃出来一些登山客，接受了赶来为红祥村村民以及炮炮检查的医疗组的治疗，登山客的状态反而比那些村民要好上一点。


    根据那些登山客的反应，他们补全了登山客的名单，也对他们的遭遇有了了解。


    众人抵达山顶后先是等待了一下后出发的登山客，结果就是迟迟等不到人，最后他们决定出山，可是在下山的过程中却发现怎么转都转不出去，甚至有登山客发现他们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指南针失灵，地图失去了作用，这次登山客有老手也有萌新，红祥村的山路路况并不复杂，这次活动也没有多加限制，在一些新手心态率先崩盘后，登山客的人心毫无疑问散了。


    各走各的，大队伍拆成了一只只小队伍，他们也不清楚其他人的情况了，运气好一点的省吃俭用，利用之前的野外生存知识扛了过去，运气差一点的甚至喝过尿，但也熬了过来。但清点名单时，还有几个人依旧没有逃出来。


    想起那些人的资料，方棠五味杂陈。


    “可是...不对...这里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个装扮奇怪的人。”周越崚一直打量着如今坑底的状况，突然想到什么。


    方棠皱起眉，心绪被打断，“你是说...孙有志说看到的像杀人犯的那个？”


    不止是孙有志看到了，有些小队的人也看到了，不过他们只看到了那个人奇怪的背影，他们尝试追上去，却又很快跟丢了，但那些见过这个怪人的登山客都很肯定，她并非登山客的其中一员，结合孙有志说的怪人的举动，调查局的人都觉得这个人一定是重大线索。


    可是，找不到。


    方棠也认真扫视了坑底，心里肯定道，想了想，她语气沉重，“所以...那个人没有遇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碰到的状况，她....在纸衣新娘掌控了大山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走了出去。”


    一字一句就好像石头砸入湖水，咚——咚——


    周越崚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有人已经和这些灵异达成了合作。”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情况，或许这个人误打误撞没有进入纸衣新娘活动区域，或许这人依旧被困在山中某一处，或许这人已经死了，被树叶埋藏在某个角落......


    可周越崚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多次救他于危难的直觉...周越崚垂眸，“该上去了，天快黑了。”


    “嗯。”方棠点头，明白现在已经不是搜寻的好时机了。


    两人带着医疗组的人回到了地面，可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一个正拿着罐头和饼干的后勤组成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惊呼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