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0号调查局指挥中心的会议室依旧亮着灯，罗呦呦调整好设备之后对着刚从首都赶回海市的宋校点了点头。


    “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设备也已经调整完备。”


    听到回答，宋校对着罗呦呦道：“开始吧。”


    这一场会议要确保安全保密，设备都是军用级别的，调试也花了一点时间，调查局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就连带人在外地采样的薛初晴都已经上线了。


    远在梵市参与红祥村行动的行动部的人员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便全部接入线上会议系统，屏幕上不断亮起的新的窗口昭示着目前调查局核心成员一一就位。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宋校的声音从线上传出，落入挤在小小会议室的方棠等人耳中。


    “山里撤离情况怎么样？”


    外面有从调查局带来的人手把持，该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此刻方棠等人确定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安全保密的，听到宋校的话，周越崚整理了一下李弘鞅递给他的记录。


    简要的内容他们在下来后没多久就同步给了调查局，身上一直携带的录音录像设备记录的内容也已经发送到了局内系统，这一部分就不用一一赘述。


    “现场行动人员已经全部撤出，队中三十人，受伤的人集中在搜山的十五人中，无重伤，目前都已经处理妥当。”


    “目前我们对红祥村外围的封锁已经完成，没有新的异常扩散迹象。但红祥村居民在我们下山后都陷入了昏迷状态，在医疗部到达前我们对村民做了粗略检查，生命体征稳定，但暂时无法安全唤醒。”


    宋校点了点头，看了眼在旁边不停敲击电脑的罗呦呦，转头看向一边深思的杨维方。


    “杨教授怎么看？”


    “我比较认同方警官的看法。”杨维方先是对着屏幕那边的方棠笑了一下，才继续自己的猜测，“红祥村的村民之前极大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一种梦境状态，或者说是往昔复刻这个可能性更大一点。这可能是阵法，也就是周部长所提出的家家户户挂上红纸，那可能就是一种阵眼，破坏阵眼也许就能让他们脱离梦境状态，但......”


    说到这里，杨维方迟疑了片刻，突然对着方棠等人问道：“你们救下来的那个叫炮炮的小孩怎么样了？”


    “炮炮？”宋校疑惑。


    罗呦呦慢悠悠地说：“就是陈元，小名叫炮炮。”


    炮炮这个小名是从孙有志嘴里知道的，方棠在群里说的时候说顺嘴了，但宋校之前在首都开会，还没来得及翻每时每刻都信息量满满的群聊消息。


    宋校眨眨眼，面不改色看向大屏幕，忽略掉罗呦呦在旁边嫌弃的啧啧声。


    “炮炮中间倒是醒过一次，但状态并不好，情绪比较高亢，给他打了镇定剂后，又睡了过去，但即使是昏睡状态，通过监测来看，炮炮脑电活动持续处于异常高频状态。”


    方棠的话明显已经是委婉了，都用上镇定剂了，那情绪岂止是用高亢来形容的。


    “这就是我想的，”听到方棠的话，杨维方语气也更加笃定。


    “我猜测之前村民陷入类梦境状态就和炮炮有关系，他才是整个梦境的核心，他沉醉于和死去的父母团聚，认为自己的父母其实还活着，这种信念通过纸人，或许就让整个红祥村都被裹挟进了自己的幻想之中，村子的时间线倒退到了他的父母还没有死去的时候。”


    “即使到了现在，炮炮那个孩子还在坚信着，自己的父母没有死去，你们是拆散他和父母的罪魁祸首。”


    杨维方的话让方棠有些唏嘘，她不禁想起中途炮炮醒过来的那一次，小小的孩子，歇斯底里，用自己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红着双眼咒骂着，哀求着，哭喊着。


    那个孩子确实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沉浸在纸人钩织的梦里。


    “所以，或许只要那孩子醒过来，村里的人也会醒过来。”


    没人能肯定，就和周越崚的说的红纸一样，杨维方说的也不过是猜测的一种。


    但这一个猜测无疑比周越崚的猜测要安全一些，因为红纸是直接和纸人勾连的东西，没有人知道扯下那些红纸会有什么后果，但唤醒炮炮，大家可以想出很多安全可行的方法。


    罗呦呦像是没有察觉周围有些沉闷的氛围，认为这一茬子过去了，她翻了翻之前通过行动部的人口头叙述整理出来的资料，语气淡淡。


    “至于山林内部发现的无字木板区域应该是历代红祥村意外死亡的人员的墓地，我去查了查，之前有登山客住在红祥村的时候，和老人聊天的时候听说过，红祥村有横死之人不立碑的说法，这一点也和孙有志核实了，他虽然算是红祥村新兵蛋子一枚，但是个爱和老人唠嗑的，也说自己确实听有的老人提到过。”


    “你们确定那些坟地里都空了吗？”宋校皱眉。


    “嗯...应该...”李弘鞅先是肯定，然后看见宋校的严肃模样，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毕竟这条消息是他提供的，他当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有些坑有外翻的迹象，隐隐约约能够看见里面的情况。


    “横死之人能有棺材吗？我其实...只是看见有些坑里，似乎没有棺材。”


    宋校看了眼李弘鞅，得到一样讨好的笑容，他揉了揉眉，有些无奈，这个被周越崚带过来的青年其实能力很强，敢打敢拼，就是有时候有些不靠谱。


    罗呦呦瞥了一眼李弘鞅，也没嘲笑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个小屁孩被纸人迷惑就有理由了。”


    “什么意思？”杨维方提起了兴趣。


    “吴丰州...”一直沉默不语的薛初晴喃喃道，“吴丰州不是爆炸了吗，但爆炸后留下的不是肉块和器官，而是...纸屑...或许他被做成了纸人，那如果那些坟地地下其实是空的话，就有一种可能，炮炮的父母纸人并不是用普通纸做出来的，而是用他父母的尸骨。”


    罗呦呦点点头，对着杨维方挑了挑眉，杨维方皮笑肉不笑，这个罗呦呦就是个臭屁的小孩子，他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和这个女娃子计较。


    人老了，思考能力自然会慢一点嘛！


    方棠抿了抿唇：“其实...”


    她的声音有些低，又是在线上开会，所以除了身边的周越崚，其他人都没有听到她犹豫的声音。


    罗呦呦紧接的话语又让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方棠的犹豫也就被人们忽略了过去。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话，那么我认为那个纸衣新娘做出纸人并不是无限度的，她的材料必须是现成的，不能凭空捏造。”


    “那还能叫纸人吗？那应该叫骨人了吧。”李弘鞅嘀咕道。


    “但他们呈现出来的状态就是和纸人类似，叫纸人也无不可。”罗呦呦反驳道。


    看着她密密麻麻打出的字，她语气越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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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纸人！改个名还得替换调整，那可是个大工程了。


    “可是如果是红祥村横死之人做出来的纸人，那肯定对不上，那片坟地不大，但纸人出现的太多了，之前还有登山客遇到了红白煞，据说那是密密麻麻的两方人马啊。”李弘鞅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


    罗呦呦沉默，这一点她目前确实还没想通。


    “大家想的都很好，有理有据，这一点稍后再议。”宋校将陷入困境的问题挪后，进行下一个议题。


    “纸衣新娘的录像分析出来了吗？”


    薛初晴带人在外采样制作检测仪，所以录像研究主要是待在调查局的杨维方教授带领的研究部人员进行。


    “从行动记录来看，她没有主动攻击行动部小队的人，在确认他们撤离后也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在允许离开的前提下，通过嫁鞋这种东西干扰行动节奏，这种行为我们研究部认为并非狩猎行为。”研究部有人道。


    “我觉得她对杀人兴趣不大，但喜欢捉弄人。”周越崚想起纸衣新娘给自己的感觉，接话道。


    研究部心理侧写专家皱眉，“是吗？”


    “至少我们行动小队的人是这么觉得的。”方棠肯定道。


    行动小队下山后，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众人的话也多了起来，聊着聊着就不可避免评价到了这次的纸衣新娘。


    “我们对录像的侧写是...纸衣新娘具备人类行动认知能力，对距离，动作和互动方式都有控制意识，但她仍在模仿人类，并且自认为自己是高人一等的生物，对人类持有复杂情感，这一点其实是自相矛盾的。”


    有点看不起人类，但又在模仿人类。


    心理侧写师沉思，“或许她心里有一个按钮，一点触碰，她的风险会极速上升。”


    “对，她在模仿人类，又觉得自己高人类一等，所以她对人类暂时没有杀心...所以，我觉得吴丰州或许还活着！那些还没有逃离的登山客也还活着！”


    方棠语调突然上升，目光灼灼地看着坐在中央的宋校。


    宋校知道方棠言下之意，此刻却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沉沉，他和方棠的出发点并不一样，他是调查局负责人，他要对调查局负责。


    周越崚抬眸，“下一轮搜山什么时候能开始？”


    宋校眉心一跳，他有些怀疑把这两个人放在同一个部门是正确的吗？


    他以为方棠是冲在前面那种人，周越崚是在后面多思多虑那种人，一动一静放在一个部门刚刚好，结果两个人都喜欢莽莽往上冲。


    “我们评估一下，至少要等医疗部的人到达，接手村民和那个炮炮才行，搜山计划也需要再思考思考。”


    宋校又忍不住揉了揉眉，他发现自己调查局的成员都不是善茬，但...就要这样不是吗？


    薛初晴勾了勾唇，眸色一暗，“再等一等，我们做的检测仪，很快就要完成了。”


    她冷不丁放出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让调查局的人都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哪怕是臭屁的罗呦呦都忍不住两眼放光。


    “那我们再继续下一项......”


    ......


    “妈妈，你回来了？”


    深夜，躺在床上睡不着的张晓虹出来接水喝，灯光还未打开，就看见一个人影打开了门，她吓了一哆嗦。


    “嗯。”


    风尘仆仆的女人正是从红祥村离开的张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