莴苣没见过普通的狗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想想也知道，普通的狗肯定没办法凭空弄来一张床。


    不过莴苣并没有被吓到，有一个女巫作为教母，莴苣见识过许多奇异的手段，对于这样的事的接受程度还算高。


    莴苣只是呆了几秒，犹豫半晌后说出了一句让辛蒂有些惊讶的话：


    “茶杯真棒，可是你拿了别人的东西，这不是好孩子的行为，你可以把这个还回去吗？”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讶或者畏惧，而是觉得拿了别人的东西不好，试图让茶杯归还。


    莴苣一直都是一个面团一样的女人，很少用这样坚定的语气要求别人做什么事。


    茶杯摇着尾巴装傻，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莴苣尝试着跟茶杯讲道理，茶杯竟然拿大耳朵把自己的脸盖住，趴在床上打起了小呼噜，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莴苣拿它没办法，再三叹气后勉强接受了矮塌的存在。


    于是这个晚上茶杯心满意足地和辛蒂睡在了这张矮塌上。


    博伊也想和茶杯一起睡，辛蒂倒是无所谓，男孩暖烘烘的像个小暖炉，她并不排斥他。


    不过茶杯不愿意，博伊只好含泪放弃。


    感谢茶杯，这比原本的破木床好了不知多少倍。


    能再次睡到如此柔软的床铺，辛蒂内心觉得无比满足。


    有了矮塌的前车之鉴，第二天早上出现的满满一桌美味佳肴没有让辛蒂和莴苣太过意外。


    茶杯将别人的餐桌一起搬了过来，这张桌子看起来是和前一天晚上的矮塌一样的木料和风格。


    桌上铺着亚麻餐布，上面是摆满了的盘碗以及银质的餐具。


    碗里盛着温热的麦粥，上面撒了碾碎的坚果与蜜饯，甜香混着烤饼的焦香、炖肉的酱香，交织在空气中。


    博伊早早的就闻到了诱人的香气，本能的他知道这些都是食物的味道。


    他抽抽小鼻子，看向莴苣：“妈妈，我好像闻到了很多好吃的的味道，就像鱼汤一样。”


    尽管博伊看不到这一桌饭菜，那些香味给他的冲击力并不比辛蒂看到的画面少。


    莴苣神色复杂，这些东西好些她也从没见过，更没吃过。


    内心的道德感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些食物，她亦能从食物的丰盛程度中推测出能吃得起这些的人不会在意失去一顿早饭。


    但这不是偷窃的理由，在莴苣看来，这样的行为和偷窃无异。


    辛蒂从莴苣挣扎的神色中隐约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时间觉得有些感叹。一对小偷夫妇竟然生出了一个圣人一般的女儿，这就是命运的反差吗。


    不愧是童话故事中货真价实的女主角啊。


    莴苣很想让茶杯将这些食物还回去，可是看到博伊充满渴望的表情，不由得内心一酸。


    道德感被母性本能短暂击碎，如果这是罪孽，她甘愿接受惩罚。


    她放弃了责怪茶杯，即使她完全管不了茶杯的行为。她转而对博伊柔声道：“是的博伊，茶杯为我们带来了美味的食物。”


    “来，妈妈告诉你这些都是什么。”


    这一顿饭博伊可以说大开眼界，他喝到了香甜的麦粥，吃到了松软的白面包还有汁水满溢的肉饼。


    博伊是个喜欢分享的好孩子，他吃到的每一样他认为好吃的食物，他都要分享给妹妹以及茶杯。


    这就导致这一顿饭到最后，三人一狗都吃撑了。


    东西吃了，莴苣不忘让茶杯将桌子还回去，她同时暗自决定等她弄出了新的床，也要让茶杯将那矮塌还回去。


    辛蒂暗自扶额，这样的行为恐怕会被对方认为是挑衅吧。


    饭后莴苣柔声教导茶杯：“茶杯，以后不许再拿别人的东西，这是不好的行为，乖狗狗听话。”


    茶杯甩甩大耳朵，最终在辛蒂暗自传递给它的命令中，心不甘情不愿地呜咽两声，表示同意。


    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它只是觉得主人过得太苦了。


    它记得以前辛蒂每天吃的东西不说是山珍海味吧，那也是顿顿都很丰盛的。


    像粉果这种东西，都不够资格出现在她的饭桌上，现在却成为了她唯一的食物。


    住的地方就不说了，这个小破棚子连王宫的马厩都比不上。


    唉，茶杯偷偷叹气，虽然主人看上去过得蛮开心的，可是小狗狗想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又有什么错呢。


    辛蒂感受到了茶杯传递过来的闷闷不乐的情绪，她安抚地揉揉它的大耳朵。


    她的道德感可没有莴苣那么高，只不过谁让莴苣是这个家里做主的大人呢？要是茶杯再三违背莴苣的原则，可能会被莴苣认为是坏狗，不再愿意接纳它。


    辛蒂还指望着茶杯开个好头，后面把车轮和灯塔都放出来呢。


    到了中午的时候，莴苣紧紧盯着茶杯，看它一直到他们吃完饭都没有再从别的地方弄来本应属于别人的食物后，才松了口气。


    最失望的是博伊，他原本还期待着中午会不会有别的好吃的。


    莴苣不免又教导了博伊一番，告诉他这样不劳而获的想法是错误的，他们应该依靠自己的双手获取食物，而不是这样的歪门邪道。


    直把博伊训成了另外一只茶杯，辛蒂都甚至幻视出了他头上也长出了一对垂头丧气的大耳。


    一直到照例出门摘粉果，博伊还是那副情绪低迷的样子。


    辛蒂捏捏他的手，他才勉强打起了精神。


    “妹妹，我知道妈妈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正直善良的人，那些大道理我都懂。”


    “可是妈妈很辛苦，我们每天走这么远的路摘粉果也很累，既然有更快捷的办法获得更美味的食物，为什么不呢？”


    “就为了那些不切实际，虚无缥缈的道德感吗？”


    小男孩博伊的思考让辛蒂觉得惊讶，转念一想，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小孩，表面再怎么稚嫩，实际上苦难的生活仍然会催熟他。


    辛蒂很想告诉他世界上的事总是充满矛盾的，我们其实不必站在任何一个极端，大可以选择一条折中的道路。


    可是辛蒂说不出来，她决定用行动向博伊展示出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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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辛蒂捞起的魔法小鱼她没有再带回去，而是让茶杯送到它取得矮榻、食物的地方，以示这是他们拿走东西的回报。


    在辛蒂用不太熟练的文字在沙地上磕磕绊绊地跟莴苣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莴苣尚且还算平静。


    在看听到博伊向她诉说了他的困惑后，莴苣全明白了，辛蒂这样做是为了开导她，还有开导博伊。


    辛蒂明白她的挣扎，也明白博伊小小心灵中的困惑，可叹她一个成年人看得还不如一个小女孩清楚。


    将茶杯的行为完全视作“偷窃”，而且完全抗拒并不是一个合理的处理方式，她的固执不仅让茶杯伤心了，还让博伊陷入迷茫。


    幸好辛蒂帮她弥补了回来，让她不至于偏执到底。


    莴苣把博伊搂在怀里，跟他道歉。


    “对不起，小博伊，今天是我太着急了，话说得太重。”


    “我们完全可以好好利用茶杯的能力来换取食物或者别的什么，我们将魔法小鱼给了对方，这就不算偷窃。”


    “只是我们今天就没有鱼汤可以喝了，这就是交换中我们所付出的。”


    博伊重新开心了起来，要是鱼汤可以换成今天的早饭那样的好吃的，那他是愿意的。


    “以后我们还能用魔法小鱼换食物吗？”


    “当然可以，前提是对方也愿意，这是等价交换的基础。”


    对方显然是愿意的，因为第二天茶杯竟然叼着一袋金币回来。


    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大概意思是，不知阁下何人，鱼的味道很好，鲜美异常，愿意用金币购买云云。


    半点都没有提及之前他们莫名消失的矮塌和饭菜，对于未知的神奇力量表现出了高度的尊重。


    这不算出人意料，毕竟魔法小鱼的味道确实是人间罕有的好，而且对于人的身体有着较为明显的滋补功效。


    吃了一段时间的魔法小鱼，莴苣肉眼可见的气色好了些，金发也变得很有光泽，博伊的脸颊也变得圆嘟嘟的。


    纸条的出现终于让莴苣内心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她不由得感叹对方真是个好人。


    要是辛蒂知道莴苣的想法，一定会翻个白眼。若是个毫无依仗的穷人拿着魔法小鱼去换金币，八成会被关起来拷问出鱼是哪里来的。


    对方这么有礼貌完全是因为茶杯的神出鬼没让他们觉得害怕，只敢用交易的方式来获得魔法小鱼。


    总之虽然过程曲折了些，辛蒂最终还是实现了通过茶杯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的目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有一天莴苣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编织荨麻了，要是被教母知道了，一定会十分生气。


    她不是故意忘记的，每次她一拿起那些荨麻，辛蒂就会“碰巧”有不认识的单词，没一会荨麻就会被她抛之脑后。


    辛蒂还让茶杯给莴苣弄来了许多美丽的丝线，让她给自己和博伊编织衣物，莴苣就更想不起来荨麻这回事了。


    心虚的莴苣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她宽宏大量的教母一定不会计较这些小问题，的吧？